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姜蓮姝長公主初次見面,……
“那小?內侍說得?有鼻子有眼, 說崔大人的妻子如今就?在京中,二人在京城買了座小?宅子,是賣他們宅子的牙人親口說的, 街坊鄰里?都見過。還說那女子出身寒微,是……是潁川府秋水鎮一個賣豆腐人家的女兒。”
“賣豆腐的?”林傾嵐驀地站起身,將手中的玉簪“啪”一聲拍在案上, 斷成兩節。
她臉上先是不敢置信, 隨即湧上一股被冒犯到的憤怒,眼神中滿是難以言喻, 燒得?她臉頰發燙。
她林傾嵐,大周朝金尊玉貴的長公主, 竟會對一個已有妻室,且妻子是鄉野賣豆腐婦的男子動了心?思?這念頭?本?身就?已足夠羞辱, 更可恨的是,那崔懷瑜竟敢辜負自己的喜歡!
她林傾嵐看上的人怎麼能已有妻子?他把?她當甚麼?把?天家威嚴置於?何地?
“豈有此?理!”林傾嵐胸口猛烈起伏, “一個賣豆腐的村婦, 也配得?上今科狀元?崔懷瑜他是昏了頭?,還是故意折辱本?宮?”
她越想?越氣,越來越覺得?那日崔懷瑜在殿上侃侃而談的樣子此?刻都成了嘲弄的模樣。
他既有如此?才學?抱負, 為何自甘墮落,娶那樣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女子?莫非是那女子使了甚麼下作手段?
瑞珠見她氣得?眼圈都發紅,連忙勸道:“殿下息怒!許是那崔大人流落秋水鎮, 身不由己也未可知。定是那鄉野村婦看崔大人長相俊美, 強行……”
“夠了!”林傾嵐冷笑。
她踱了兩步, 忽地停下,“去,給本?宮仔細查!查那女子的底細, 姓甚名?誰,如何與崔懷瑜成的親,如今住在何處!一件都不許漏!”
“是,奴婢這就?去辦。”瑞珠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林傾嵐獨自站在窗前,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卻驅不散她此?時心?頭?的無名?火氣。
她生來便是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般無形的輕視?崔懷瑜……你好得?很。
訊息查得?很快。不過四五日,瑞珠便將打聽到的一五一十稟報上來。
“……那女子姓姜,名?蓮姝,確是潁川秋水鎮人氏,經營一家豆腐坊過活。去歲秋日,崔大人突然便出現在她家中,後來不知怎的,二人便成了親,還走了官府的路引婚書。尚書府出事前,崔大人本?有一樁指腹為婚的親事,是與定遠大將軍林策的千金,可那位小?姐幼時便走失了。”
瑞珠儘量將話說的委婉,但她的話依舊像針一樣紮在林傾嵐耳朵裡?,尤其是姜蓮姝的身份如此?低下,跟她長公主的身份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泥裡?。
“而且還有婚書?”林傾嵐捕捉到瑞珠說的話,不可思議的說道:“也就?是說,是明媒正娶,過了官契的?”
“是……據說婚書還是崔大人親自去縣衙辦下的。”
“好一個情深義重!”林傾嵐簡直要氣笑了,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她原本?還盼著是那女子不知廉??x?恥纏上崔懷瑜,或是崔懷瑜流落到秋水鎮被那女人救了,他為了報恩,和她結婚只是權宜之計。
可過了官契的婚書,便是鐵板釘釘的夫妻之實。
崔懷瑜堂堂戶部尚書的公子,即使流落民間,也不至於?將一個鄉野豆腐娘立為正妻吧?
“他們現住何處?”
“就?在安仁坊榆錢衚衕?裡?頭?一處小?院,是崔大人授官後新購置的,左右鄰居都是尋常人家。那姜氏平日深居簡出,偶爾出門買菜扯布,身邊只跟著一個丫鬟和一個老僕,看著頗為樸素低調。”
“樸素低調?”林傾嵐嗤笑,“怕是知道自己身份寒酸,不敢出來見人吧!”
她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崔懷瑜待她如何?”
瑞珠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據那衚衕?口雜貨鋪的老闆娘說,崔大人每日歸家頗準時,與那姜氏看起來感情甚好,鄰里?都道是恩愛夫妻。”
這句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林傾嵐的理智。
她貴為長公主,竟然心?裡?有些羨慕甚至嫉妒一個賣豆腐的女人?
這荒謬的感覺更讓她羞憤交加,她可是公主,要甚麼樣的男人沒有?他崔懷瑜看不出來她看上他了嗎?他憑甚麼?
林傾嵐越想?越氣。
“備車。”林傾嵐冷冷道,“本?宮倒要親自去看看,這位能讓崔懷瑜情深義重的姜娘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殿下!”瑞珠大驚,“您要親自去?那等地方,魚龍混雜,恐汙了您的鳳駕!況且,若是讓陛下或是太后知道,小?的萬死難辭其咎啊!”
