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巴士（二）
深更半夜巴士上全是人連她們坐下的位置都沒有，車座上的人都低垂著頭，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都是人的腦袋。
這些人全部動作統一，保持著一樣的姿勢，車內一片死寂，安靜到反常。
愈念視線掃了一圈一共有100個乘客，沒有座位兩人索性抓住一旁的扶手，駕駛位上司機長著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司機的臉被人縫合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鮮紅車燈的圖示，鮮血時不時從那些針縫裡流出，看著都讓人觸目驚心。
察覺到愈念和慕時苒都上了車，司機立即僵硬的轉動著頭顱重新發動巴士。
“砰”的一聲車門自動關上，車門緊閉嘩嘩的雨聲也像是瞬間被隔絕在外。
雨滴在車窗上劃滑出一道道的水痕，讓慕時苒清冷的面容也在車窗上跟著明明滅滅。
車窗外的風景急速倒退，巴士的車速早已超出車輛的常規時速。
“大家晚上好，這裡是午夜巴士，歡迎各位乘坐午夜巴士，上車的乘客請繫好您的安全帶確保行車安全。”
隨著巴士的前進，機械的廣播聲立即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慕時苒頓時握著手裡的特製槍，她緊張的看著座位上的乘客們。
知道鬼和看見鬼完全是兩回事，她明顯就被眼前的詭異場景嚇了一跳。
愈念看著車廂，她數了數此刻人數竟然變成了一千，只是幾秒的功夫，座位上的乘客就從一百變成了一千。
這個巴士果然非比尋常。
車內的乘客一直在瘋狂的增加，車身也在不斷的拉長又擴大，看到這愈念直接抽出了抓捕鏟。
【巴士開始啟動，請保護好司機正常駕駛】
聽到廣播提示，愈唸的目光立馬鎖定在駕駛位上，看來這才是她們的真正任務。
“咔。”
“咔咔、咔咔咔……”
骨節轉動的聲音不斷響起，原本一直垂頭的乘客們瞬間抬起頭，它們齊齊盯向愈念，露出了一張張被針線縫合的亂七八糟的臉。
慕時苒見此立馬後退一步，她驚悚的瞪大雙眼。
縫線乘客歪歪扭扭的站起身，下一秒它們就四肢並用的朝兩人撲了過來。
變故只在剎那，愈念轉身抬手就剷掉一個縫合乘客的頭，鮮血瞬間在車座裡爆開。
冰冷的血跡飛濺到慕時苒的臉上，慕時苒整個人被嚇愣在原地。
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流淌在臉頰上的血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慕時苒：怪物，這裡面都是怪物。
在這裡稍有不慎就會死。
哪怕她早已在預知裡見過這些怪物了，但是當真正看見的時候，慕時苒才知道甚麼是真正的恐怖。
又一顆頭爆在她的身側，鮮血四濺，看著滴落在身上的血液慕時苒手心都是汗，抬頭一望，愈念早在前面大開殺戒了。
望著四周鮮血淋漓的恐怖怪物慕時苒喉嚨一緊，與此同時車頂上爬著的一隻縫合乘客很快就注意到了能力更弱的慕時苒，它立即就朝慕時苒飛速爬了過來。
看到怪物朝自己襲來，慕時苒連忙舉起槍。
“砰砰砰。”連開數槍，子彈都被怪物敏捷躲過。
這讓曾經射擊滿分的慕時苒信心瞬間暴跌，看見怪物近在咫尺，生物的恐懼與求生的本能卻讓慕時苒的大腦瞬間一片混沌。
她一邊告訴自己要冷靜一邊努力扣動扳機。
子彈再次射出，就在要正中眉心的時候，怪物卻頭瞬間一偏，子彈立馬偏離目標擦過怪物的耳朵。
慕時苒瞳孔一緊，只是一毫的失誤帶來的卻是致命的危險。
她看著已經躍至身前的恐怖怪物身體僵住，在那一刻慕時苒看見了自己死亡的畫面。
她會死在這個怪物的手裡。
預知——這是慕時苒的能力，她可以短暫的看見一些未來的畫面，這也是她最初找上愈唸的原因。
在曾經的預知畫面裡她看見了末世也看見媽媽死在愈唸的腳旁，而為了改寫慕潯的死亡，慕時苒選擇直接代替了慕潯。
按照未來畫面，今天本該跟著愈念出現在港騰村的人是慕潯，但現在變成了她，這就是慕時苒跟愈念做的交易。
既然未來無法改變，那麼就直接摧毀現在，這是慕時苒一向信奉的準則。
望著跳在了自己跟前的縫合怪物，慕時苒握著槍的手下意識一鬆。
死亡的最後一刻，慕時苒選擇平靜的閉上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劇痛沒有出現，慕時苒竟連人帶槍的被愈念拉住。
愈念指尖一勾無數根從巴士裡分離出來的鐵具就將怪物驟然插在原地，愈念輕而易舉的就怪物釘死。
她環住慕時苒，溫熱的手掌覆在慕時苒有些發涼的手上，下一瞬漆黑的槍口迅速再次瞄準在怪物的眉心。
愈念鎮靜的聲音在慕時苒的耳側緩緩響起：“瞄準然後射擊。”
“砰！”
