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執劍行道君莫還(四) 你的結契劍印在……
聽?著祁桑和小石像的對話, 朱雯也跟著笑起來?。
她拿起一隻剔透的玉質竹筆,提腕在簡劄姓名一欄快速寫下“祁桑”兩字之後, 朝祁桑溫聲道:“那麼,師妹,我們便開始吧。”
個人簡冊,用於記錄陸吾弟子或長老的歷練任務和宗門?考核情況。
每位弟子入門?時都需來?雲笈閣偏殿錄入基本資訊,而後每次歷練任務結束要抽時間過來?彙報情況。
祁桑點頭:“好的,師姐請。”
“不知師妹祖籍何地?是十?四?洲何方人士?”
祁桑挑眉,餘光落在小石像身?上, 淡淡道:“月川洲,明瞳谷。”
小石像毫無反應, 愜意?地擺動著自己的小短腿。
朱雯接著問:“家中可有親眷?”
“只有一個不怎麼聯絡的舅父, 算嗎?”祁桑回。
小石像還是沒甚麼反應。
晏淮鶴聞言,也偏頭看了過來?。
真言石是山君點化出靈智的,沒甚麼武力,但在鑑別真假這?事上, 可以說任何手段都無法?矇騙於它。
它此刻穩穩當?當?坐在祁桑手上, 按理來?說, 祁桑前面那句還算鑽了空子勉強說得過去,這?一句可是明晃晃在扯謊。
朱雯點點頭, 問:“師妹的修為境界是哪一階?”
“參儀一階。”
傅昔原本在一旁安安靜靜聽?著, 此刻聞言像是印證了心底的甚麼猜測,眼中劃過一絲同情。
參儀一階居然闖到?第八層?朱雯雖感意?外?,但面上不顯, 接著道:“師妹如今年歲幾何?若是不清楚的話,說個籠統的也行。”
祁桑在心底默算了一遍,回:“……大概一百一十?三。”
“一百一十?三?”傅昔驚訝出聲, 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打擾到?她們,連忙捂住嘴,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不能怪她這?麼震驚。
一百歲出頭也太小了吧?
仙海十?四?洲是數萬年前由神尊劃出的一處仙家寶地,雖說他?們這?些修者追本溯源大部分都來?自凡間,可這?幾萬年下來?,他?們受靈力洗滌經脈,壽數早已遠遠大於凡人,連生長髮育也比凡人漫長許多。
十?歲以前同凡人生長相似,再往後,約莫每過二十?年才等於凡人的一歲。
是以,修者一百六十?歲方算成年,修為達到?觀變境後身?體外?貌便會停止變化,因此十?四?洲六成以上的人都是青年模樣。
當?然,對於境界不低的修者來?說變大還是變小隻在一念之間,但大部分人一般都會選擇維持在最舒適的年齡外?貌。
一般和祁桑這?個歲數的都還留在家中承歡膝下,哪有這?年紀就外?出求道修煉來?的?
朱雯也感到?一絲驚訝,但倒是見怪不怪了,畢竟宗門?內年紀小的又不是沒有。
大師兄沈時微,時年一百三十?六。
二師兄晏淮鶴,時年一百一十?整。
三師姐嫵黛,時年一百二十?九。
他?們這?一代的弟子中,前三位師兄師姐的年紀都遠比大部分弟子要小。再來?一個年紀小但天賦異稟的小師妹,倒也不錯。
朱雯接著介紹:“陸吾這?一代的弟子眾多,各位長老也或多或少收了幾個徒弟,若以入門?順序來?排一個次序,那這?稱呼記得太亂了。是以便拿每批弟子的入門?時間來?算,我們幾個算這?一代的第一批,再下面是林如初他?們,而後就是半年前新入門?的,最後就是師妹你。”
“這?麼說,我和半年前新入門?的算同一……”祁桑輕聲道。
傅昔搖了搖頭,只道:“不哦,那怎麼能行,師妹一個人算獨一份。”
祁桑見她笑意?盎然,眨了眨眼:“這?意?味著……”
傅昔笑著回:“這?意?味著,你不用太記著其他?弟子的名字,左右全叫師兄師姐啦。”
“你啊,長老都認不全,還叫師妹不認人?”朱雯無奈地笑道。
傅昔苦笑一聲:“人太多了,記不住啊。”
朱雯接著向?祁桑問了些簡要資訊,最後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劍契印紋,便道:“師妹已經有本命劍了嗎?”
祁桑點頭:“本命劍要特意?寫上?”
“當?然。還要加上本命劍——”朱雯將合上的玉簡又展開來?,又往上面添上幾個字。
祁桑簡單回道:“七業。”
“好。七、業……”朱雯邊複述邊寫,意?識到?這?是甚麼劍,差點手抖,“甚麼?七業?三千六百年前玉京丟失的那把兇劍七業?”
她瞪大眼睛,向?祁桑反覆確認,又朝晏淮鶴問道:“晏、晏師兄,師妹她的佩劍是七業兇劍?”
