第58章 倚落天光共朝暮(三) 恰巧,你也認識……
重晝劍靈受筠澤的命令, 將祁桑推去後殿??x?,晏淮鶴暫且留在筠澤那邊, 商量些事情。
奕初妤看?見她,臉上淡淡笑?著,只道:“正巧要去尋你過來?,進來?罷?”
桌上擺了一堆各異的藥瓶,奕初妤的手掌心正懸浮著一朵九瓣蓮花,五光十色的光彩流動,絢爛奪目。
祁桑剛剛站定, 那朵蓮花便猛地?飄過來?,沒入她的眉心, 她猝不?及防, 被那冰涼的靈力淌過全身,不?禁一個激靈。
隨後,奕初妤又去端起一個不?大的玉碗,裡頭盛著褐色的藥液, 她道:“喝下去, 調息個幾日, 那道鎖住你靈脈的封印便會自行消解。”
祁桑點點頭,接過那藥碗, 一口?喝完,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瀰漫,她不?由得?皺起整張臉。
“很苦麼?”奕初妤不?知從哪拿出一碟蜜餞,讓她去一去嘴裡的苦味, 隨後道,“至於我設下的封印,等你突破乾元境七階, 便會解開……不?出意外,那個時候,你的修為應該能?直接邁入通玄境。”
“多謝峰主。”酸甜的果味在嘴裡化開,祁桑笑?了笑?,不?經意看?見一旁的藥瓶,上面刻了一隻小巧憨厚的狐貍。
她眨了眨眼,想起嫵黛師姐,便開口?問奕初妤:“嫵黛師姐是不?是和大師兄一道去了妖荒的雲夢大澤?”
“不?錯。”奕初妤隨手收了那個瓶子,淡定地?回,“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妖荒這段時間不?怎麼平靜,倒是辛苦嫵黛他?們幾人跑回去打探情況……”
祁桑回:“確實不?怎麼平靜。”
這幾日瞬星上都是妖荒的八卦。
說那雲夢大澤少主澈雲與幹雲殿前任妖王沉鑑長得?一模一樣,許多人都在問塵遠涯的塵官們,這澈雲究竟和沉鑑有甚麼關係,是不?是幽冥十殿又搞錯了甚麼。
但更?多猜測的還?是沉鑑當年?假死,被其妹飲熙藏於雲夢澤養傷,如今傷愈,才重現於人前。
妖王之位懸而不?決,誰知道是不?是九大荒的九位妖君商量好的,等這沉鑑……也就是澈雲重新?登位。
沈時微的身世在陸吾不?是秘密,他?少時親友盡歿,顛沛流離,輾轉流落在妖域,後被飲熙水君收養,養在雲夢大澤,與一眾妖族都有交集。
是以,每每妖荒有甚麼事需要陸吾這邊派人過去問問情況之類的,大多時候都是沈時微與嫵黛一起過去。
而嫵黛師姐——
祁桑眨了眨眼,雖沒有明說過嫵黛的身份,但看?剛剛刻著小狐貍的玉瓶,那應該是嫵黛師姐的東西吧……
從後殿出來?,祁桑想了想,既然自己不?必去尋掌門?,那她還?是先回方才的側殿,等晏淮鶴一起回峰罷。
她百無聊賴地?走在景萱殿中,庭中景色正好,無意瞥到不?遠處的窗子。
那軒窗半開,隱隱約約可以望見坐在裡頭閉目養神的人——乘豫舷峰主。
乘豫舷該是從故羲城裂口?回來?的。
祁桑思忖片刻,便折道,走近那屋子,她敲了敲門?,揚聲開口?:“乘峰主可是在屋裡頭?弟子祁桑有事求見,不?知峰主是否方便?”
“哦?祁桑……原來?是你。”乘豫舷睜開眼,揮手拂開門?,緩緩道,“請進罷。”
祁桑邁步走了進去,饒過屏風,看?清裡頭的樣子。
一側的木架子上掛了件染血的長袍,衣裳劃破幾道口?子,斷裂的布料垂在半空,這衣裳被血色浸透,已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她又將視線落在乘豫舷身上,他?換了件乾淨的白色裡衣,肩上披了件寬大的月白色外衫。
或許是傷得?過重,這傷連奕初妤都束手無策,乘豫舷肩上竟然還?在往外滲血,點點血跡暈開,在白色裡衣上斑駁出一道血痕蜿蜒至胸口?。
祁桑不?由得?開口?:“峰主您身上的傷……”
乘豫舷的臉色略顯蒼白,他?笑?了笑?,若無其事道:“在故羲城那個地?方,難免碰上些難纏的東西,這傷再正常不?過,還?算輕了。”
“故羲城大裂口?……那個由神器長明燈加固封印的裂口?。”祁桑低聲呢喃了幾句,隨後抬頭出聲問,“乘峰主可有遇到過伏莽一地?的君王——命無咎?”
