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爪魚(一)
電影院內沒有愈念想象的那麼昏暗,相反它還有些亮。
昏黃的燈光從玻璃透下將整個影院都帶著紗的朦朧感,柔沙般的影院看起來像是一個恬靜的夢。
然而這樣隨和又舒適的畫面卻讓愈念覺得更加詭異了。
愈念環視一圈,影院很小,這裡有兩個播放廳,兩廳還是門對門的設定。
她走近後才發現只有1號廳可以開啟,2號廳被鎖鏈鎖上,上面帖著封條。
2號是一個被廢棄的播放廳。
她在1號廳的門口停下又側目看向身後的2號。
“電影票上沒有專門標註去哪個廳觀看,那我就隨便選一個了。”
她隨即推開1號的大門。
然而下一秒,愈唸的身後就響起了“咔嚓”的一聲頓響,轉頭一看是2號廳的鎖鏈掉落在地。
2號廳的門竟然自動開啟了。
播放廳裡巨大的銀幕上一下又一下的閃現著畫面。
畫面閃爍彷彿是一臺訊號不穩的電視機,黑色的揚聲器跟著自動迴圈起沙沙的音樂。
愈念低頭一看手機此刻剛好午夜12點。
影片還真的準時自動播放了起來。
“這就開始了?”愈念看著佈滿灰塵的廢棄播放廳,她抬腳走進並在一個靠門的位置坐下。
揚聲器裡沙沙聲轉變成歡快的小提琴聲,電影螢幕隨著小提琴伴奏畫面轉變成一片紅色,愈念見狀立即開啟挎包從裡面取出一袋爆米花。
既然是看電影,該有的儀式感還是有的。
在愈念看來她的行為很自然,但在正常人看來她這樣是無比怪異的,畢竟正常人誰會大半夜的跑進一個廢棄的播放廳觀看靈異電影呢?
這要是讓高在景去,高在景鐵定要瘋。
此時螢幕裡開始跳出影片的名字:《一個人的電影》
鏡頭一轉,畫面裡是一個人的房間,這個房間很小,落地窗、一張床、一張桌和一面掛在牆壁右側的鏡子之外就甚麼都沒有了。
鏡頭緩慢的移動著,臨近下午房間的光線比較陰暗,遠處廣場播放著動感的音樂,樓下時不時傳來孩童的嬉笑聲。
跟屋外的熱鬧相比,房間裡的主人是安靜的,影片主人公十分安靜的在床上熟睡著。
“喀嚓!”愈念撕開了一袋薯片,她夾起一塊丟進嘴裡。
銀幕裡的畫面一黑。
像是鏡頭在眨眼一樣,畫面重新出現,但是跟最開始第三視覺不同,此刻影片採用起了第一視角。
主人公從夢中醒來,鏡頭隨著主人公的眼珠轉動而四處搖晃,給人帶來了無比真實的暈眩感。
愈念能感受到主角想竭力起身卻無法動彈。
很快,她明白這是導演想表達主角正陷入夢魘之中,也就是俗稱的被鬼壓床了。
主人公奮力掙扎幾次後終於從夢魘的狀態裡解脫了出來。
螢幕立即緊接著就是一黑,隔了幾秒後才又重新出現畫面。
再次顯現的畫面裡主角似乎是站在了落地窗邊,這是因為鏡頭此刻就聚焦在樓下的孩子身上。
這個拍攝視角像是在偷窺,很明顯現在就是主角在窗邊看樓下的人。
畫面再次一黑又重新亮起,一黑一亮又一黑如此往復,每次鏡頭陷入黑暗後新出的畫面就會改變位置。
這些位置變換能讓觀眾逐漸知道主角在房間不斷變化著行動。
像是主角一會兒在床上,一會兒在床邊或是書桌甚至牆角,而這些行動軌跡也沒有任何的規律和邏輯可言。
可以說導演的拍攝能力可謂十分糟糕,導演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夢到哪段拍哪段。
而對於愈念來說電影的故事情節更是十分無聊又枯燥的,看久了甚至還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感。
在鏡頭第二十七次黑屏的時候,電影快接近尾聲了,畫面裡的內容終於跟之前的有些不一樣了。
這次主人公站在了鏡子前,鏡子裡只倒影出主角的眼睛部分。
那是一雙普普通通又滿是疲憊的眼睛,眼瞳空洞又無神。
到這裡觀眾依舊無法知道影片裡的主角究竟是男是女。
主角盯著鏡子,鏡子裡倒映出來的雙眼在不斷變大,愈念反應過來這是主角在一點點靠近鏡子才造成的效果,而不是鏡頭在不斷推進演員。
鏡頭畫面裡的眼睛一直放大,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最後眼睛竟然變成了一雙漆黑的魚眼,那冰冷又空洞的死魚眼讓愈念瞬間就想起了之前那條會說話的草魚。
此時此刻她恍惚間竟覺得電影的魚在冰冷的注視著螢幕外的她。
突然,鏡頭再次黑屏。
這下不再是第一而是轉變成了上帝視角,愈念看見畫面裡主人公用被子捂住頭恐懼的蜷縮在床上。
被子不斷抖動,主人公陷入一種極大的恐慌中。
而造成主角恐慌的原因是房間裡多出來了一個人。
在主角的床底下趴著一個男人。
