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 未盡之仇(1)
“逃避不是無限期的避難所。”
——
深夜十一點, 老?舊家屬樓的樓道燈還?在一明一滅地閃。
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女人站在樓下?,仰頭?看向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她在這裡站了快半個?小時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絲絲涼意, 女人卻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像。
二十年。
她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女人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單元門。
樓道里只有一個?監控, 角度正對著電梯口。她從樓梯上去,避開了監控,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三樓,左手邊第一戶。
她站定, 抬手敲門。
門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穿著睡衣, 頭?發有些?凌亂。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眼裡滿是困惑。
“你找誰?”
女人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 男人卻瞬間愣住了。
——
週六上午, 江歲安正在補覺。
上個?案子結束之後她好?幾天沒睡好?,難得週末不用上學, 她打算睡到自?然醒。
然後她的手機響了。
江歲安閉著眼睛摸到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關西靜,接起來就?是一句:“靜姐, 咋了。”
關西靜的聲音聽起來也挺疲憊:“出事了, 你哥讓我打給你。新案子, 死者是個?工廠的後勤主管,現場有些?蹊蹺。”
江歲安??x?一下?子就?醒了,坐起身來問:“甚麼樣的蹊蹺?”
“你來了就?知道。”關西靜頓了頓, “李教授已經在路上了。”
江歲安掛了電話,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換衣服,下?樓的時候正好?看到支隊的車停在門口。
開車的是老?張。
“上車吧,小顧問。”老?張衝她招招手。
江歲安拉開車門上去,問:“張叔,死者甚麼情況?”
“劉武發,五十四歲,宏達機械廠的後勤主管。今天一早他妻子出差回來發現的,人已經涼透了。”
“他妻子報的警?”
“對,叫孫紅梅。”老?張一邊開車一邊說,“她說自?己出差了三天,昨晚才坐火車回來,到家就?發現她老?公?坐在客廳裡,叫了半天沒反應,走近一看人已經死了。”
“有沒有初步的判斷?”江歲安追問。
“他殺,頸部有勒痕。”老?張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但這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現場的佈置。”
“佈置?”
“等你自?己看吧,用語言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
江歲安點點頭?,沒再問,心裡已經開始梳理資訊。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鍾,到了一片老?舊的家屬樓區。
這裡的樓房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的,外牆斑駁,樓道里的燈泡有一半是壞的,看起來灰撲撲的。
小區門口連個?保安亭都沒有,大鐵門敞著,進出全靠自?覺。
案發現場在三棟302室。
江歲安跟著老?張上樓,樓道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警察的在維持秩序。
樓道里站著幾個?鄰居,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看到警車又來了,議論聲更大了。
“聽說是被人殺了?”
“不知道啊,前幾天還?看見他在樓下?溜達呢。”
“老?劉這人挺老?實的,誰能跟他有仇啊?”
江歲安從人群中穿過,跟著老?張進了門。
客廳裡已經站了不少?人。技術科的在各個?角落取證,法醫在檢查屍體,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敗氣味。
江懷予正蹲在沙發前面看甚麼東西,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江歲安進來便點了點頭?。
“來看看。”他說。
江歲安走過去,看到了死者劉武發。
他坐在沙發上,身體靠著椅背,雙眼閉著,乍一看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面板呈現出青紫色,顯然是被勒死的。
最讓江歲安注意的是他的雙手。
死者的雙手被擺在身前,握著一張照片。
照片被撕成了好?幾塊,又被拼在一起塞進他手裡。
江歲安湊近一看,是一張全家福。
三個?人,一男一女加一個?小孩,但照片上的女人和小孩的臉都被毀掉了,只剩下?中間的男人是完整的。
就?是死者劉武發。
“這是兇手故意留下?的?”江歲安問。
“應該是。”江懷予站起身,“你看現場,太整齊了。沒有打鬥痕跡,沒有翻找的跡象,連茶几上的杯子都擺得整整齊齊。兇手殺完人之後,專門把死者擺成這個?姿勢,還?把照片塞進他手裡。”
“有甚麼寓意嗎?”江歲安看著那張被撕碎的照片。
“不知道,現在說甚麼都太早。”江懷予看向一旁的法醫,“死亡時間能確定嗎?”
