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醫院(九)
“麻煩讓讓路唄。”愈念衝女人開口。
對方安靜的站在原地,沒有回應愈念,也沒有任何避讓的動作。
愈念看著一旁空著的縫隙準備往上,她抬腳踩上階梯,散發女人也跟著抬起腳踩上一級階梯。
這個走樓梯的動作兩人同一時間一起出現。
愈念見狀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前方的女人也跟著往上走,她們的動作在同步進行。
看著一模一樣的動作,愈念最後停下了腳步,而那一直背對著愈唸的女人也立即停下了腳步。
空氣裡一片死寂,只有逃生通道標的光隱隱約約打在兩人的身上。
啊,又是其他的詭異嗎?
愈念看著女人想起了之前的模仿人,她旋即轉身往下走。
“啪嗒。”
輕輕的腳步聲響在身後。
愈念回頭看向女人,女人依舊保持著原先背對著她的姿勢站在階梯上方,不過跟先前的進度不同,這人也下了一個臺階。
女人漆黑的長髮裡有幾根髮絲浮動,像是在呼吸。
愈念腳尖發力迅速往樓下快跑,身後披髮的女人也立即跟著愈念噠噠的往樓梯下跑。
還真有夠難纏,她都準備不理睬這個詭異了。
愈念回頭看去,只見即使是往樓下快跑,女人也依舊保持著背對著她的姿勢往樓下疾跑。
女人的腳跟對著愈念,像是之前在病房裡的許義那樣,女人一直保持著反姿勢追逐著愈念。
疾跑的途中,冷風吹起了女人的頭髮,髮絲舞動露出了女人漆黑的眼睛。
看見那雙眼睛,這個女人果然一直都是用頭正對自己,她保持著身子背對著樓道的姿勢靜靜望了自己很久。
愈念停下奔跑,她一把抽出抓捕鏟。
好了,可以了,你再嚇我,我要鏟你了。
看見愈念抽出鐵鏟,醫生鬼這才退後的往樓上一步步的走了,離開的途中女人依舊正著頭正對愈念,身子背對愈唸的姿勢走開。
然而醫生鬼沒走幾步,愈念就改變了主意,她覺得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在展區裡肯定很有趣。
肩膀上的靈韻芝瞬間明白愈唸的意思。
沒一會兒,醫生鬼就被靈韻芝拖回到愈唸的身前,愈念望著地上的醫生鬼眯笑,“你還有其他認識的小夥伴嗎?”
醫生鬼:“……”
愈念點出系統的員工欄,就這樣水母展區就新增了一名詭異員工。
一路上愈念收了不少詭異,不過她收得再快也沒有不斷冒出的詭異多。
這不對勁,她立即走到窗邊,放眼一望原來是所有的詭異都出來了。
沒有了深海研究所成員的壓制,整個映象醫院徹底活了過來。
靈韻芝撕扯著天空的縫隙,但那樣無法撼動映象醫院一分一毫,愈念叫停了靈韻芝。
就憑一個人怎麼可能將其動搖呢?
這可是整合了所有人意識的醫院,映象醫院是所有詭異的意識集合體,它是一道緊緊錮住所有病人和醫生的隱形牢籠。
除了得到醫院的允許,否則沒有人可以離開這裡。
就連愈念都不可以。
“先找人。”
愈念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重點區裡有一個特別的手術室,她猜想英紅她們或許就在那裡。
“噠噠噠……”
黑暗深處傳來有人在光腳疾跑的聲音。
愈念和靈韻芝都看著漆黑的走廊的盡頭,窗外的薄霧飄散,透過昏昏的月光深處疾馳而來的人影逐漸清晰。
英月扛著巨大的斧頭慌張的朝她們這邊狂奔而來。
而在英月的身後是一群恐怖的詭異,這些詭異有沾滿了整個樓道的六眼巨物,有數種殘肢拼合而成的拼合怪,還有被剝掉人皮會模仿人聲的扒皮鬼。
太多太多的詭異,這些詭異各式各樣,全是病人或著醫生們的詭異徹底化。
它們都緊追著英月不放。
愈念曾經在食品加工廠待過,不是所有的詭異都會永遠保持著曾經人類的意識,意志薄弱的詭異會迅速成為徹頭徹尾的怪物。
愈念也知道詭異們還會互相吞噬,強者吞噬弱者,群體圍攻個體,此刻它們很明顯就盯上了英月。
怎麼說呢,人死後也沒有那麼容易。
所以對於海洋館的詭異來說,它們也覺得自己找上了世界上最好的一份工作,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一位老闆。
英月看見走廊上的愈念有些詫異,她的眸中閃過一絲羞恥。
愈念並沒有注意到英月眼裡的複雜情緒,準確說她根本就看不懂腦袋空空的英月一天都在琢磨甚麼。
愈念緩緩開口:“靈韻芝。”
一瞬間靈韻芝就將英月身後的詭異全部絞殺。
英月邊喘氣邊望著眨眼間就將詭異解決掉的靈韻芝和愈念,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地上逐漸消散的詭異上,英月抓著手裡的斧子沒有說話。
英月從脖頸開始紅到耳尖,但快速的粗喘又昭告著她這並非是在害羞。
然後像是想到甚麼英月猛的就把斧頭砸在地上。
可惡可惡,又被愈念碾壓了,這是第二次。
對於一直都生活在詭異世界裡的英月來說,成為最強永遠都是英月的頭等大計,如果不是被關在地下太久,她才不會被那些東西追得到處跑。
煩死了!她一定會更強的。
“我一定會打敗你的,你給我等著!”英月憤怒的衝愈念發出戰書。
愈念:“……”
愈念:“?”
