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象醫院（七）
愈念推開靈歡的病房門，靈歡已經沒有站在窗邊了，她安靜的坐在病床上。
“把她資料調給我。”愈念衝著身後的護士發出指令。
專屬技能存在控制會讓愈念在他人眼裡形象模糊併產生特別的認知錯誤，因此即使愈唸的面容跟其他醫生們完全不同，四周的人也絲毫不覺得她有問題。
護士將帶有靈歡資料的透明發光板遞給愈念，愈念指尖滑動她的目光在資料上迅速掃過。
【1001號實驗體，情感智慧已初次模擬成功，已完全資料剝離，待二次認證中。】
情感智慧模擬？
愈念頓時眸光閃動，她衝身後的護士開口道：“我現在要做檢查，你出去。”
護士：“好的。”
護士離開病房並識趣的將房門合上，愈念蹲下身看著身前的靈歡，她對視上靈歡空洞又漆黑的眼睛緩緩道：“1001？”
聽到這聲輕喚，靈歡立即像機器人得到觸發指令後猛抬起頭。
靈歡的眼珠移動立即鎖定在愈唸的身上，她在等待著愈念發出新的指令。
愈念望著眼前的場景瞬間只覺得可笑，她沉著臉站起身舉起光板繼續劃拉，很快她就找到靈樂和程炆的資訊。
靈歡是一個高階仿生人，靈樂也是仿生人，甚至連程炆也是。
她們是專門應用於情感智慧開發的機器，而靈韻芝就是一個意外被研究所選中的倒黴蛋。
靈韻芝的丈夫是假的，孩子也是假的，她甚麼都沒有。
靈韻芝每一次的崩潰與母愛的迸發也不過是研究所故意製造出來的情感模擬。
在最重要的人類與機器情感實驗上，這些人首先選擇了母愛與親情，他們在一次次的欣賞著靈韻芝的破碎。
當然，靈韻芝即使到最後也做的很出色，她成功激發出了靈歡靈樂和程炆的情感意識，這大大超出那些人的預期。
雖然這份情感開發度並沒有達到50%，但仿生人能夠牽引出情感已是無比成功的結果。
她肩膀上靈韻芝一直靜默的望著光板上資料，靈韻芝用血紅的眼睛注視著靈歡靈樂的數值報告。
愈念回想一切自然也明白了。
深海研究所甚至連靈韻芝的屍體也沒有浪費，之前的雲屋酒店要麼是周佳玥作為異化區，要麼就是靈韻芝成為異化區。
所以靈韻芝才會那麼強。
沒有怪談那就製造怪談，物盡其用，榨乾所有的價值，反正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更何況往後也不再需要人類作為動力，光明耀眼的智慧科技可以滿足一切。
或許再往後面一點，許多人都會是最一文不值的存在。
人類原本不會有這麼快的科技進展，但現在有人成功了。
深海研究所攻克了機器人沒有情感的最大缺陷。
因為鮫人，因為來自深海文明的超前科技，人類開啟了更加迅猛的發展閥。
未來科技讓文明再造文明。
如果靈韻芝不是遇到了愈念，那麼靈韻芝本來該是下一個異化區。
身後的門被人推開，剪著利落短髮的黑衣女人站在門口，在女人的身後是一群覆面系的工作人員。
這些人的胸口都描繪著人魚圖示，不同是這次圖示上還著重強調了字母Y。
她們才是真正的深海研究所的主幹們。
田梓寧微笑的看著病房裡的愈念，像是早就恭候多時，她的聲音帶著熱切：“你好，愈小姐，歡迎你來到映象醫院，我是田梓寧。”
愈念看著門口的田梓寧。
她知道這個名字，那是李小筱曾經的心理醫生。
愈念瞥向田梓寧的右腿，“田醫生你的腿恢復的怎麼樣了？”
田梓寧眉眼彎彎道：“還不錯，我的身體一向恢復迅速。”
言罷，田梓寧拍拍手：“愈小姐，可否來寒舍一敘？”
她用的是詢問的禮貌語氣，抬手卻不容質疑的讓手下直接按住了愈念。
愈念被田梓寧帶人押著走出病房。
見愈念終於被抓住田梓寧才語氣輕快的說道：“愈小姐總是這樣不請自來，實在有些讓人頭疼呢。”
愈念是一個沒有禮貌並且神出鬼沒的客人，短短時間內就弄壞了她們許多的東西。
“走吧。”田梓寧冷漠的站起身揮手。
電梯直下地底數米，門一開啟愈念就被迫跟著一起走進巨大的實驗室裡。
整個地下室像是一個倒扣而下的大碗，所有的建構更是科技與自然力量完美結合，合金制的陣列培養槽和對面的控制檯上時不時傳出資料播報的嘀嘀響。
生物實驗區、機械製造、化學實驗區、危險異化實驗區以及最後的鮫人實驗區，每個區域都配比的極其精準適配。
每個工作區也都有穿著防護服認真忙碌著的工作人員，看見田梓寧一行人的出現，這些人紛紛點頭。
愈念目光瞟過一些還在溝通的工作人員，她看見了螢幕的另一端的人，那些人不少是數次出現在過電視裡的。
果然，深海研究所不會是甚麼單純的研究所，它還有很多的世界勢力構建其中。
“走快點。”挾制著愈唸的人不耐的推搡著行動緩慢的愈念。
愈念這才繼續跟著前方的田梓寧的往前走。
似乎是抓住了愈唸的緣故，田梓寧心情很好，她回頭笑著望向愈念開口道：“愈小姐，你覺得人類還可以存在多久？”