法醫正在做初步檢驗,聞言頭?也不抬地說:“根據屍僵程度和體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三十到四十個?小時之前,也就?是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這段時間。”
“死因呢?”
“頸部機械性窒息,兇器應該是某種比較細的東西,勒痕挺細,下?手很快,基本?上是一擊致命。”法醫指了指死者脖子上的傷痕,“這種勒法挺專業的,普通人做不到這麼幹淨利落。”
“專業?”江歲安問,“甚麼意思?”
“就?是手法很熟練。”法醫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普通人用繩子勒人,一般會留下?雜亂的勒痕,因為受害者會掙扎,施暴者也會調整力?度和角度。但這個?勒痕非常乾淨,一次到位,說明兇手對這種殺人方?式很有經驗,或者提前演練過很多次。”
江歲安若有所思。
專業、快速、一擊致命。
兇手要麼受過專業訓練,要麼就?是提前演練過很多次,這種快速致命的手法,和後續精心佈置現場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說明這不是衝動殺人。
“門鎖有被撬過的痕跡嗎?”她問。
“沒有。”負責勘查門鎖的技術員回答,“門鎖完好?,沒有任何破壞痕跡。要麼兇手有鑰匙,要麼死者自?己開的門。”
“死者自?己開的門?”關西靜從旁邊插了一句,“那就?是熟人作案?”
“不一定。”江懷予說,“也可能是兇手冒充了甚麼身份,讓死者主動開的門。比如送快遞的、□□的、物業人員甚麼的。這種老?小區,住戶警惕性普遍不高。”
“可這是晚上。”關西靜指出,“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那個?時間段誰會來送快遞?而且這個?年紀的人都不信網上賣的東西。”
“所以才說不一定。”江懷予說,“現在說甚麼都太早,先把現場勘查完再說。”
江歲安沒有參與討論,她的目光落在茶几的一角。
那裡放著一張老?式的火車票,紙張已經泛黃發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是甚麼?”她指了指那張票。
江懷予走過去,戴著手套小心地拿起來看了看。
“火車票年8月15日的,出發站是河源。”他念出上面的資訊,“這票都二十年了,怎麼會在現場?”
“死者家裡翻出來的?”關西靜猜測。
“不像。”江懷予搖頭?,“你看這張票放的位置,就?在茶几最顯眼的地方?,邊上甚麼都沒有。而且這票儲存得太好?了,沒有摺痕,沒有汙漬,像是被人專門收在甚麼地方?,一直沒動過。”
“現場其他地方?有沒有發現類似的老?物件?”江歲安問技術員。
“暫時沒有。”技術員回答,“死者家裡的東西都挺普通的,沒甚麼特別?值錢或者有紀念意義的物品。就?這張火車票最奇怪。”
江歲安看著那張火車票,心裡隱約有了個?猜測。
兇手把死者擺成特定姿勢,把撕碎的全家福塞進死者手裡,現在又在茶几上留下?一張二十年前的火車票。
這不是普通的仇殺。
兇手在表達甚麼。
或者說,兇手想讓警方?去查甚麼。
“門把手這裡有發現。”另一個?技術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江歲安走過去,看到技術員正在用特殊光源照射門把手。
“有手套印痕,但不是普通的手套。”技術員解釋道,“你看這個?紋路,不是皮革也不是棉布,材質比較特殊,我得回去分?析一下?才能確定是甚麼。”
“兇手戴著手套作案?”江懷予問。
“對,而且這手套不是那種一次性的,應該是兇手自?己的。”技術員用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印痕很清晰,說明兇手在門把手上停留了一會兒,可能是在開門或者關門的時候。”
江歲安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
謹慎、專業、有備而來。
兇手不是普通人。
現場勘查還?在繼續,她退到一邊,打量著這個?房子。
兩室一廳的格局,裝修很簡單,傢俱也都是老?式的,看得出來住了不少?年頭?。
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結婚照,照片裡的新娘應該就?是死者的妻子孫紅梅,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茶几上除了那張火車票,還?有一個?玻璃杯和一個?遙控器。
電視櫃上擺著幾張相框,都是劉武發一家三口的合影。
兒子從小到大的照片都有,從牙牙學語到穿著學士服,記錄了一個?普通家庭二十年的生活。
很普通的一個?家庭,很普通的一個?中年男人。
為甚麼會死得這麼蹊蹺?
