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神靈倏忽可如故(四) 我和他不熟。
大貓貓秉幹踏雲而行, 眨眼間便躍上山頂往懸圃而去。
奕初妤便道:“我?先帶她回殿內調息一二,小?筠可以先去天水閣, 這邊有我?。”
筠澤應了一聲好,和祁桑叮囑了幾句,順便發了道劍氣飛信給晏淮鶴,而後便消失在原地。
祁桑跟在奕初妤後邊,走了一段路,發現另外一個人還?沒離開。
察覺到?視線,顧子野一步邁近, 自信地從自己的界中拿出一把法?器,故作神?秘地道:“參儀一階嘛, 這修為?行走十四?洲尤為?危險。”
祁桑看著?那金光燦燦的法?器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不知道顧子野此話何意。
他接著?道:“再怎麼樣,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我?與祁若瑜交情尚可,在祁若瑜那裡賒一件法?寶給你罷。”
“賒?”祁桑眉梢一挑。
她前?腳剛從乘豫舷峰主那裡“借”了條淨光綾,??x?現在又要在顧子野峰主這“賒”一件法?器了?
還?是以祁若瑜那傢伙的名?義來?賒。
顧子野點頭:“用壞了也沒關係, 我?早惦記祁若瑜‘界’中藏著?的那些寶器了。”
顧子野沒甚麼愛好, 就喜歡收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然後一股腦丟進自己的界中。
可誰會嫌棄自己的寶貝多呢?尤其是他未曾得見過的那些法?器。
玉京向來?是五大宗最財大氣粗的一個,珍稀的物件不知幾何, 將?玉京十二樓堆得滿滿當當。
祁若瑜作為?長老, 又時不時被關在十二樓禁閉,必然有很多好東西。
就比如說,那把七瓣蓮臺細葉刀。
她瞭然道:“若是如此, 峰主不必同我?賒甚麼法?器,等甚麼時候祁若瑜禁閉結束,我?將?他騙來?陸吾, 峰主只管靠武力獲勝。”
“啊?”顧子野聞言瞪大雙眼,“你這麼坑你親舅舅,這當真好嗎?”
祁桑面不改色:“我?坑他的次數,比我?的年歲還?要多呢。”
顧子野聞言一哆嗦,默默拉遠與她的距離:“我?就知曉,老七的徒弟有哪個循規蹈矩……”
奕初妤一時失笑,輕咳了一聲:“子野,你平日裡摳成那般,連文瀾身上都不見得有你送的法?器,騙不到?小?筠和我?們的,已經?將?主意打到?玉京去了嗎?”
“師姐,我?甚麼時候虧待過文瀾?冤枉啊!”顧子野又道,“不過說到?法?器,晏淮鶴那小?子自入門以來?闖過大大小?小?多少秘境?他的‘界’中肯定有不少好東西,讓你親師兄送你幾個見面禮。”
祁桑瞥了他一眼,搖頭道:“我?和他不熟。”
他泰然自若地回:“師兄妹關係不熟沒甚麼大礙,有東西拿就成。”
“……”祁桑抬頭望了望奕初妤,選擇沉默以對。
“別不好意思,你如今修為?歸零,平日生活中也會感到?十分掣肘,這過渡階段麻煩一下你師兄怎麼了?你又不是白要他東西,以後去歷練,得了甚麼好東西還?上便是了。”他拍了拍她的肩,動作十分熟絡,“我?們幾個師姐弟就是這麼過來?的,互相扶持,一同進步。”
奕初妤毫不留情地拆臺:“不……分明是子野你自己厚臉皮、不要臉,還?是莫要拉上我?們所?有人。”
顧子野雙耳微紅,低聲附耳道:“師姐,咱就是說,在小?輩面前?好歹給我?留些面子啊……”
奕初妤不吃這一套,正色道:“成了成了,少說話多做事——小?晝她去查裂口了,小?筠過幾日也需跑一趟玄蒼。我?看你也別想閒著?,就去水清天彙報一下情況罷,再來?便是加強巡邏力度,要不要召開商討大會還?不清楚。以後,有得忙。”
說完,她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
“師姐!師弟我?可是幾日前?才回山的啊!”顧子野連聲慘呼,奈何師姐她不為?所?動。
這一聲嘆息彷彿將?他的未來?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們七個弟子中,大師姐謝辭玉一直跟隨師尊四?處歷練,二師兄乘豫舷壓根就不是個會好好照顧人的性子,至於?他?他對自己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和筠澤湊一起不搗亂就算謝天謝地了。
老五與三師姐奕初妤的性子相近,而行六的瀛晝沉默寡言,專心修煉,不問窗外事。
可以說自從由謝燕歸收為?弟子後,他們幾個尚且年幼時都是由三師姐奕初妤管著?,長大後……還?是被管著?。
祁桑瞧著?顧子野的神?情,笑著?感嘆一句:“幾位峰主的關係真好。”
“那是自然,這可是陸吾一貫的門風。若是你師兄那裡沒甚麼好東西,儘管來?找飛雪峰尋我?。”說完,他又對奕初妤道,“那我?先回去了,師姐若是有別的事再叫我?。”
“好。”奕初妤點頭。
其他人都離開後,祁桑盤腿坐在榻上,靜下心來?,嘗試執行體內微弱的靈力。
奕初妤則在一旁助她調息。
暖和的氣流隨著?經?脈遊走,令她全身湧上滿滿的睏倦。
她現在思緒很亂,靜下來?後,腦海便止不住胡思亂想。
祁桑以神?識細細打量著?隱於體內的那截玉質指骨——騶虞的天竅與靈光——楓睢為何會把它交給自己?封印仙脈並不需要這東西,連他的說辭也是靈鎖一類。
那麼,是為?了可笑的親緣血脈嗎?
