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困
稍微收拾了那麼一番, 慕時便打算啟程去縉南。
月芽兒馱著大家趕路,扭著身子翻山越嶺,頗有要回家的欣喜。
慕時坐在它頭頂, 翻閱一本劍譜。
“真破鏡了?”鹿見汐“千里迢迢”從蛇尾跑來驚歎,她壓低聲音, “不錯, 終於有臉說自己是劍修了。”
慕時:“……”
她瞪了師姐一眼, 沒敢有太大動作, 只因師兄從身後環抱她,趴在她肩上熟睡。
“師兄睡著了?”鹿見汐目露震驚, 她還是頭一次見師兄不是因為受傷昏迷而入睡。
慕時眨眨眼, 替代點頭。
聞人鶴呼吸均勻, 睡得安穩。他髮間的小辮子垂在慕時肩前, 髮尾的藍寶石極為惹眼。
恰好慕時今日穿的寶藍色裙衫。
“這是你的傑作吧。”鹿見汐指了指聞人鶴的裝扮。
慕時朝她挑眉,面露得意,“經過我的手,師兄是不是瞧起來更絕色了?”
“嗯……”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僅如此,師兄還給人一種……已被某人佔為己有的感覺。”
她目帶赤裸裸的審視,“你倆現在甚麼情況?”
“就你看到這樣唄。”
鹿見汐不可置信, “明牌了?誰表的白,你還是師兄?甚麼時候?”
“你小點聲!”
眼看她越來越激動,慕時急忙出聲提醒。
“奇了怪了。”鹿見汐手託下巴,“一般人戀愛不都整日亢奮嗎?師兄怎麼還嗜睡了。”
“你哪那麼多問題?”慕時略微心虛, “走開!走開!”
鹿見汐只當她要和師兄單獨相處, 並未多想, “不打攪你們, 我去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
她連滾帶爬地跑了,慕時哭笑不得。
肩上的人像小貓一樣蹭了蹭她的脖頸,慕時立刻不敢動彈。
聽他呼吸依舊,並沒有醒,才鬆了口氣。
想起四師姐的話,慕時再次小心翼翼摸向他的脈搏。
沒甚麼不妥,甚至還比之前更有力一些。
慕時覺得怪異,又不知哪裡不對,左思右想都沒個答案。
待抵達縉南,師兄還沒醒,慕時便讓大師兄他們先進城,約好晚飯時候在百微酒肆匯合。
月芽兒無聲甩尾,有著想要“回家”的急迫。
慕時無奈,試探地去掰師兄扣在她腰上的手指。
剛一動彈,慕時便覺後背發涼,微微側目,他無聲無息睜開了眼,毫無波瀾地盯著她。
“嚇人啊!”她一巴掌呼了過去。
她沒真用力,聞人鶴反應遲鈍,用臉接了這下,一副沒睡醒的迷糊樣。
他慢悠悠地側目看向草叢。
慕時疑惑地跟隨他的視線看去,地面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小草在迎風飄動。
“你看甚麼?”
她剛問完,一隻黑黢黢的飛蟲從小草底下飛出,撞到葉片掉到地上,暈頭轉向的。
慕時詫異,這人氣定神閒,卻又感知力驚人,比之從前,有過之而無過及。
時常木訥,卻又偶爾流露危險的氣息。
“瞧它笨的,跟你一樣。”
“你才笨呢!”慕時沒好氣道。
聞人鶴輕笑,右胳膊摟著她,從月芽兒頭頂跳下。
“他們人呢?”
“當然是先走一步了。”慕時將月芽兒揣回袖口,“你當誰都跟我一樣有耐心,專門等你睡醒?”
他輕飄飄地應了一聲,“哦。”
慕時不滿,“你還不信?”
“信。”聞人鶴自以為誠懇道,自然地牽上她的手,往城門去,“走吧。”
*
縉南地界最為繁華的當屬白幽城,以草藥、珠寶兩門生意富甲一方。
還有越氏、喬氏兩大世家坐鎮,無人敢犯。
城門前井然有序,排隊進城,慕時猶豫之後還是帶上面紗。
雖說她幾乎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露過臉,但越家子弟眾多,萬一碰上哪個不務正業在外遛彎的呢。
街上人來人往,路□□叉,慕時迷失方向,只好拉著師兄跟人問路。
聞人鶴詫異,“你家附近的路,你不認識?”