江歲安在心裡列出目前已知的資訊。
死者劉武發,五十四歲,工廠後勤主管。妻子孫紅梅,出差三天,有不在場證明。兒子劉洋,在外地讀大學。
死亡時間是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死因是頸部機械性窒息,兇手手法專業。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門鎖沒有被破壞。兇手戴著特殊材質的手套,全程沒有留下?指紋。
現場留有三樣異常物品。
被撕碎的全家福,只剩死者一人完整。
二十年前的火車票,出發站是河源。
還?有死者被擺成的特殊姿勢,雙手握著照片。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兇手不是為了錢,也不是普通的仇殺,兇手是在傳遞某種資訊。
“安安,在想甚麼?”李教授不知甚麼時候走到她身邊。
“在想兇手為甚麼要留下?這些?東西。”江歲安說,“全家福、火車票、還?有死者的姿勢,這些?都不是必要的。如果只是為??x?了殺人,殺完就?走最安全。但兇手偏偏花時間佈置現場,這說明甚麼?”
“說明兇手有話要說。”李教授點頭?,“他不只是想殺人,他還?想表達甚麼。或者說,他想讓我們?去發現甚麼。”
“發現甚麼呢?”
“不知道。”李教授看向那張被撕碎的全家福,“但我有個?感覺,這張照片是關鍵。你看,妻子和孩子的臉被撕掉了,只剩下?死者是完整的。兇手是在說,這個?家庭裡只有死者是真實的嗎?還?是在說,妻子和孩子不屬於這個?家?”
江歲安順著她的思路想下?去,忽然覺得這個?案子變得更復雜了。
——
死者的妻子孫紅梅被帶到支隊做筆錄。
她今年五十二歲,短髮,穿著樸素,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一場。
關西靜負責詢問她。
“孫女士,你是甚麼時候發現你丈夫出事的?”
“今天。”孫紅梅的聲音有些?啞,“我出差三天,昨天坐晚上的火車回來,到家快十一點了。進門的時候客廳燈亮著,我還?以為老?劉忘記關燈了。我喊了兩聲沒人應,走過去一看,他就?那麼坐著,我一摸手都涼了。”
她說到這裡,又開始抹眼淚。
關西靜遞過去一包紙巾,等她情緒穩定了一些?,才繼續問:“你出差去了哪裡?”
“雲川省,參加一個?培訓。我們?單位組織的,名單和火車票我都有。”孫紅梅從包裡翻出一疊票據,“這是去程的票,這是回程的,酒店住宿的發票也在。”
關西靜接過來看了看,時間對得上,不在場證明很充分?,剛才也詢問過孫紅梅的領導和同事,可以證實這幾天他們?都是在一起的。
“不過這麼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江懷予在外面盯著,他自?言自?語,“有時候反而值得注意。雖然她人在外地,但不代表她不知情。先繼續調查,看看她和丈夫最近的關係如何。”
“你出差之前,你丈夫有沒有甚麼異常?”
“沒有啊,一切都很正常。”孫紅梅想了想,“他送我去火車站,還?囑咐我路上小心。跟平時一樣,沒甚麼特別?的。”
“你丈夫最近有沒有和甚麼人發生過矛盾?”
“也沒有啊。”孫紅梅搖頭?,“老?劉這人老?實,在廠裡幹了二十年後勤,從不和人紅臉。他平時就?是上班下?班,偶爾和幾個?老?同事喝喝酒,沒得罪過甚麼人。”
“那你們?家裡呢?有沒有甚麼家庭糾紛?”
“沒有。我們?結婚二十年了,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的,從來沒吵過甚麼大架。”孫紅梅嘆了口氣,“我們?就?一個?兒子,叫劉洋,現在在外地上大學,已經通知他了,明天應該能到。”
關西靜又問了一些?基本?情況,然後問道:“你丈夫老?家是哪裡的?”
“河源縣。”孫紅梅說,“但他基本?上不回去,我嫁給他這麼多年,從來沒去過他老?家。”
“為甚麼不回去?”