愈念:“哦。”
“哼!”聽到愈唸的回話,英月這才又拔起插在地上的戰斧。
“那走吧。”愈念示意英月跟上自己,但當愈念走幾步後她回頭看去,只見英月揹著斧子一直在往反方向走。
“你去哪裡?你走反了。”愈念平淡開口。
英月這才反應過來的調頭往愈念這邊走。
愈念:“看來你不僅臉盲文盲,還是一個路痴。”
一個人怎麼會到這種程度。
“煩死了煩死了。”英月有被愈唸的話扎心到,她生氣的衝愈念大吼。
吼完,英月就趴上走廊天花板然後像只壁虎一樣在天花板一路快爬,頗有她來帶路的架勢。
*
“咳咳咳……”
英紅渾身是傷的跌跌撞撞往前跑,她看著遠處的門立即伸出手。
指尖用力向前,她緊緊的望著眼前的門。
就在她快要觸及到門把的時候,下一秒,一支骨箭就射穿了英紅的腦袋。
長箭直中眉心,精準快速又殘忍。
英紅抹上門把的手瞬間無力的滑下,她倒在地上。
身後的人靜靜的望著栽倒在地的英紅,那淡漠的眉眼沒有任何的波動。
隨後弓箭手收起骨弓和箭,她點了一支菸,煙霧繚繞裡英紅還在望著禁閉的房門。
遠處傳來遊輪鳴笛的聲響,弓箭手從英紅的身側走過輕鬆拉開了英紅跟前的門,她開啟門毫不留情的闊步離開。
英紅看著重新慢慢合上的房門。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了飄落而下的雪花,一片又一片,晶瑩的雪花像是一隻只在水裡遊動的水母,跟她想象中的一樣漂亮。
死前的走馬燈在她的腦中閃過。
“水母有甚麼好喜歡的,軟趴趴的,還有那麼多的觸手,你不覺得噁心嗎?”
英紅看見10歲的自己在蹙眉嫌棄的同後腦的英月講話。
那時的英月是怎麼回答的呢?
英紅想不起來了。
她只記得之前的地下室的房子裡很小很黑,家裡唯一的窗戶還是在客廳兼廚房的空間裡,窗戶只有半截不僅會透進來外面的光,偶爾還可以看見遠處路過的行人。
她們就這樣在這個狹窄的地方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每一天英月還都會跟她吵架。
有時候把她氣得半死,但是氣完了又能怎麼辦呢?
她和英月共用一個身體,她們共用著四肢與五臟六腑,也共用著一顆心臟。
她們世界從出生那天就只有彼此。
她們血濃於水,她共源共生,她們是彼此最親密的存在,她們是姐妹,永遠的姐妹。
後來去映象醫院的日子也並不好過,每天都有人帶她們去做各種痛苦又噁心的實驗。
再之後呢?
英紅的意識模糊,哦,她想起來了。
後來有一個人出現在她們的病房裡,那個人看著自己,她向英紅她們許諾,她可以徹底的治癒她們。
徹底的治癒疾病,這完全就是一個甜蜜至極的承諾與願望。
原來,有一天她們也可以做一個正常人,一個真正的正常人。
她們可以去外面,可以在人群裡肆意奔跑,可以去海邊,可以像其他人一樣揹著書包去上學。
英月也終於不用再為誰該去上學而總是跟她爭吵了。
做一個正常人,誰能想到就是這麼短短的幾個字竟然就那麼輕易的就困住了她們的一生。
“當然可以啊,親愛的。”
“只不過是需要付出一點代價而已,你知道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不是嗎?想要甚麼,你就得付出東西來交換。”
“錢?哈哈,不不不,我怎麼可能需要錢呢?親愛的,你還是沒有明白。”
“那你真的要放棄嗎?這次機會難得,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你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但你的姐姐呢?”
對方最後的低語讓英紅向外走的腳步瞬間停下。
英紅回頭看著那人。
那人笑著擺弄著一旁的魚缸,她從袋子裡取出魚食灑進魚缸裡。
魚缸裡只有一條紅色的金魚,魚缸造型圓潤流暢,可以方便人從不同的角度觀看水裡的金魚。
但是因為圓形的透鏡曲面魚能看到只有畸變的世界,窄小的空間和畸變的視野只會讓魚一直都生活在壓力與緊張之中,沒有方向感與空間感。
這是一種對金魚完全不友好的飼養容器。
所以真正為了魚著想的人並不會選擇圓形的魚缸,像是英紅她一向就喜歡長方體、直角的大魚缸。
雖然她也只是讓金魚從一個籠子裡轉到另一個籠子裡,但是至少她準備的這個籠子會大得多,也讓魚稍微舒服一點。
那人看著英紅,語氣平淡又直白的繼續道:“你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做缸裡的金魚。”
“如果可以回歸廣闊的水域,誰又只想待在這種地方呢?”
這句話讓英紅徹底邁不出離開的腳步。
女人教授了英紅放生金魚的方法,可她沒有告訴英紅已經被訓化的金魚放生也是放死。
完全喪失了野外生存能力的缸養金魚是無法融入外部環境的,更無法在自然界中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