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層404（八）
沈天遠一路快跑，她邊跑邊將四周的貨架推翻在地。
滿地的障礙物很快就阻礙了大頭怪物的追逐，但那並不能完全抵擋住怪物的前進。
再往前就沒有路了。
這裡是死路。
沈天遠抬頭看向頭頂的通風管，她立即爬上櫃子然後舉槍射開通風蓋，扒拉下鐵蓋她奮力爬進管道里。
大頭怪物剛好爬到她的身後差一點就抓住她的腳腕。
通風道的大小剛好可以讓一人透過，而她身後大頭怪因為頭太大被擋在外面，它只能鑽進去三分之一。
大頭怪只能左右轉動著眼珠死死看向爬進了管道里的沈天遠。
沈天遠快速往裡加速爬，攀爬的聲音在通風管從裡往外一路響起，大頭怪聽著頭頂的聲音立即追著聲音一起往外爬。
管道里沈天遠努力思考著其他求生方法，這個管道並不能庇護她太久，她一直待在裡面才是最危險的。
整個餐廳都被某種神秘力量所設定過了，管道的盡頭肯定還是在餐廳裡，她必須在爬出前想到新的辦法。
“哐！”
一道怪力猛然撞在管道前方，管道被重力破壞，前一半整個斷掉或壓扁，沈天遠差一點點就變成一塊肉醬。
她看著撞斷管道的大頭怪，大頭怪身後還有強行擠進來的一群人頭氣球，後廚的門已經被這群怪物完全撞爛了。
它們很聰明直接選擇毀壞管道，誓要將沈天遠置於死地。
簡直是欺人太甚！
沈天遠握緊拳頭，她從斷裂口躍下，直接朝著最近的人頭氣球打了一拳。
既然她活不了，那麼大家都別想活，
沈天遠回頭就將身後的天然氣總閥全部開啟，她將怪物全部都引到身邊，她握槍憤怒的盯著眼前的怪物。
她的心口在發燙，全身像是在燃燒起熊熊烈火。
反正橫豎都是死，那就全部同歸於盡。
沈天遠就是死也要拉這些怪物墊背，她本來就是睚眥必報的性子，就算是自傷一千她也要討那敵人的八百！
說做就做，沈天遠沒有一絲猶豫的直接朝後扣響扳機。
然而子彈還沒來得放出，一個紅眼銀髮的女人就瞬間握住了沈天遠的槍口。
銀色的髮絲晃動，槍管裡的子彈被頭髮卡住，以女人為中心，四周的空氣竟隨著銀髮飛舞旋起一陣強大的風，大頭怪和人頭氣球都被捲進風裡。
鋒利的髮絲比尖刀還要恐怖，白色的龍捲風頃刻就將大頭怪們切割成無數塊，整個風都變成了紅色。
風停，怪物的屍塊瞬間像是血雨一樣落下。
帶著腐臭味的血水滴落在沈天遠的頭上、臉上直至全身，她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銀髮厲鬼。
身上的熱氣開始下降，沈天遠手中的槍掉落。
被狂風摧殘過的破爛餐廳很快就只剩下沈天遠一人，餐廳外響起一道清脆的電梯門響聲。
八樓的電梯門開了。
靈韻芝重新回到愈唸的肩膀上，愈念從厚重的泥土裡挖出一塊完整的末日石碑。
擦開碑上的泥土，這塊石碑上鐫刻著的是鮫人。
石刻上顯示鮫人確實來自海的最深處，不過他們並不是一直就長久存在著的，反而像是憑空出現的。
鮫人們也在疑惑著自己的存在，紛紛想要尋找自己的源頭。
但他們源頭都還沒找到，海面上就出現了捕鮫人。
愈唸的眼睛變成紫色，過去的畫面順著石刻出現在她的眼前。
漆黑的烏雲之下電閃雷鳴，恐怖的海浪一層一層疊起，瘦小的漁船如同一片枯葉在洶湧的海面上四下飄搖。
漁船上的燈火一閃一閃最後直接熄滅，船裡的一家人瑟瑟發抖，他們驚恐的看著漆黑一片的大海，最後只能流淚祈禱著奇蹟的出現。
水浪裡很快出現一道輕盈的身影，粼粼閃光的魚尾像是大海中最美的魚，它移動的速度比汽車還要快，身體靈活的又像是一隻敏捷的猴子。
只一個呼吸間，它就出現在漁船的邊沿。
晶瑩的水珠順著她黑亮的頭髮落下，湛藍的眼眸裡清晰的倒映著船上人的驚恐面容。
水裡的魚尾晃動，原本左搖右晃的漁船瞬間就在水面定下，無論狂風暴雨如何的猛烈都撼動不了漁船分毫。
船艙裡穿著淺薄衣衫的小女孩看見水裡的奇特生物瞬間眸中亮起星星點點。
她驚喜的從媽媽的懷裡掙脫激動的跑向船邊。
“別過去！”女人和男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但是小女孩並沒有聽進大人的話，她一路跑向船邊，稚嫩的聲音裡全是滿心的歡喜。
她對自己心心念唸的好朋友雀躍道：“你居然來救我們了！”
只見水裡是一隻半人半魚的鮫人，這隻鮫人不大，長著一張精緻又漂亮的臉，看模樣年紀也就在9歲上下。
夫妻倆只認為她是一個怪物，看見自己的孩子跑向怪物，兩人立即慌張的跑出船艙。
水裡的小鮫人看著船上萬分喜悅的小女孩也跟著微微嘴角上揚，她立即攀上船沿用微涼的額頭輕輕的抵在小女孩的額頭上。
這是鮫人表示親近與喜歡的動作。
跑出船艙的兩個大人在看見兩額相抵的孩子後愣住了。
兩人原本高高懸起的心頓時一停，她們面面相覷，眼中瞬間只剩下困惑。
“你找到媽媽和爸爸了嗎？”女孩笑著看向小鮫人，久別重逢的快樂讓她控制不住的喜上眉梢。