“命無咎……”
乘豫舷聞言,淡淡笑?起來?,眼底卻極盡冰冷,他?緩緩開口?:“自然,不?止是遇到過。不?知你來?找我,是有甚麼連小七都解決不?了的事麼?”
她意念一動,淨光綾憑空出現,隨著淨光綾緩緩散開,露出裡頭漆黑的冰晶。
乘豫舷眼神一凜,微微眯起眼。
祁桑問他:“峰主可認識此物?”
乘豫舷搭在膝上的手一點一點握緊,他?沉默片刻,許久才緩緩開口?:“不?錯,這塊冰晶確實來?自命無咎。”
聽完他?的話?,祁桑眼睫顫動,自己的猜測似乎就要得?到印證,她咬牙看?著這枚冰晶,說不?出一句話?,只沉默不?語地?站著。
乘豫舷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正在沉思的祁桑,低聲喃喃了句:“果然。”
他?的聲音並未掩飾,祁桑聞言,驚詫抬頭,不?解地?看?向他?。
甚麼果然?
乘豫舷只淡淡笑?著,探身從她手中拿過那枚冰晶,道:“這東西就暫且放在我這兒?”
祁桑眨了眨眼,猶豫片刻,隨後點了點頭。這東西她不?知該如何?處理,本想交給掌門?,但乘豫舷既然都如此開口?,那交給他?倒也沒甚麼。
乘豫舷伸手的動作牽動到肩上的傷,那暈開的血跡加深,甚至隱隱約約透出一絲奇異的靈力與黑色的穢氣。
她注意到他?傷口?溢位的靈力波動,像是天水劍法殘留的劍氣。
“峰主是被天水劍法所傷?”
“……”乘豫舷神色有一瞬間僵硬,但很快便消失不?見,他?低聲笑?道,“我這傷可是在故羲城裂口?被白青所傷,跟他?們幾個學了近半年?的劍還?認不?出天水劍法麼?”
白青,淵罅伏莽百目一族的統領一階。
怪不?得?,乘豫舷會傷得?如此之重。
“傷口?上確實有穢氣殘留,但……”祁桑欲言又止,見他?漫不?經心的神色默默嚥下那些猜測。
她頓了頓,轉而問道:“對了,峰主知曉應該從甚麼地?方查到一百年?的要事記錄麼?要詳細點。”
乘豫舷揚起眉梢,語氣輕鬆,道:“瞬星裡查不?到?”
祁桑搖了搖頭。
“那只是你沒有許可權罷了。你若要查一些多而雜的東西,瞬星之中的記錄最是全面。”乘豫舷為她指明方向,“至於許可權的獲取……瞬星是仙盟的東西,最高許可權全都握在攬星閣那幾個人手裡。恰巧,你也認識一位,對麼?”
他?口?中所說之人便是仙盟代盟主——慕笥久。
她若要調查百年?前的事,只靠自己,怕是十分?困難。思來?想去,比起祁若瑜與筠澤,反倒是慕叔叔最為合適。
“我明白了,多謝峰主。”祁桑拱手道謝。
乘豫舷擺擺手,問她:“你想查甚麼?命無咎麼?”
“不?是。”祁桑搖了搖頭,“想查一些不?可盡信,卻亂人耳目的傳言……最重要的那個,近乎眾人皆知罷。”
乘豫舷似乎猜出她的打算,並不?戳破她的想法,只道:“傳言?哈哈,或者去問些當事人罷?比如,你的師兄晏淮鶴。”
雖說晏府是被手段殘忍的魔族屠戮一府之人,可其實在晏府附近,有人也發現了一些來?自淵罅的東西。
“那倒也不?必問得?如此清楚。”祁桑回。
乘豫舷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道:“是不?必,還?是不?想?凡是牽扯到百年?前的那件事,都與淵罅息息相關。你不?同小筠問這些情況,也不?想問你師兄,是因為怕他?們擔心吧?”
她默了一瞬,才緩緩嘆氣:“不?錯,被他?們知道了,我還?怎麼查?”
“峰主我可不?會阻止你,放手去做吧。小七就是顧及太多了——哪有甚麼值不?值得?,就算賠上命又怎麼樣?只要你想,這便是值得?的。”
乘豫舷笑?了笑?:“若說天命傾覆之下注定有誰要犧牲,你們這幾個人倒是都希望自己上,是麼?”
“……”
乘豫舷眼底總有種淺淡的虛無與空洞,像是拖著一身疲倦行走塵世,為了甚麼執念而活。
他?的這句話?意有所指,祁桑無意想起故羲城的那場大戰,陸吾長老十不?存一,就連謝燕歸掌門?也一併殞命於此……
犧牲麼?
她垂下眼,復又抬起,朝他?緩緩搖了搖頭:“弟子可能?有些貪心,我倒希望我們都活下來?。”
聞言,乘豫舷忽地?一怔。
“貪心好啊……貪生怕死一些也好……哈哈,看?來?我這淨光綾沒借錯人。”他?頓了頓,悵然道,??x?“祁桑,若你真是預言之中與陸吾有緣之人……那你覺得?這天命結束的一日,是快些到好呢?還?是慢些好呢?”