愈唸對于田梓寧的話充耳不聞，她沒有心情跟這個女人探討甚麼生命起源和人類存亡。
要不是深海研究所的人都會自爆，愈念根本不想跟這些傢伙虛與委蛇下去。
每次問不到個甚麼，這些人就炸了，這搞得愈念有些破防，因此她才索性順著這些人下來的。
田梓寧：“不到五年哦。”
聽此愈念抬眸看向身前的田梓寧。
田梓寧繼續道：“只算大框架的話，從奧陶紀、泥盆紀、二疊紀三疊紀到最後的白堊紀，地球是經歷了五次大滅絕才輪我們人類當家做主的，平均間隔時間算下來是1億年左右。”
“1億年可真是一個很長的時間呢，按一個人的一生來算，不知道要延續到多少年才可以滿足。”
“不過按照現在的發展速度，第六次大滅絕也可能會很快吧。”
“畢竟地球已經很難承受大家的破壞了。”田梓寧揚起笑。
愈念聽著田梓寧的碎碎念很煩，她不耐道：“你可以閉嘴。”
對於敵人愈念一向沒有太多的耐心。
聽到愈唸的話，田梓寧卻再次笑了，“啊呀，愈小姐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呢。作為一個做大生意的老闆，這樣不太好吧。”
田梓寧：“其實大家原本生活是受到自然與規律的制約的，但是現如今這種平衡在逐漸被打破了。”
“你不覺得很搞笑嗎？很多事情毀滅起來很容易，想要維持平衡卻又很困難。”
尤其是被愈念破壞的東西更是難以修復。
說到這兒，田梓寧又好奇道：“你覺不覺得時間就是個莫比烏斯環，走著走著就會從終點回到了起點，生活也是如此。”
愈念看著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特製繩索，她對此表示反對。
在愈念看來生活就是一場SM，生活是S，你是M，沒事就把你往死裡抽。
不知道這人是不是職業病的緣故，話未免也太多了，心理醫生都是這樣的嗎？
談話間，田梓寧很快就將愈念帶到實驗室的中間。
只見在大廳的最正中央是一個巨型垂直培養圓柱體，它矗立在大廳裡彷彿是一根支撐一切的擎天柱，而在圓柱之中是一個不斷在上下緩緩漂浮著的雌性鮫人頭顱。
這顆頭顱龐大，像是上千顆頭的集合，女鮫人在水中禁閉著雙眼，她海藻般的長髮早已被剃的乾乾淨淨，灰白色的頭皮下是無數支細小的感應管插入其中。
她的耳尖帶著鮫人特有的耳鰭，不是那耳鰭愈念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鮫人的頭顱像是一個皮球一樣在水裡自由的波動著，愈唸的耳邊如同共鳴一般瞬間響起了嘩嘩的流水聲。
這彷彿是裡面的頭顱在跟她對話。
身後的人一把將愈念推倒在地，女鮫人頭上的感應管立即發出呼吸一般的擺動。
看見眼前的女鮫人頭顱，愈念一時呆住了。
雖然愈念知道深海研究所就是做鮫人發家的，但是看著眼前的場面她還是不由得被震撼住。
她看著水裡的女鮫人，慢慢的感到一絲悲傷。
一旁的田梓寧在看到鮫人頭感應管在擺動後異常的欣喜與激動，她連忙一把抓住愈唸的衣領驚歎道：“她居然在跟你呼應！”
“她只對同類才有反應，你藏了一隻鮫人對不對？”
“你藏起來了。”田梓寧無比篤定的注視著愈唸的眼睛，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成功的滿足與堅定：“在哪裡？告訴我你藏在哪裡了？”
愈念平靜的看著身前激動不已的田梓寧，她猜測女鮫人或許是感應到了虞燭。
不過，看田梓寧的樣子，這是不是就間接證明了之前入侵她海洋館的人反而不是深海研究所那邊的？
那麼到底是誰入侵了自己的海洋館呢？！
愈念下意識有些怔然，但她腦中很快浮現出一個答案。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愈念撞開田梓寧拽住自己的手，她眉頭嫌惡道：“你們真是一群瘋子。”
田梓寧被愈念撞到，但她並沒有因此而生氣，她只是望著愈念在思考，很快她就想到了甚麼。
“我知道了，你把它藏在海洋館裡了！”
田梓寧起身理著被愈念弄亂的袖子褶皺，她眉目輕挑：“我記得是叫東極仿生海洋館。”
愈念臉色冷下來：“別動我的海洋館。”
她的眼神冰至極點，帶著駭人的魄力，恍惚間竟讓田梓寧都背後一涼。
但這並不能唬到田梓寧。
田梓寧諷笑道：“是嗎？一直都聽聞愈小姐很珍視那個海洋館，是因為甚麼呢？”
“啊，因為你的小姨嗎？”田梓寧自問自答。
“因為死去的小姨所以想要守護她留下來的最後遺物。”田梓寧轉頭看著培養柱裡的鮫人頭，她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女鮫人的面容。
她聲音輕緩的喃喃道：“還真是感人肺腑的親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