“他說老?家沒甚麼人了,父母走得早,也沒有兄弟姐妹,回去也沒意思。”孫紅梅想了想,“對了,我們?剛結婚兩三天,他好?像回去過一次,說是處理甚麼事情。去了將近兩週才回來,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怎麼變了?”關西靜敏銳地抓住這個?細節。
“就?是性格變了。”孫紅梅皺著眉回憶,“我們?剛結婚那兩天他話挺多的,愛開玩笑,感覺挺幽默一人。但從老?家回來之後,他就?變得沉默寡言,話比以前少?多了。我問他老?家是不是出了甚麼事,他也不說。後來日子長了,我就?習慣了,覺得可能是人成熟了吧。”
“除了性格,還?有沒有別?的變化?”
孫紅梅想了想:“好?像也沒有了。就?是話少?了,其他都挺正常的。他對我和兒子都挺好?的,工作也勤勤懇懇,就?是整個?人比以前安靜了很多。”
關西靜把這些?記下?來,心裡有些?疑惑。
一個?人從老?家回來之後性格大變,這裡面肯定有甚麼事。
“那次他回老?家,具體是甚麼時候?”
“1996年,八月份左右吧,我們?那年結的婚。”孫紅梅說。
1996年8月。
和那張火車票上的日期一樣。
關西靜做完筆錄,讓人送孫紅梅回去休息,然後拿著筆錄去找隊長。
“有發現。”她把筆錄遞過去,“1996年8月,死者回了一趟老?家,回來之後性格大變。而現場留下?的那張火車票,正好?是1996年8月15日,出發站是河源。”
隊長接過筆錄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晚上八點多,技術科那邊有了初步結果。
江歲安正和李教授在會議室裡討論案情,江懷予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DNA比對有結果了。”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甚麼結果?”江歲安問。
江懷予把報告放在桌上:“死者的DNA錄入資料庫之後,系統自?動比對,發現了一個?異常。”
“甚麼異常?”李教授拿起報告看起來。
“資料庫裡有一個?叫劉武強的人,是劉武發老?家河源縣的,三年前因為鬥毆被採集過DNA。按照戶籍資訊,這個?劉武強是劉武發的堂兄。”江懷予指了指報告上的資料,“但是比對結果顯示,死者和劉武強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江歲安愣了一下?:“沒有血緣關係?”
“對。”江懷予點頭?,“堂兄弟之間應該共享大約12.5%的DNA,這是可以明確檢測出親緣關係的。但死者和劉武強之間的DNA相似度遠低於這個?標準,基本?可以排除堂兄弟關係。”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李教授放下?報告,抬起頭?:“也就?是說,死者可能不是真正的劉武發?”
“還?不能下?定論。”江懷予說,“也有可能是戶籍資訊有誤,或者當年登記的時候出了甚麼差錯。但不管怎麼樣,這個?問題必須查清楚。”
“不過為了完全確認,最好?還?是和劉武發那邊的直系親屬做一下?親子鑑定,這樣就?能百分?百確定死者的真實身份了。”
江歲安看著那份報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假設死者真的不是劉武發,那就?說明他回老?家的時候發生了甚麼。
她沒有說出來,因為現在一切都只是猜測,還?需要一些?資訊驗證她的猜測。
“接下?來怎麼查?”她問。
“兩條線同時走。”江懷予說,“一邊繼續排查死者的社會關係,看看有沒有和他結怨的人。一邊派人去河源縣,調查劉武發的老?底,看看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
李教授點點頭?:“這個?案子有意思。兇手留下?這麼多東西,全家福、火車票、特殊姿勢,不像是普通的仇殺。他在試圖告訴我們?甚麼。”
“告訴我們?甚麼?”江歲安問,她想聽聽李教授怎麼想的,對比一下?她想的。
“還?不確定。”李教授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兇手和死者之間一定有很深的淵源。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殺人,而是預謀已久的行?動。兇手恨死者,但不只是想殺他,還?想讓他身敗名裂。”
江歲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揭露真相。
所以兇手才會故意留下?那些?線索,引導警方?去查死者的過去。
這個?死者,到底隱藏了甚麼秘密?
“對了,”江懷予忽然想起甚麼,“技術科還?說了一件事。門把手上那個?手套印痕,他們?分?析出來了,是一種醫用康復手套的。”
“醫用康復手套?”關西靜從門外走進來,剛好?聽到這句話,“甚麼人會戴那種手套?”