祁桑眨了眨眼,淡道:“時機成熟之際,不?論快與慢,只看?準備妥當與否。”
“欸,妥當……誰又能?篤定妥當與否……”乘豫舷深吸一口?氣,“在掌門?和諸多長老都忙碌起來?的當下,峰主我可要藉著傷勢,偷閒個數十天了。”
“那弟子便不?打擾峰主養傷了。”祁桑開口?告辭,從屋裡走了出去,雙手合上門?。
沒等她走回筠澤所在的側殿,忽地?傳來?一陣呼喚她的聲音。
“小師妹!小師妹!這邊,快來?這邊!”
祁桑循聲望去,只見易雲燁扶著柱子,故作神秘地?朝她揮手。
想到晏淮鶴或許還?在和師尊商量些甚麼事,應該不?著急回仰靈峰,她便走了過去。
祁桑向易雲燁開口?問:“易師兄,你剛回宗的?”
“是啊,這回太倒黴了。”易雲燁翻開自己的袖口?,手臂上有一道猙獰的刀傷,只簡單處理了下,傷處覆著一層淡淡的靈力——是奕初妤峰主的靈力。
細細瞧去,那傷口?之處還?隱約有一絲黑氣。
易雲燁接著道:“不?小心碰上偃偶,被劃了一刀,還?好那偃偶不?強,勉強保住命了。我怎麼就跟裂口?這般有緣吶,欸!”
偃偶,地?天否一地?,由偃師·慕衡製作出來?的人形武器,只聽命於慕衡,實力不?一,強的能?有乘易境,弱的也可能?連普通人都打不?過。
易雲燁又道:“傷口?雖不?深,但殘留著穢氣,不?可大意。我一回來?便來?找奕峰主處理這傷處,拿完藥準備回去歇著。這不?剛巧碰到你?”
祁桑瞭然,奕峰主的醫術精湛,想來?不?會有甚麼問題,她問:“師兄叫住我,是有甚麼事?”
易雲燁挑了挑眉,往四周看?了眼,小心翼翼地?將她拉到走廊一側,低頭同她說:“小師妹,我跟你說,你今日碰到歲師妹了麼?”
“倚晴?她回來?了嗎?”祁桑感到一絲意外,她也就在外待了一晚,怎麼都回來?了?
易雲燁拉著她,很是激動:“快跟我一起去采薇苑!”
正在此刻,祁桑腰間放著的玉珏忽地?震動幾下。
“等一等。”祁桑拿出玉珏,開啟水鏡傳影,是歲倚晴的傳信。
水鏡之中,歲倚晴正在自己的院子裡,一旁的桌上擺了一大堆她帶回來?的東西,她興奮地?衝祁桑大喊:“桑桑!我的試煉完成了,安全回宗!你……”
她看?了看?四周,訝異道:“你回來?了?這是在景萱殿?你沒受傷吧?滕六該不?會對你出手了?”
“我沒事。”祁桑搖了搖頭,“是師尊回來?了,在景萱殿療傷,我來?探望一下他?。”
易雲燁意外道:“劍尊長老居然受傷了?話?說,小師妹你的試煉任務完成了?”
“嗯,好在有驚無險。”
歲倚晴此時才發現一旁的易雲燁,笑?道:“還?有易師兄?我帶了好多好多東西回來?!你們快過來?!”
“等著!我們兩人馬上過來?!”易雲燁連忙應下。
祁桑愣了愣,水鏡傳影黯淡下去,她對他?道:“你身上有傷還?亂跑?”
易雲燁道:“自然有急事啊!你去了就知道了!”
“甚麼急事?”祁桑一頭霧水。
上回易雲燁這般說,還?是拉著數十個弟子在藏劍崖蒙起眼來?捉迷藏,結果被遠衡長老抓個正著,齊齊罰站半日。
易雲燁不?回話?,轉而掏出幾個丹瓶,找了殿前的一位師姐,不?知說了甚麼,將丹瓶一股腦兒遞給了那位師姐。
隨後,他?便火急火燎地?帶著祁桑往外飛去。
完全不?像是被穢氣折騰的樣子。
祁桑抽空給晏淮鶴髮了封傳信,說她先去采薇苑,等會兒再回仰靈峰。
此刻,晏淮鶴正在景萱殿一處專門?放置靈植藥草的閣樓處。
明岑抽出櫃子,從中拎出一小袋種子遞給晏淮鶴,不?經意問了句:“師兄突然要月川槿的種子做甚麼?這月川槿在陸吾境內可不?好養活。”
“只要有心,這槿花自然能?長好。”晏淮鶴淡淡笑?著,接過那袋花種,謝道,“有勞。”
明岑神色輕鬆,擺擺手:“不?麻煩不?麻煩,師兄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