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爪魚(四)
愈念看見支線任務完全一頭霧水。
“27。”
她瞬間就想起了《一個人的電影》裡的黑屏次數,整場電影裡一共黑屏了27次,這個次數是唯一跟任務題目有著直接關聯的資訊。
“李小筱是電影裡的主人公,周載和白餘一個是導演一個是高要求的藝術家,他們不會留下任何一個無用的鏡頭。”
“一部電影每一個鏡頭都是重要的,有著它獨有的傳達資訊,無用的鏡頭只會被刪減掉。”
所以,很明顯電影裡想表達的內容就是題乾的答案。
“系統看似是讓我解開題目實則是讓我去解開李小筱一家的真正秘密,解開李小筱一家的秘密才是去往副本工廠的唯一入口。”
愈念很快就想明白一切。
於是,她快速收拾好了一些李小筱會用的物品就趕回了醫院。
病房裡李小筱的姑媽已經在裡面坐著了,高在景跟著坐在女人的一旁。
女人看見愈念立即就起身禮貌開口道:“你好,我是小筱的姑媽,我叫周舒,你就是愈唸吧?”
“你好。”愈念點頭看著李小筱的姑媽。
周舒年齡在三十七八的樣子,個子不高,氣質很好,很富態,看著人的時候總是感覺含著笑。
“我聽小景說了,實在是麻煩你了,謝謝。”周舒邊說邊伸手接過愈念手裡的袋子。
“沒事,應該的。”愈念笑著回應。
三人都坐在病房裡的椅子上,愈念注意到周舒無論說話還是起身總是會下意識的扣著拇指上的倒刺。
因為不停的撕扯周舒的倒刺已經被她扯出一長溜,倒刺下露出了裡面微紅的嫩肉,看起來隨時都會流血的樣子。
然而周舒卻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她只是不自主的時不時繼續扣著倒刺,這似乎是周舒身體不自主的習慣動作。
愈念將這些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小習慣,這很普遍,就像愈念也喜歡觀察。
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會下意識的觀察著四周的人或物,這是她的習慣也是她的一種癖好。
小習慣沒有甚麼不好,但是有些習慣卻會深藏著巨大的問題,比如身體習慣。
身體習慣也被叫做身體聚焦重複行為,這種行為屬於人的一種自我調節方式,同時它也會反映出人當前的心理狀態。
像有人抖腿就表明此人正在釋放過剩能量,排解無聊或者正在深度思考,有人咬手指則是反應了他正感到壓力與不安透過咬手指創造自己熟悉的“安全區”。
而此刻周舒的扣倒刺就與咬手指同理。
周舒正陷入焦慮與害怕中,扣倒刺是她安撫鎮定自己的習慣性方式。
愈唸的目光從周舒的身上落在了病床上的李小筱身上。
顯而易見,讓周舒感到壓力與不安的源頭便是李小筱了。
周舒一定知道些甚麼,愈念很快就有了結論。
輸液瓶裡的點滴一滴一滴的緩緩落下,周舒突然站起身她走出病房準備在走廊上透透氣。
“周姐,喝點熱水怎麼樣?”愈念從病床出來,她端著紙杯遞給了周舒。
周舒詫異的轉頭看向主動靠近的愈念,很快她就揚起標準的微笑接過愈念手裡的紙杯。
她輕輕的道謝道:“謝謝了。”
喝了一口溫熱的熱水,周舒對愈唸的疏離與不自在這才消減了幾分。
愈念緊接著從衣兜拿出了一個醫用創口貼,她指向周舒的大拇指,“周姐,我想你可以用一下這個。”
聽到愈唸的話,周舒這才發現自己大拇指上的倒刺已經被她撕出血了。
“其實倒刺是不建議直接用手撕掉的,因為這不但會讓創口變大還容易感染,用指甲剪直接剪掉是最好的,補充維生素並且塗抹一些保溼品也不錯哦。”
愈念笑著將創口貼細心貼在了周舒的拇指上。
周舒看著被處理好的手指有一瞬的愣神,愈唸的聲色溫和帶著溫暖人心的力量,彷彿不知不覺間也將周舒豎起的尖刺軟化了不少。
倒刺很疼,周舒一直都知道並且早已習慣了。
她不在意,她身邊的人也從沒在意過。
只是周舒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才見過一面的人卻會在意起折磨了她許久的倒刺,會去在意她這個自己都忘了的倒刺。
周舒看著愈念眼底終於浮起一絲真切的笑意,“好的。”
夏日蟬鳴,即使是在醫院窗外的陣陣蟬鳴也如縷不絕,帶著熱氣的微風吹過,周舒將被風吹亂的耳發重新別在耳後。
她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眸色逐漸黯淡,沉默良久後她握緊手裡的紙杯。
環顧四下無人後她轉頭看向愈念小聲道:“其實我很害怕。”
像是一直以來都無法傾訴的恐懼終於有了排解的出口,周舒緊緊的看著身側的愈念。
在周舒看來愈念雖然比自己小了太多太多,但是愈念周身展現出來的氣質似乎比自己還要沉穩可靠得多。
她身旁的愈念帶著安撫人心的神奇魔力。
聽到周舒的話,愈念心領神會的詢問道:“是關於李小筱的嗎?”
周舒垂眸點點頭,“是。”
她盯著拇指上的創口貼,坦誠道:“其實今天小景打電話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想過來的,我的職責只是監護李小筱到成年並考入大學。”
“所以,我沒有義務也拒絕繼續負責她以後的人生。”
周舒的話不大不小卻一字字無比清晰。
“但你還是來了。”愈念開啟一顆薄荷糖丟進嘴裡,她將糖罐遞向周舒,“吃嗎?”
對於周舒的話,愈念不置可否。
要一個人用盡一生對另一個人負責到底,世上有些父母子女都不一定能做到,更何況並非直系親屬的周舒呢?
愈念從不斷他人家事,更不想論裡面的是非,反而是系統總是讓她摻雜進別人的事情裡面。
“我不吃這個,謝謝。”周舒搖頭拒絕了薄荷糖。
愈念側目看向周舒,輕笑道:“你好像總是說謝謝。”
周舒立即看向愈念,下一秒她扯起一抹笑低低道:“確實,我想這應該跟我的家庭環境有關,從小就這樣,到現在改不過來了。”
說著,周舒問道:“你知道李小筱的父母嗎?”
愈念:“知道,周載和白餘,高在景跟我說了。”
周舒聽此才繼續開口道:“我們家其實是個很奇怪的家庭,額,我是說我和我哥所在的原生家庭。”
“你是指哪種奇怪,父母關係不好?家庭緊張?”
周舒立即解釋道:“你說的那些也都不太算得上,準確說應該是淡薄,謝謝是我們一家每時每刻都必須會說的話。”
一家人隨時隨地都要彼此說謝謝,這確實太奇怪了,這不像是一家人,更像是一群住在一起並且邊界感極深的陌生人。
愈念看向周舒,“這跟你害怕李小筱有甚麼關係嗎?”
話題被愈念立馬就撥回到原位。
周舒將手裡的紙杯放到一旁,聲音低沉道:“有,而且是很大的關係。”
“因為小筱她就是因此患有的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
這是從來沒聽過的資訊,愈念頓時驚訝的看向周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