“我出門都是坐馬車和轎子,一般還跟著侍女四個,侍衛六個。”
慕時連連搖頭感嘆:“落魄了,真是落魄了。”
聞人鶴捏著她的右臉頰,帶著她的視線往左轉,“沒落魄的時候,你是那樣嗎?”
街道口,一輛輛馬車徐徐前進。前有侍衛開路,後有侍衛保護,馬車四角都有侍女跟隨。
慕時退後半步,用師兄的身體給自己做遮擋。只因馬車前懸掛的令牌極為眼熟,半翅蝴蝶,是越氏印記。
越家馬車後還跟有五輛馬車,第二個是喬家,第三個是城主府。後面三個瞧著眼生,慕時心裡猜想,定也是白幽城有頭有臉的人家。
“認識?”聞人鶴低聲詢問。
慕時點了點頭,“何止認識。”
越家馬車從她面前路過時,被風吹起了一角窗簾。她瞧見了裡頭的人,是她的堂妹,越慕紜。
馬車都停在了高高的臺階前,走出來六位氣質出眾的貴小姐。她們有說有笑,結伴走上臺階。
“你看那個!”慕時扯了扯師兄的袖子,指著臺階上的招牌,“這是白幽城最好玩的地方。”
聞人鶴掃視過“春滿樓”三個字,“好玩在哪?”
慕時搖搖頭,“不知道,我也是聽說。”
她只聽越慕紜那丫頭跟她吹過,但裡面魚龍混雜,爹孃說容易被衝撞,不讓她去。
“走!我們也去瞧瞧!”
聞人鶴被她拖拽前行。
“春滿樓”金碧輝煌,是白幽城公認的銷金窟。
燈籠屋簷墜,高樓掛彩綢,賭坊、樂坊、舞坊應有盡有,讓人眼花繚亂。
慕時爬上二樓,向下張望。
底下舞臺懸空,周圍人滿為患,好些人踮腳,似是在期待著誰的出場。
離舞臺最近的一圈是佈置精巧的桌椅,越慕紜一行人便在那落座。
“看誰這麼認真?”聞人鶴忍不住問。
慕時趴在樓欄上,隨手指了指,“那個穿綠衣服的是我堂妹,你覺不覺得,她旁邊那幾個……都對她愛答不理的。”
聞人鶴看去,六個人圍坐,明顯都以那個黃衣姑娘為中心。
“是那個你說,在你琴裡動手腳,害你割傷手的堂妹?”
“這你都記得?”慕時些許驚訝,“對,就是她,可討厭了。”
聞人鶴誠然道:“那黃衣服看起來比你妹妹受歡迎。”
“那是喬家女。”
慕時觀望良久,很是困惑,“這丫頭之前老跟我說,在外頭,別人都捧著她,現在看不像啊。你說,是因為她一開始就騙我呢,還是因為我越家正處非常時期,連帶她也被她的小圈子冷落。”
“不知道。”
周圍熱熱鬧鬧,唯她融不進去,身影落寞,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慕時不自覺嘆了口氣。
聞人鶴不解,“你心疼她?她不是待你不好嗎?”
“是不怎麼樣。”慕時扁了扁嘴,“論家中地位,她爹不如我爹。論在外名聲,她娘不如我娘。所以她事事都想跟我比,見不得我比她好。”
“她在醫道上天賦一般,卻是個難得的陣修天才。可為了贏我,非逼自己學醫,你說她幼不幼稚?”