隨著話音的結束，那隻縫合乘客應聲四分五裂，車內的空氣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愈念側目看向慕時苒，淺褐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慕時苒愣怔的模樣。
“你要做的只有瞄準射擊，而不是想其他的。”
“別拖我後腿，預言家。”愈念輕輕的說著。
愈念這話卻讓慕時苒臉上一青，像是被人憑空打了一巴掌似的，羞惱瞬間竄上慕時苒的頭頂。
慕時苒握緊手裡的槍，她皺起眉側開臉最後冷聲道：“我知道了。”
說著慕時苒立即抬手舉槍就朝愈念身後的怪物開了一槍。
愈念見狀挑挑眉，誇讚道：“槍法不錯。”
慕時苒射擊著對面的怪物冷哼一聲。
一個乘客被殺死，立馬就會重新整理出十個，車內的縫合乘客以無限制的速度恐怖增生。
“嘩嘩譁——”
大雨磅礴，密集的槍聲頓時和怪物的驚悚嘶吼聲一起在巴士裡相互喧囂。
午夜巴士鮮紅的車燈在黑暗中閃亮，汽車一路疾馳。
怪物數量太多，愈念召喚出海洋館的鬼怪員工，血色在漆黑巴士裡蔓延，在那些血色陰影裡海洋館的員工緩緩爬出。
靈韻芝睜開血紅的雙眼，她頃刻間就盤踞在巴士司機的頭頂上，銀色長髮所過之處皆是緋紅。
虞燭鎖鏈浮動，一大片縫合乘客就被拖入水下化為血水。
英月揹著斧頭在車座之間像猴子一樣靈活跳躍，鬼怪員工不斷從愈唸的身後躍出，剎那間就將車間也強勢侵佔。
鬼怪員工跟對面的縫合乘客很快形成一道黑紅色的分界線，在它們的身後是無臉巴士司機。
在汽車到站前，愈念不會讓任何人碰到巴士司機分毫。
巴士在夜雨中快速穿梭，車窗外的景色逐漸模糊扭曲直至徹底陷入一片漆黑，愈念知道車子已經在靠近異化區的邊緣了。
一小時後，車身裡的縫合乘客再次增多，慕時苒丟掉空彈夾，她直接單手舉起一旁的滅火器開始朝怪物猛錘。
但四周的怪物還是太多了，她隨即擔憂道：“還沒有到嗎？”
愈念看向駕駛位上的司機，司機依舊保持著飛速行駛，現在車窗外已經完全漆黑，除了車內的燈光，世界都像是陷入黑暗。
“繼續堅持。”愈念緩緩開口。
聽此，慕時苒旋即撕掉袖子簡單的紮緊手上的傷口。
作為一名天才鋼琴家，慕時苒有一雙漂亮的手，她可以用那雙手彈出世間最美妙的音樂，然而不過短短几月的時間，這雙手就被她折騰的面目全非。
在知道自己可以預知未來後慕時苒就毅然決然的放棄了鋼琴。
放下鋼琴舉起拳頭自然也沒有想象中那樣容易，但是想到慕潯，慕時苒就覺得自己可以。
她可以，她真的可以。
握緊拳頭，慕時苒抬手就朝跳到身前的怪物重重一拳。
幾小時後巴士終於緩緩在一個路口停下，廣播器緩慢響起提示音：“港騰村到了，請要到港騰村的乘客在此下車。”
渾身是血的慕時苒立馬轉頭看向車窗外，一塊綠色的港騰村指示牌赫然就在前面。
跟乾淨的車外不同，她們的車內屍橫遍野，血色盡染，愈念轉身歪頭示意，“走吧。”
慕時苒起身跟上，兩人踩過一地的怪物鮮血與殘肢走到車門。
剛走下車身後的午夜巴士瞬間就消失了，瀝青路上頓時只剩下愈念和慕時苒兩人。
她們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四周白霧籠罩，除了她們站立的位置可見外，其他的地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仰頭望向對面帶著裂痕和斑斑鏽跡的港騰村綠牌，這與慕時苒預知畫面裡看見的重合。
愈念開啟手電，她順著指示牌指示的方向照過去，手電光穿過濃霧直接就陷了進去。
就是這個地方了，愈念抬腳往前走。
慕時苒回頭看看身後的溼冷濃霧連忙轉頭快步跟上前面的愈念。
看著十分老練的愈念，慕時苒有點明白東極海洋館的黑線展區是怎麼回事了，於是在走了幾步後她輕輕詢問道：“你經常來這種地方嗎？”
愈念：“嗯。”
慕時苒：“不害怕嗎？”
愈念想了想回答道：“怕。”
手電在空中晃動幾下，愈念看著滿是迷霧的前方繼續開口道：“但是一想到小姨和海洋館我就不怕了。”
慕時苒一時沉默。
愈念笑著回頭：“我可是要開最棒海洋館，作為老闆總是害怕那怎麼行啊。”
聽到她的調侃，慕時苒的嘴角才微微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你的海洋館很好。”
“謝謝誇獎，記得常來。”
“好。”慕時苒輕輕的說著。
愈念卻轉身看向慕時苒，“我是說真的，你一定要來看我的新展區。”
慕時苒盯著站在跟前的愈念，愈念眼睛很亮，她的衣服也被弄的血跡斑斑，沉默一瞬後慕時苒才緩緩點頭。
兩人隨即繼續往前走，霧氣很濃，去往村莊的車道又很長，一切像是沒有盡頭，愈念和慕時苒只能選擇一直走一直走。
走著走著濃霧裡卻突然傳出了一聲女人的淒厲慘叫。
“救命，救命啊…”
聽到虛弱的求救聲兩人立即停下腳步，愈念側目瞥向白霧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