“本?宮只是隨意出宮走走,體察民情,有何不可?”林傾嵐語氣強硬,“去安排,低調些就?是了。”
瑞珠知她脾氣,勸不住,只得?忐忑應下。
一個時辰後,一輛嶄新的青帷馬車悄悄地停在了榆錢衚衕?附近。
林傾嵐換了一身極盡奢華的淺綠色衣裙,以輕紗遮面,在瑞珠和一名?扮作車伕的侍衛陪同?下慢慢朝衚衕?走去。
林傾嵐一踏進?安仁坊的地界,便覺得?周遭一切都黯淡了下去。
不是這坊市不熱鬧。
午後陽光正好,榆錢衚衕?裡?,幾?個婦人正坐在自家門口的小?凳上做針線,孩子們在路上嬉笑打鬧,賣貨郎挑著擔子慢悠悠地吆喝,空氣裡?瀰漫著市井人家暖烘烘的氣味。
可當她的身影出現在巷口時,所有聲音都像瞬間消失了。
那些婦人停了針線,賣貨郎放下了擔子。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驚愕茫然,不敢直視。
林傾嵐今日未穿宮廷服飾,可那身淺綠的衣裙,行動間流光溢彩,任誰都看得?出來絕非普通的市井之物。
她面上雖罩著輕紗,卻遮不住她高貴的氣質。她像是不小?心?被踏進?了這片市井裡?,格格不入。
面對巷子裡?的諸多?視線,林傾嵐恍若未覺,或者說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注視。
她微微抬著下頜,緩緩穿過巷子。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竊竊私語聲不斷在她身後響起。
“這是哪家的貴人?”
“天吶,這通身的氣派……”
“怕是走錯地方了吧?”
林傾嵐最後在崔懷瑜家的小?院門前停下腳步。
院牆不高,能看見裡?面那棵棗樹探出的新枝,這宅子和她想?象中一樣,甚至更寒酸些。
她心?頭?那點無名?火氣,又往上竄了竄。
瑞珠會意,上前重重叩響了門環。
“篤、篤、篤。”
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楚。
院子裡?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露出春桃一張好奇的臉。
春桃看到門外站著的人,看見林傾嵐那身打扮和氣度,愣了一會,嘴巴下意識地張開。
“請問……您找誰?”春桃的聲音不自覺地輕了幾?分。
林傾嵐沒有開口,甚至沒有看春桃。
瑞珠上前一步:“姜娘子可在家?我家主子路過此?地,特來一見。”
春桃更慌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物,舌頭?都有些打結:“在的……夫人她在後頭?……您、您稍等,我這就?去稟報!”
她說著,竟忘了先請人進?門,轉身就?往後院跑,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林傾嵐皺了皺眉,往院子裡?瞧了瞧,院子雖寒酸,但比想?象中乾淨整潔些。
不多?時,姜蓮姝從後院走了過來。
她今日穿著那身藕荷色的衣裙,衣袖挽起一小?截,露出白皙的手腕,頭?發鬆松綰了個髻,簪著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木簪子,額頭?上細碎的散發帶著一點點汗水。
看樣子,她方才正在後院料理那兩片菜地。
她走到門前,目光落在林傾嵐身上。
四目相對。
院子裡?,巷子裡?,似乎更安靜了,連風都停了。
圍觀的人屏住了呼吸,看著崔狀元家門口二人。
一邊是光華奪目彷彿從天上走下的貴人,一邊是荊釵布裙、手上還帶著點泥的狀元夫人。
姜蓮姝的眼神裡?,沒有春桃那麼慌張,也沒有尋常百姓見到貴人的卑微。
她只是看著,目光澄澈。
她甚至沒有先開口,只是靜靜地等著。
林傾嵐隔著輕紗,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面板白皙,眉眼生得?極好,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半分她預想?中的小?家子氣或者是鄉野村婦的刁蠻。
她身上那股子淡定的氣質,讓她這身粗布衣裳都顯得?順眼了許多?。
這出乎了林傾嵐的預料。
她想?象中的姜蓮姝,該是面容粗糙,舉止小?氣的村婦。
可眼前這人,除了衣著樸素了點,竟找不出多?少不堪。
尤其是她見到自己卻表現得?這麼冷靜,莫名?地讓林傾嵐心?裡?那股火更旺了。
她憑甚麼這麼鎮定?
“你便是姜蓮姝?”林傾嵐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像是在問話。
姜蓮姝這才微微頷首:“正是。不知貴人到訪,有失遠迎。請問貴人是?”
她問得?自然,彷彿只是在問一位尋常訪客的名?字。
林傾嵐沒有回答,反而越過姜蓮姝直直院內走去,她背對著姜蓮姝,語氣帶點譏誚:“崔懷瑜便住在此?處?”
此?話一出,姜蓮姝瞬間明白了來人的身份和來意。
在京城中能有如此?氣度,又直呼崔懷瑜名?諱的年輕女子,在這京城裡?,幾?乎沒有幾?人。
她轉過身,望著林傾嵐的後背:“崔懷瑜是我家相公,確實住在此?處。貴人若不嫌寒舍簡陋,還請入內用茶。”
林傾嵐沒有回答姜蓮姝的問題,只是站在那裡?,日光投過樹葉,映照在她臉上。
那也是一張極美的臉,可若真要比,確是比姜蓮姝要遜上一籌。
只是這身氣度,高貴的將這點差距抹平。
她眼尾微微上挑:“本?宮是誰,你當真猜不出?”
姜蓮姝望著她,心?中最後一點猜測落了地。
她緩緩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福禮:“民婦姜氏,拜見長公主殿下。殿下萬福。”
姜蓮姝說完後,院子外面圍觀的群眾皆驚歎出聲:“長公主?此?人竟是長公主?”
隨後,跪下行禮的聲音絡繹不絕。
而林傾嵐眼中卻閃過一絲驚訝,一個鄉野夫人,面對公主怎麼會如此?從容?禮數還這麼周全?是崔懷瑜教她的?
“本?宮今日出宮散心?,路過此?地,特來瞧瞧。看來,崔狀元的日子,過得?頗為簡陋了些,回頭?本?宮送他一座宅子,前戶部尚書世子,我大周的狀元怎可居於?如此?鬧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