聞人鶴點了點頭。
“只是……”慕時雙手捧起臉,“她這人也挺簡單的。有一次我倆在課堂上吵架,被夫子罰站。恰好那天早上我起晚了沒吃東西,日頭又曬,我站著站著就暈了。把她嚇得呀,一個勁的哭,生怕我死了,還說只要我醒過來,就再也不和我作對了。”
“結果,我一醒她就翻臉,拒不承認她為我哭過,還決口不提自己的承諾。後來她一犯賤我就裝暈,特別見效,她瞬間變啞巴,甚至還繞著我走。”
慕時說著說著就笑了,“可逗了。”
聞人鶴也笑了,只不過是被她感染。
忽然一片漆黑,樓裡的燈籠燭火全滅了。樂聲四起,白色螢火從舞臺中央散開,手持琵琶的女子從天而降,仿若仙子下凡。
底下歡呼聲不絕於耳。
“哇哦。”慕時小聲讚歎。
白色螢火蔓延,漸漸照亮整座樓。
琵琶女從中翩翩起舞,美得動人心魄。
樂聲散,一舞畢,圍繞舞臺的眾人立刻朝舞池中央投擲金銀。
“這可比接懸賞賺錢多了。”慕時感嘆。
聞人鶴若有所思,半晌後,附和地頷首。
慕時瞧見越慕紜以出手比其他人闊綽十倍而壓她們一頭,頓時感受不到她的落寞。
*
晚飯時候,慕時在百微酒肆和其他師兄師姐碰面,晚上在附近的客棧住下。
今夜的風大,將窗戶吹得呼啦作響,聞人鶴上前將其關緊,室內頓時就靜了。
“你明天要跟我一起回家嗎?”慕時懶懶地癱坐在疊起的被褥上,“雖然我爹大機率不會想見到你。”
聞人鶴在她身側坐下,“那我要怎樣才能得到他的喜歡。或者說,怎樣才能讓他同意,把女兒託付給我。”
“這個嘛……”慕時往他身上挪,枕在他腿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聞人鶴傾身去聽。
她滿臉認真,倏忽歡快道:“我不知道欸!”
聞人鶴氣惱地將她的臉搓弄變形。
“你這個樣子是肯定不會讓他滿意的!”慕時反抗道。
“哦。”
聞人鶴俯身,吻在她唇上,從開始的輕輕碾壓,到強勢的吸吮。
騰出來的手摁壓在她柔軟之處,揉弄撫摸。
慕時的身體逐漸疲軟,她喘不過氣來,拍打在他肩上。
聞人鶴直起腰來,指腹摩挲過她微微紅腫的唇瓣。
“大不了,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任他處置。”
慕時輕哼,“那你完了,我爹可不手軟,用毒比我熟練多了。你別忘了,你可沒有不死之身了哦。”
“那你還能看著我被他毒死?”
慕時遲疑地別過臉,目光躲閃。
“你……”
聞人鶴如鯁在喉,將她撈起,強迫她坐直了。
慕時強忍笑意,故意不看他。
“不管我的死活?”聞人鶴歪著腦袋,追尋她的視線。
她左搖右晃,一點兒也不配合。
僵持片刻,聞人鶴佯裝氣惱,背過身去。
慕時慢騰騰地從他側面探出腦袋,“又生氣了?”
他不理會。
“逗你玩的,你還真生氣了?”
慕時繞到他正面,“你就算甚麼都不做,我爹孃也會喜歡你的。”
“怎麼可能。”
她驀然笑容燦爛,“肯定啦,畢竟……”
“我喜歡你呀!”
聞人鶴面無表情,低下頭,掐自己……
還是沒忍住笑了。
“好了,不要浪費時間了。”慕時在他跟前眨巴眼睛,“師兄開心了的話,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
“嗯。”聞人鶴摟她入懷。
不料慕時掙脫出來,“該開始修煉了。”
聞人鶴愣了愣,頗覺窘迫,“這麼自覺了?”
“那是自然,師兄都願意無條件渡體給我,我怎麼能辜負你呢。”
懷著要回家的心情,反正也睡不著,慕時很樂意將時間花在修煉上。
她盤腿而坐,調整氣息。
聞人鶴在旁掀開被子、躺下、蓋上,一氣呵成。
慕時:“?”
她踢了一腳過去,“你幹嘛?”
“睡覺啊。”
“你怎麼能睡覺?”
聞人鶴打了個哈欠,眼中蒙上一層水霧,瞧起來的確有些疲乏和睏倦。
他揉了揉眉心,“困了。”
“見鬼了?”慕時不信邪地摸上他的脈搏。
一切如常。
“你不能睡,你得跟我一起!”慕時搖晃著他的胳膊。
聞人鶴無奈,“怎麼了,你一個人害怕?我不是在邊上嗎?”
“不管,你要陪我。”她執拗道。
“困。”
“師兄!師兄!師兄!”
聞人鶴不情不願地坐起來,“好,陪你。”
慕時這才滿意,專心打坐,運氣調息。
只是沒過多久,肩頭壓上重物。
師兄的胳膊纏上她的腰,腦袋搭在她肩上。很快,他呼吸均勻,陷入沉睡。
慕時:“……”
真是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