她不知道。
母親也不常對她提起有關他的事,只是說爹爹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所?以才會離開她們。
她總以為?在母親溫柔的眼神?之中所?回憶起的他,應該是很好的一個人。
在她心中經?由母親三言兩語勾勒出來?的、那個象徵“父親”的形象絕不該是楓睢那個樣子。
既然和她們都已經?整整十三年未曾謀面,就不該再出現在她面前?。
祁桑沒有父親,這一百年中,她所?面對的只是魔君楓睢。
更何況,枝玉也已經?不復存在了,她同息嵐再無瓜葛。
奕初妤見她心不在焉,開口:“小?桑?”
祁桑回過神?,將?全部心思專注於?梳理體內的靈力。她的手掌張開,搭在膝上,那道契印過於?顯眼。
她看著?手心的契印,出聲問:“奕長老,您對臨渙晏氏有了解嗎?”
奕初妤一愣,緩緩回:“……你想問淮鶴的事情?我?對晏氏一族瞭解不多,只是早些年研究過他們一族的血契之術。”
“倒也不算,只是好奇。”她停了下,接著?道,“所?以說,他們一族的血肉當真能越過修為?強行給人下契嗎?”
奕初妤點頭:“確實如此。晏氏一族曾得大造化,因此其血肉堪比靈丹妙藥,可以說是起死人,肉白骨。不但如此,對於?修者的修為?境界也大有裨益。晏氏一脈早些年時常會有年少者被他人擄去當藥人,後來?便有一位三劫境將?要飛昇的晏氏先祖設下這道禁制,希望能為?後輩求來?一片寧靜。”
晏氏一族有此血契之術,並非是要用血契去做些甚麼,而是為?了讓孱弱的後輩獲得與普通人一般安寧的生活,不必時時恐懼,東躲西藏。
忌憚於?這道禁制,那些心懷不軌者懷有忌憚,便不敢對他們一族的族人出手。
那位晏氏先祖半步成神?,以大半修為?設下的禁制連乘易境大圓滿都無法?破解。
而那些修為?到?達三劫境的大能若是行此惡業,藏匿孽因淤滯神?闕識,歷火劫時必將?隕命於?九天霄雷之中。
“那萬一晏氏有人利用它……”祁桑說出自己的顧慮。
奕初妤道:“利用它?怎麼個利用法??雖說被刻上血契的人再也無法?對晏氏族人動手,甚至有可能受到?天罰,但應該不會有人專門剜下自己的血肉去當做毒藥之類的東西對付他人吧?”
“只是不能動手?”她驚訝道。
“刻有血契者,不得對晏氏族人心懷殺意,若有惡念,必受反噬。”
聽完奕初妤的解釋,非但沒有解答自己的困惑,她反而覺得更加糊里糊塗了。
她對他動手不止一次,倒也沒出現反噬。
而且他逼她說出名?字的那一刻,她確實不受控制地說出來?了。
難道是他趁她不注意,給她下了真言訣?
還?是說特殊的血契和眾所?周知的不太一樣?
“那麼……會不會有一種較為?特殊的、外人不知道的血契?這種血契沒有反噬,但卻讓中術者與施術者性命相連?施術者還?可以逼迫中術者說出實話?”祁桑一連丟擲好幾個問題。
奕初妤認真聽完,淡笑一聲,道:“你從哪兒聽來?的?這又不是傀儡之術……外頭傳得離奇的事多了去了,不必聽信。再說了,晏氏一族只剩下晏淮鶴一人,他的為?人我?看在眼裡,你且放心,他不會對你下血契的。”
“……”相信晏淮鶴的為?人?那她手上的這個是甚麼?
可奕長老分明說她研究過此術,見她手心的印記卻無任何反應……
莫非這並非血契?那到?底算是甚麼?
祁桑攤開手來?,問:“那……依長老所?見,這道契印會是甚麼?”
“這個印記同晏氏的朔蘭印十分相似,只不過也有些差別。”奕初妤想起那日晏淮鶴的否認,便不打算點明,只困惑地問她,“難不成這道契印當真同淮鶴有關係?”
“……長老也不知這是甚麼嗎?呃……跟晏淮鶴沒關係,就是有些好奇才會有此一問。”祁桑避開奕初妤探問的目光,矢口否認。
奕初妤淡淡道:“總之,小?桑你的體內不但有清心扣,還?有神?獸靈光,對你不利的咒印是不會殘留在你體內太久的。我?無法?認出這契印究竟是甚麼,或許與神?魂有關,但能保證,??x?對你應該無害。”
“……”祁桑沉默地點點頭。
管它是甚麼,她一定要讓晏淮鶴解開這莫名?其妙的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