晏淮鶴淡定應聲:“不錯。”
“也難怪能被劍尊長老收為弟子……”朱雯低聲感嘆了句,將玉簡收好。
完成任務的小石像也跳下來?,重新走回它常待的位子上,蹲下,變回最初的石頭模樣。
隨後,朱雯以劍指劃破祁桑的指腹,從小口子中擠出一滴血滴入玉珏之中。
血瞬間沒入玉珏,消失不見。
朱雯介紹道:“此玉珏能進行傳信,在宗門?內還有尋路的作用,認主之後它就是你在‘瞬星’上的身?份憑證。”
“瞬星……”祁桑若有所思?地看著這?枚玉珏。
她對瞬星這?個覆蓋十?四?洲的絕妙大陣早有耳聞。
只不過,因乘易境修為以上的修者大多以自己的靈力凝物傳信,她從未在母親或者祁若瑜那裡見過一眼。
瞬星,初代仙盟盟主符濯星以上古星文紀術改良而來?的大型傳信法?陣。
瞬星大陣覆蓋之下,持有玉珏——也就是星璣石,可與璣衡儀共鳴,無需靈力,便能調取瞬星大陣中的資訊或者藉此與他?人聯絡傳信。
璣衡儀建於星闕閣中,但單一的法?陣無法?覆蓋整個十?四?洲,是以??x?,每洲中央都設有星闕閣,構成瞬星大陣。
星璣石之中刻有與璣衡儀相呼應的小陣法?,修士將神識接入星璣石中,便能透過瞬星大陣與各地的人進行傳信交流。
五大仙宗之內雖並未建有星闕閣,但也有專門?的長老負責此事。
陸吾內負責此事的便是雲笈閣長老廖思?景,但這?位長老近來?這?段時間同樣不在宗門?內,這?件事就落到?蘇啼月的肩上。
朱雯考慮到?蘇啼月長老忙於要事,便順帶將這?事一併辦好,省得祁桑明日還要跑一趟。
晏淮鶴看出她的考量,便出聲道了句:“多謝。”
“師兄客氣甚麼。”朱雯笑著,“師妹如今入門?,可是我們陸吾最小的弟子,身?為師姐在這?點小事上照顧一下小師妹不是天經地義?嗎?”
祁桑端詳著這?枚星璣石,不是很清楚用法?,她仰起頭問兩位師姐:“只需要接入神識?”
“不錯,師妹可以一試,有不懂的可以問我。”朱雯點了點頭。
祁桑試著分出一縷神識探進這?塊星璣石,腦海裡突然多了一些很模糊的東西,那些字句上攏著一團霧氣,看不太真切。
她翻來?覆去找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扒拉出一個能用的,一道水幕從星璣石上投射出來?,上面寫著“陸吾春萱堂分堂”幾個字。
朱雯解釋了句:“每個人能從瞬星大陣上獲知的資訊各有不同,師妹既然是第一次用,最開始能用的也就只有最基礎的傳信功能。”
傅昔則走近來?,拿出自己的星璣石,道:“哎呀,這?個陸吾春萱堂分堂是咱宗門?的公開告示處,一般無事時,不會有人出聲,因為長老和掌門?能看見……”
她一邊說著,一邊指著水幕左下角的標記,示意?祁桑去點一下。
原本只寫了幾個字的空白水幕忽地出現幾個人名,祁桑點開離自己最近的“傅昔”二字,水幕又開始變化。
傅昔激動道:“這?就是個人傳信啦!”
她說完,隨手點開自己的星璣石,飛快地給祁桑傳了句話。
祁桑也學著她的動作,回了一句話,隨之又點開“朱雯”那個名字,水幕左下角的標記從最開始的“零”變成了“貳”。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稍遠一點的“晏淮鶴”三個字上,徑直關上了傳信水幕。
晏淮鶴看著祁桑略過自己的名字,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眉梢微揚,陷入莫名的沉默:“……”
教學完畢,傅昔道:“好了,就不耽擱師妹你的時間了。師妹有甚麼不懂的,儘管在瞬星上打擾我!”
朱雯也道:“師妹還沒去領弟子服吧?此時,也不知那邊還有沒有弟子在,還是趕緊過去吧?”
“好,兩位師姐再會。”祁桑笑著揮手。
待出了殿門?,她心思?又回到?瞬星上,想?從中找些甚麼訊息,便頭也不抬地問晏淮鶴:“接下來?,我們還要去哪?”
“北側,天紡堂。”晏淮鶴答。
在路上走了有一會兒,他?突然伸手從她手裡拿過那枚玉珏,不知隨手點了些甚麼。
等星璣石再回到?祁桑手中時,她調出水幕,赫然看見晏淮鶴這?三個字排在最頂上,她怎麼移都移不下去。
祁桑問:“你做了甚麼?”
晏淮鶴淡淡道:“三個月後才能改,不必試了。”
“啊?”果真用甚麼辦法?都移不下來?他?的名字,她不就剛才刻意?忽視了他?一下嗎?至於做出如此舉動?“你幼不幼稚啊!晏淮鶴!”
他?不自然地輕咳一聲,適時轉移話題:“方才,你是如何騙過小石像的?”
“這?可要多謝乘豫舷峰主了。”祁桑抬起手腕,衣袖滑落堆在臂彎,然後一條五光十?色的光綾繞在她的手臂上,時隱時現,“趁著小石像將注意?全部放在和我交談時,將它喚了出來?。”
半神器淨光綾——乘豫舷峰主曾經充當?劍鞘的那條光綾,可隔絕一切外?物,收斂神器鋒利之刃。
祁桑的視線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結契劍印上,好奇地問他?:“晏淮鶴,你的結契劍印在甚麼地方?”
“……左側琵琶骨下三指處。”
祁桑聞言,順著他?的話往他?齊整的襟口?瞥去一眼,大概是看不到?的吧。
晏淮鶴察覺到?她略帶遺憾的眼神,邁開的步子不自覺加快,側身?避開她的視線。
周身?帶起的清風拂過微微發燙的耳廓,他?默默地想?,難不成她還想?親自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