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層404（五）
謝雨和張胖衝出服裝店，她們身後是蜂擁而至的模特怪物，兩人逃的連滾帶爬。
每當兩人想掏槍射擊的時候，一看見怪物的正臉兩人立馬就焉了，如果是其他的該多好，為甚麼偏偏是這樣恐怖的鬼怪。
當然，兩人也不是沒有嘗試射殺過，可尋常的物理攻擊對這些怪物的傷害並不大。
而跟天生怕鬼的張胖不同，謝雨是後來才越來越怕鬼的。
謝雨看著猙獰的模特下意識的呼吸急促，她知道自己開始出現應激反應了。
哪怕她一直都有在強行壓制下去，但是那種失控的窒息感還是在反覆的上湧。
為了不脫後腿，謝雨攥緊拳頭指甲狠狠嵌進手心，刺痛感讓她從應激狀態裡清醒不少。
她這次遇到的跟多喜食品加工廠的不一樣，加工廠的鬼至少都會偽裝成正常人的模樣，那樣還不會讓她特別的應激。
而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鬼怪太像那個東西了，太像了，這讓她不受控的出現反應。
謝雨已經能聽到自己的快速呼吸聲了。
不要再去想了，不要再想了，她立即在腦中告誡自己。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人本身就是在不斷走向死亡的，人生下來就是要死的，謝雨用最負面的想法安撫自己。
然而在強大的求生本能下，這樣的安慰也失去了效力。
沒有人想要去死。
她們在黑暗中一路狂奔，但是五樓再大也大不到一個區，總會有盡頭的，兩人很快就會被模特怪物堵的嚴嚴實實。
身後的模特們扭動著僵硬的脖頸，漆黑的樓層裡頓時響起一片的咔咔響。
謝雨顫抖的攥緊手裡的槍，她確實每天都會有各種消極的想法，但這不意味著她是想要這種死法。
她真的太害怕了。
看著那些模特她心裡一直都不願想起的回憶開始復甦。
身旁的張胖也察覺出了謝雨的不對勁，張胖看看呼吸急促起來的謝雨又轉頭看向身後的模特怪物。
突然，他停下腳步。
“謝雨，躲好。”
說完張胖轉身直接就往怪物堆裡跑去，他要利用自己為謝雨謀一條活路。
張胖的腳在發抖，但是他還是硬著頭皮跑了過去，沒有一絲停留，他毅然決然的衝向怪物。
謝雨對此猝不及防，她詫異的看向張胖跑走的身影。
“喂！”謝雨大喊。
四周怪物的咔咔響與張胖凌亂的腳步交錯，那一下下的腳步聲卻像是踩在了謝雨的耳朵上。
理智告訴謝雨，她應該好好利用張胖為自己爭取的時間。
她應該活下去。
可是，可是。
“像以前一樣，逃吧。”在她混亂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剎那響在她的耳側。
謝雨身體一僵，她立馬回頭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銀髮老人。
老人依舊還是曾經的模樣，她抬起皸裂的手輕輕撫向謝雨滿是汗水的臉頰，像是小時候無數次安慰鼓勵謝雨那樣，老人對她輕輕的說道：“躲起來吧。”
“小雨把自己藏好，不要勇敢，你要學會膽小，英雄是沒有辦法保護好自己的，奶奶不需要小雨當個英雄。”
“滿身是刺的刺蝟都會蜷縮身子來保護自己，所以你也要像那樣活下去，知道嗎？”
“這樣奶奶才不會擔心。”
再次看見奶奶的臉，謝雨握著槍的手瞬間就鬆了。
是的，學會像一隻會蜷縮起來的刺蝟，一直以來她都是這麼過來的，英雄甚麼的根本就不像她。
她只需要想著每個月底發的工資，想公司旁的燒烤攤，想每天都宅在家裡當一隻甚麼都不用管的米蟲。
反正最開始局長帶她過來的時候就答應過的在局裡她會跟以前一樣，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她本來就想辭職的，她原來就是個只會臨陣脫逃的膽小鬼。
她本來就是一個靠他人茍活下的卑劣的蟑螂。
就算現在她跑過去也改變不了甚麼的，這麼多怪物她們兩個都會死在那裡，這樣不僅浪費張胖爭取的機會，自己也活不了。
謝雨看著奶奶的幻影，空氣一瞬的安靜。
如果，在之前的話她會聽奶奶的話，如果在沒有遇到愈念之前的話。
或許。
謝雨閉上眼，她攥緊手裡的槍轉頭不再看奶奶，填充彈夾上膛扣動扳機一系列的動作她做得行雲流水。
她低聲歉意道：“對不起奶奶，我也想勇敢一點。”
說著謝雨就迅速衝向怪物堆營救張胖。
既然看見會害怕，那麼謝雨索性不在需要眼睛，她只需要精準射殺掉每一個怪物就好了。
就像當時在食品加工廠裡那樣，她可以瞬間報廢那麼多的機器人，同樣也可以幹掉這些怪物。
她是詭異直控局的調查員，她是謝雨。