男人四肢著地以一種詭異扭曲的姿勢四處攀爬著,他的臉異常的方正,四四方方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四方形。
他的眼睛很小,嘴巴很紅分不清是口紅還是鮮血的緣故。
令人注意的是男人的頭髮很直很長,長至腰側,他一直垂著頭在主角的床底反覆來回的尋找著甚麼東西。
而床上的主角感覺到了卻完全不敢起身檢視。
電影的最後一秒是牆壁上的鏡子碎了,狹小的房間裡主角和奇怪的男人都不見了。
至此電影徹底結束。
愈念看完一言難盡的皺起眉,她搞不明白這部電影到底是在講甚麼。
她好像就是花費了兩個小時去看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又好像是無聊的看了一個精神病人的記錄片。
無論是哪種,這部電影都顯然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來理解。
但基於之前的任務經歷,愈念清楚的知道系統讓她做的各種任務從來就沒有一次是無用的。
系統不會給她一個雞肋又沒用的任務。
所以,電影可能還沒有結束。
說不定電影的角色現在就藏在哪個角落隨時準備偷襲她,愈念越想越覺得這樣更加合理。
她正這樣想著,系統就發出了通知。
【你完整的觀看了影片,《一個人的電影》支線任務結束】
【恭喜你,你獲得了一個幸運罐頭,獲得幸運顧客的稱號】
系統機械的播報結束後愈念才不敢置信的抬頭。
“這就沒了?”
她驚異的睜大雙眼,她原本以為銀幕上還會再出現些甚麼,甚至她就做好了再收一名員工的準備了。
結果竟然就這樣極其簡短又倉促的就結束了。
銀幕自動關閉,播放廳瞬間恢復一片安靜,彷彿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愈念皺起眉:“《一個人的電影》是副本2的支線任務,之前的雲屋酒店副本靈韻芝是它的支線任務。”
“由雲屋酒店可知支線任務是圍繞副本的核心線索,這跟我剛剛看的電影類似,一個電影必須有一個故事指令碼,而這些支線任務就是副本的指令碼。”
“我現在雖然已經完成了支線任務,但很明顯看電影只是一個開始,副本2肯定會圍繞著這個電影而展開。”
愈念很擅長吸取經驗與總結,她決定這次要做好更多的準備,讓抓捕任務更快的結束。
“這次我解鎖的展區是章魚展區,之前系統片段介紹的時候說過副本2的內容主題。”
愈念立即點開面板,她快速翻找到了系統之前的片段介紹。
章魚展區:任務副本八爪魚
(你入職了一家食品加工廠,在這裡你的目標是好好工作)
介紹顯示,愈念最終要去的任務地點是一家神秘的食品加工廠,也是因此她才會特別的納悶。
她不明白食品加工廠和剛剛看的電影有甚麼關係,除了……
“除了那條魚!”愈念立即恍然道。
沒想到,她之前埋進土裡的草魚居然是與副本2相關聯的。
這樣一來愈念也有些能理解為甚麼系統給出的任務獎勵會是一個魚罐頭和顧客稱號了。
“看來我得重新去盤一盤那條草魚的來歷,它的產地來源可能就是我最後要去的副本地點。”
一想明白,愈念立即就起身往門外走去。
然而,她剛走出門口,一束明晃晃的手電光就將她牢牢鎖定了。
愈念被光一下刺激到,她連忙抬手遮住了臉上的強光。
她順勢看過去,只見一個男人舉著手電和電棍站在對面。
“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男人五官清潤,盯著愈唸的鳳眼裡滿是震驚與錯愕。
看著對方腰間掛著的鑰匙,愈念瞬間明白她這是被電影院的工作人員抓住了。
不是吧大哥,你這麼認真的嗎?
哪個員工還會大半夜搞巡邏的?!
要不要這麼敬業啊。
愈念腦子一瞬宕機。
所以這要怎麼解釋,難道她跟對方說自己是執行系統任務來看電影的,對方會信嗎?
說出來連愈念自己都無法相信。
還是說她是來找廁所誤入的?
不行,太假了,說是小偷都比這強,愈念繃不住了。
她看著對方愣怔的模樣,隨即趁著這哥們兒沒反應過來,她腳底抹油直接就往另一側跑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男人見狀也才反應過來連忙大喝道:“站住!!”
“你給我站住。”
搞笑,愈念怎麼可能站住。
她一路跑到門口,常人很難跟上她的速度,所以當她幾步就翻過牆的時候男人都才追到電影院樓下。
翻出牆愈念竄進樹叢裡一把騎上她的小電驢“嗡”的就騎著車飛速跑掉了。
夜色裡只留下那個工作人員站在大門外看著愈念跑遠的背影乾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