“手部受過傷需要康復的人。這種手套內側有特殊的紋路設計,外層是防滑材質。”江懷予說,“骨折、韌帶撕裂之類的,康復期間需要戴手套保護和輔助活動。”
“兇手的手受過傷?這倒是個?突破口。”江歲安眉頭?微動,但是還?戴著康復手套,能一下?子把人勒死嗎?
“可能是。”江懷予說,“這也是一條線索。我們?可以查一查醫院的記錄,看看有沒有甚麼線索。或許是很早之前受傷,這次為了殺人特地拿出來的。”
“範圍太大了。”關西靜搖頭?,“全市那麼多醫院,那麼多病人,怎麼查?”
“先縮小範圍。”江懷予說,“能和死者有關係的人,有可能知道他秘密的人。從這個?方?向入手。”
會議室裡又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消化這些?資訊。
隊長推門進來,看了看眾人:“都在呢。怎麼樣,有頭?緒嗎?”
“有些?發現。”江懷予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隊長聽完,臉色變得??x?凝重:“死者的身份有問題?”
“還?不確定,需要進一步核實。”江懷予說。
“那就?查。”隊長說,“這個?案子不簡單,兇手既然故意留下?這麼多線索,就?是要我們?去查。不管他想讓我們?知道甚麼,我們?都得查清楚。”
他轉向技術科的小劉:“把死者的檔案調出來,照片、入職記錄、所有能找到的材料都要。”
“是。”小劉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江歲安站在窗邊向外看。
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但她已經能感覺到,這背後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而兇手,似乎正在等著他們?一步一步地把它挖出來。
又過了兩個?小時,小劉帶著一疊資料回來了。
“找到了,這是劉武發二十年前入職宏達機械廠時候的檔案。”她把資料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頁,“這是他當年的入職照片。”
江歲安湊過去看。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臉部輪廓,照片上的男人三十來歲,濃眉大眼,鼻樑挺直,下?巴有些?方?。
“現場死者的照片呢?”江懷予問。
小劉翻出另一張:“這是今天現場拍的。”
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會議室裡的人都湊過來看。
一開始,大家都沒說話。
然後關西靜開口了:“這兩個?人,五官長得不太一樣啊。”
乍一看還?是相似的,仔細瞧卻有點奇怪。
“會不會是年齡增長導致的變化?”小劉有些?不確定。
“不會。”江歲安仔細對比著兩張照片,“你看眉骨,二十年前的照片上眉骨很高,現場死者的眉骨要平一些?。還?有鼻子,二十年前是挺直的,死者的鼻子略塌。下?巴也不一樣,二十年前稜角分?明,死者的下?巴線條更圓潤。”
她頓了頓,說出了結論:“李教授之前跟我說,人的五官可能會因為年齡增長而有些?變化,但骨骼結構是不會變的。眉骨、鼻樑、下?巴,這些?都是骨骼決定的。”
“所以?”隊長問。
“這兩個?人大機率不是同一個?人,只是長得有七八分?像,最好?還?是用顱骨重合技術確定。”
會議室裡陷入了沉默,李教授則是讚賞地看著江歲安。
隊長看著那兩張照片,臉色沉了下?來:“所以,這個?在宏達機械廠幹了二十年後勤主管的劉武發,可能不是真正的劉武發?”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因為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李教授拿起那兩張照片,看了又看,然後放下?來:“如果死者不是劉武發,那真正的劉武發去哪兒了?而死者又是誰?”
江歲安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1996年,劉武發回老?家一個?月,回來之後性格大變,像換了一個?人。
現在DNA證明他不是劉武發,照片也證明他不是劉武發。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他確實換了一個?人。
有人殺了真正的劉武發,然後頂替了他的身份,活了二十年。
而現在,這個?頂替者也被人殺了。
兇手是誰?
兇手應該知道真相,他故意留下?線索,就?是要讓警方?去挖出這個?二十年前的秘密。
這個?案子,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得多。
江懷予看向隊長:“隊長,我建議立刻派人去河源縣,查查二十年前劉武發那邊到底發生了甚麼。”
“我這就?安排。”隊長說著轉身出去。
江歲安看著桌上那兩張照片,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兇手留下?這些?線索,不只是為了殺人。
他想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叫劉武發的男人到底是甚麼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