疲憊的身體逐漸開始發燙，全身像是帶上了灼傷一切的溫度，謝雨模仿著愈念誇讚自己的口吻對自己鼓勵道：“加油，謝雨你可以的。”
被關在玻璃缸裡的章魚也可以逃出魚缸，而懦弱的膽小鬼也能邁出一大步。
對謝雨來說勇敢不再是無所畏懼，不再是直面一切。
真正的勇敢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
幽深的女子廁所裡，楊佳隨意仰頭，她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隔間頂上的男人一下就愣住了。
兩米高的廁所門板上有個蒼白的男人露出半個腦袋一直靜靜的望著洗手檯上的楊佳。
楊佳清楚的記得那裡明明是沒有人的，她和周子維一進來就全面檢查過。
她們並不會出錯。
男人看著楊佳，他的眼睛沒有眼珠，只有眼白，像是恐怖電影裡才有的造型，他似乎是一種難以用常人想象的姿勢趴在第一間廁所裡。
他是突然出現的。
楊佳看著詭異男人，她衝最後一間的周子維緩緩道：“周子維，你覺得世界上有鬼嗎？”
剛好按下抽水鍵的周子維從廁所隔間走出，她捂著肚子果然上午那頓飯就不該冷熱混吃，不過還好這裡有廁所。
周子維走到洗手檯旁，她伸手丟出一把安插在廁所裡的針孔攝像頭，這些攝像頭都被她拆解下來並全部報廢掉了。
真是噁心至極。
因為這些東西周子維的心情都不好了。
她開啟水龍頭後才對楊佳的話做出回答：“怎麼，你想給我講恐怖故事，還是想給我說你見鬼了？”
楊佳卻抬手指了指對面的人形物。
周子維回頭：“……”
空氣一秒的安靜，昏暗裡周子維開口道：“你打過鬼嗎？”
楊佳反問道：“你呢？”
周子維：“想試試嗎？”
楊佳：“當然，這種出現在女廁的噁心玩意兒，我早就想打了。”
一瞬間，巨大的爆炸聲響徹整棟樓層，煙塵飛揚，一道黑影在煙霧中飛快逃散，強力的微型炸彈精準鎖定黑影一路火花帶閃電。
周子維和楊佳緊追著廁所的鬼怪一路追殺，兩人是局裡最厲害的用彈專家，而原本對怪物微乎其微的物理攻擊也在兩人精準調配下發揮出了意向不到的效果。
“真像個耗子，那到底是個玩意兒。”周子維皺眉發出不悅的吐槽。
廁所裡的怪物看著一大坨，結果跑起來跟蟲子似的抓都抓不住。
黑影在五樓四處穿梭，那躲閃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見，楊佳眼珠隨著那些殘影快速轉動，她的呼吸有些熱，身體似乎有些發燙。
下一秒，她就看清了怪物逃竄的身影，她一把扯下手裡的炸彈拉環，炸彈瞬間就在怪物身上炸開。
怪物被炸到，他立馬退後消失在煙霧裡，楊佳轉頭她身上的體溫又恢復了正常，她又看不見怪物了。
而似乎是熱惱了怪物，怪物不再逃竄，他突然閃現在楊佳和周子維身後的欄杆上。
藉著大樓穹頂透下的淡淡月光，兩人總算看清了怪物的真正模樣，那是一個渾身長滿眼睛的怪物。
半人半蛛，怪物的上半身是一個男人的模樣，下半身則是六條腿的蜘蛛，而在他的身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有大有小，一個個咕嚕咕嚕的眨眼轉動著，瞬間就讓人汗毛豎起。
周子維和楊佳長這麼大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兩人一時呆在了原地。
“妖怪！”“克蘇魯！”
兩人不約而同的發出驚叫。
周子維：“你土不土啊，這叫克蘇魯，我看電影裡就是這種的。”
楊佳：“不是！這是蜘蛛成精了，還克蘇魯你怕不是看得甚麼盜版吧。”
原本該驚悚的氛圍瞬間因為兩個奇怪的腦回路而打破了。
遠處欄杆上的蜘蛛男揮動著類似鐵甲一般的鋒利前肢立馬就跳向兩人，楊佳和周子維見狀連忙瞬躲開。
地板被蜘蛛男砸出一個深坑，巨大的衝擊力將兩人一下甩到遠處，周子維吃痛的爬起身，一旁楊佳也緊跟爬起來。
“窸窸窣窣。”
蜘蛛男背對著兩人，他的六隻前肢在冰冷的地面緩緩劃拉。
下一秒他的頭直接旋轉了180度，整張臉轉向周子維和楊佳。
那驚悚的場景看得周子維和楊佳瞬間脖子疼，但很快兩人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為窸窸窣窣的聲響不只是蜘蛛男的前肢發出來的聲響。
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蜘蛛發出來的！
這些小蜘蛛有礦泉水蓋的大小，它們由六個前肢和一隻血色的人眼組成，看起來像是從外星過來的怪物。
僅僅幾秒鐘，這些蜘蛛怪就將兩人圍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