小鮫人不會說話，她只是點點頭，隨後她翻開女孩的掌心，將嘴裡的金色珍珠全部吐在女孩的手裡。
那是被譽為珍珠之王的南洋金珠，一顆就極其珍貴不菲了，而鮫人竟然送給了小女孩一大把。
看見金珠船上的大人立馬露出驚愕與豔羨的眼神。
小女孩和鮫人是在去年春季認識的。
在橘紅的太陽墜下大海的時候，提桶抓魚的小女孩在礁石裡意外看見了受困的小人魚。
女孩站在礁石上，鮫人困在狹窄的石洞下，她們隔空相望，帶著春意的暖風撲打在兩人的身上。
空氣中都是淡淡的海鹽味，夕陽落下，海面被染成橘粉色，像是天使打翻了世界的畫板。
在這個色彩斑斕的傍晚是她們的第一次相遇。
而在那天她們彼此擁有了一個世界上最特別的朋友。
小鮫人從船沿躍下，她跳回海里，魚尾滑動她沉入海里。
下一秒，漁船像是被按下火箭一樣嗖的就在洶湧的海洋裡狂奔，只是幾息的功夫，小鮫人就將漁船平安的送回了海邊，小女孩和她的家人在船上朝鮫人感謝的揮手。
“謝謝你！”小女孩爬在船邊沖水裡的鮫人大聲道謝。
鮫人在水裡仰頭望著女孩。
“我們還會再見嗎？”女孩抓緊船沿緊張的開口，比起那些珍珠，她更在乎眼前的朋友。
自從那次見面後，距離女孩再見到鮫人是一年。
在這個遼闊無垠又充滿危險與未知的大海里，一個人想要和另一個人再次相遇需要許多的時間、機遇與太多的運氣。
小鮫人看著女孩，她的眼中也下意識的閃過一絲迷茫。
她也不確定她們還會不會再見。
看著岸上璀璨的燈火，鮫人垂眸望著自己的冰涼的魚尾，她想她們或許不會再見。
旋即，鮫人擺動尾巴轉身往海里游去。
女孩見狀立馬急聲道：“我叫樂陽，你要記得我。”
“我也會記得你的！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
樂陽大喊著，帶著孩童的一往無前的純粹與勇敢。
水裡的小鮫人立即停下了，她回頭看向岸邊的樂陽，暴雨過後她的頭頂開始飄著綿綿長長的細雨。
鮫人不由自主的往前一步，她的心彷彿也跟著柔雨一起開始變得細密又綿長。
她重新游到岸邊，她伸手在溼漉漉的沙子上寫下一個壹。
樂陽看著那個壹瞬間就感動了，這是她教會鮫人寫的數字，而這個數字代表著一年一次。
鮫人承諾會每年跟她見一次面。
“好，一言為定。”樂陽很高興，她是一個感性的孩子，眼淚立馬就在眼睛裡打轉了。
這次小鮫人真的走了，她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中，再也沒有人可以看見她的身影。
她離開的身影很乾脆又決絕，似乎剛才的柔情都是他人的錯覺。
然而樂陽不知道的是鮫人是一群不會許諾的生物，承諾在鮫人的心裡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如果一個鮫人願意跟你許諾，那麼就代表在她的眼中你比生命更加重要。
愈念眼睛裡的畫面不斷轉化，變成了一幀一幀的零碎記憶，這應該是石碑記錄有限的緣故，想要看到完整的記錄必須集齊其他的石碑才可以。
在那些零碎的片段裡，愈念看見鮫人真的每一年都跟樂陽見面，她們在無人的岸邊一起玩樂，因為那些金珠樂陽身上的衣服都變得精緻又華貴起來。
畫面是一跳一跳的，人物的狀態和時間也很雜亂。
有幾張是鮫人獨自在岸邊，樂陽沒有出現，而畫面最後愈念看見已經長成大人的鮫人被鋼叉刺穿了喉嚨。
海面上全是那個小鮫人的同族，她們的鮮血將海水都染紅。
船上的人只是冷漠的將漂在海面上的鮫人屍體全部用網收回，這些人動作熟練又統一，都是經過專業培訓的。
目光移動，她在船上看見了無線遊輪的標識。
看到那些人身上的刺青，愈念原本還認為他們都是深海研究所的想法出現改變。
他們不是研究所的人，他們是深海研究所的前身。
這些人的身上都紋的有統一的黑色類似魚尾巴的符號，仔細辨別後愈念才確定那是一個個的英文字母Y。
過去的記憶消散，愈念抬手，章魚展區的鬼怪員工立即就搬起石碑。
她要把這塊石碑帶回直控局。
“恭喜你成功找到了大樓裡的所有鬼，你成功獲得了遊戲的勝利。”
“你獲得了一個魚餌，請儘快開始抓魚。”
土坑的最底部立馬就竄上來一條發光的詭綃，詭綃甩動著尾巴，它停在坑邊，愈念見狀連忙小心翼翼的朝詭綃靠近。
就在愈念即將伸手抓住魚的時候，坑裡突然伸出來另一隻手搶先按住了詭綃。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串粗狂的笑聲在坑裡肆意漫出，那聲音笑得似乎連大廳都要笑碎。
有人從坑裡迅速爬出，並且還邊爬邊大吼道：“哈哈哈哈哈，老子終於出來了！！！！”
愈念看著截胡自己的人一愣。
不是，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