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第一擊還沒緩過勁，剛抬頭，迎面又來一個迴旋踢，把他整個人結結實實地踹到了樹幹上。
汀歌后背撞擊到樹幹上，身體又滑落下去。他緩緩抬頭，臉頰兩團紅暈紅得嚇人，一邊央求著看向汀頌，一邊捂住肚子：“阿頌……好帥……”
汀頌沉著臉大步上前，徒手拎起他的衣領，怒氣衝衝地說道：“你不應該給我個解釋嗎？”
他面色潮紅，像是喝了幾斤烈酒：“阿頌想讓我怎麼解釋？”
聽到這話，汀頌的氣性更大了，拎著他衣領的力度加重，迫使他貼近自己：“你……你給我認真一點！”
汀歌在這時伸手環住她的腰，直接擁進她的懷裡，側臉緊貼在她的胸前輕蹭：“阿頌好溫暖。”
哪壺不開提哪壺，狡猾的男人。
汀頌臉頰發燙，剛舉起來的拳頭還是放下了。她揚起頭，看著茂密的枝葉遮擋著天光，蟬鳴聲漸弱，樹葉伴著傍晚的微風沙沙拂動。
“你為甚麼要替我做決定？”她深吸一口氣，果斷問出口。
汀歌知道她在說甚麼，無非就是在研究所的地下，在千鈞一髮之際，汀歌直接動用能力，把女巨人拉入自己的空間，擅自做主救出了它，也變相的替汀頌做了交易。
不然汀葉和沈熒也不會回來，阿榛也不會重新出現在她面前。
汀歌抱著她的腰不撒手，眼睛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阿頌，他們回來你不開心嗎？”
“開心……”汀頌罕見地露出憂傷神色，“但他們不屬於我。”
“這很重要嗎？”他抬頭看向她，“只要阿頌開心，就可以把他們留在身邊，只要不較真，他們就是你的父母。”
不較真……
如果真的可以這樣就好了。汀頌嘆氣，伸手抱住了他的腦袋：“可那邊的汀頌，不應該去承受這些啊……”
從汀葉和阿榛嘴裡瞭解到的那邊的汀頌，應該是個沒甚麼大災大難，開朗幸福的孩子，比她愛笑，比她貼心，也比她幸福。
自己沒辦法擁有的美好，讓平時世界裡的自己擁有，也不是甚麼壞事。
一道力度突然把她往下拉。汀歌按住她的肩膀，比了一個“噓”，隨後指向不遠處徐老師的住處。
汀頌定睛看去。
徐老師挺直腰背，手裡拎著一板雞蛋，慢悠悠地進了小區。掏出鑰匙，開啟小院大門，頭也不回地進了屋。跟平常回家的老人一樣，沒有甚麼特別之處。
她有點失望，開始盤算要不要直接去找它。
可還沒等他們起身，徐老師慢悠悠地離開了小院，手裡的那一板雞蛋已經被放回了屋內。它鎖好大門，朝著房子邊緣的小路走去，剛一隻腳踏進拐角的陰影時，身體就化作一絲煙霧，憑空消失在原地。隨後一抹黑煙慢悠悠地升上了天空。
“它去哪了？”汀頌小聲問道。
汀歌站起身，二話沒說在汀頌額頭上落下溼潤的吻，接著把她抱了起來。
汀頌猝不及防地抓著他的衣服：“你你你去哪裡？”
“以後不要再去找阿榛幫你了，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類，但我不一樣，”汀歌揚起下巴，嘴角勾起，笑得得意又自信，“只有我能和阿頌並肩作戰。”
汀頌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的景色就變了。她趕忙閉上眼睛，風急速在耳邊呼嘯，吹得她頭髮亂飄。
那抹黑煙宛如清澈水裡的水蛇，扭動著軀體，不緊不慢地從空中劃過。
緊隨其後的汀歌目視前方，一臉淡定。汀頌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撲面的風太大，連呼吸都變得吃力。
夕陽把下方的城市陰影拉得極長，鋪天蓋地的橘紅色從天邊湧來，像一盆被打翻的顏料，漫過樓頂，漫過樹梢，漫過那些還沒亮起的路燈。
那條滑溜“水蛇”最終降落在一處小區內，鑽進了一扇緊閉的窗戶內。
汀歌無奈，只能帶著她落在那扇窗對面的樓頂上。
窗簾隔絕了視線，他們始終無法看清窗戶內到底發生了甚麼。
“你覺得它是全知嗎？”汀頌坐在樓頂邊緣的位置，轉頭問道。
汀歌搖搖頭：“不知道。”
“那你知道它是甚麼嗎？”
他又搖搖頭：“不知道。”
窗內沒有任何動靜，直到夕陽落山，夜色降臨，那抹黑煙也沒再出來。
汀歌不知道又從哪裡掏出一個肉包子，分成兩半，其中一半遞給汀頌，另一個半自己三兩口就給吃了。
“實在不行，我們就把它綁來，質問它到底是個甚麼東西。”他嘟嘟囔囔，和汀頌並排坐在一起。
汀頌舉著包子，半天才咬了一口，那麼久過去，她早就餓過勁了。
“可萬一它真的是全知，我們這樣對它，它就更不可能告訴我們真相了。”
汀歌無所謂地挑了挑眉，歪著腦袋靠向汀頌。
其實對於他來說，真相無所謂，女巨人無所謂，阿榛無所謂，平行世界的汀頌也無所謂。唯一有所謂的，只有這個讓他倚靠著的阿頌罷了。
汀頌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他，她想知道為甚麼他會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他的皮囊為甚麼不見了，他為甚麼要裝模作樣不肯和她相認。
不過以汀歌的尿性，他要是不想說，她也問不出甚麼，還會被他狡猾地糊弄過去。
兩人就這麼等到晚上八點，那縷黑煙才從窗戶的縫隙裡溜出來。
汀頌立刻振作精神，想繼續跟著。卻看見那扇窗後的窗簾被拉動，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從窗簾後鑽出，無神的眼睛掃向樓下小區花園裡的喧譁。
也只掃了這麼一眼，就把窗簾重新拉好，與世隔絕。
“她怎麼了？”汀頌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汀歌。
“誰知道呢，看著也沒休息好，黑眼圈連化妝都遮不住了。”
汀歌沒在意，再次抱起汀頌升空。
這回徐老師沒有再瞎跑，而是回到自己的小院，再也沒出去過。
汀頌垂頭喪氣地打了汀歌一拳：“感覺這一天白跟了。”
“是嗎？”汀歌樂呵著抱住她，“我倒是很開心。”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群裡的訊息來得很及時。
周慕葉：【我聽說市圖書館又出人命了？】
齊珊：【出去旅遊訊息還挺靈通，你和阿塵怎麼樣？】
周慕葉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一朵粉色的雲，上面畫著兩顆挨在一起的心，軟綿綿的，甜膩膩的。
齊珊立馬打趣道：【恭喜恭喜！】
汀頌看著螢幕，笑了一下，也跟著發了一個恭喜的表情包：【你知道死者是誰嗎？】
周慕葉：【據說是一個網路作者，經常在網上發表一些觀點性很強的文章。】
說完，甩來了一條連結。
那是整個網路世界裡最大的原創平臺，裡面包含了知識問答，自媒體分享，原創內容展示和社交網路服務。汀頌閒來無事也會逛一逛，甚至能在裡面找到不少乾貨。
這個死者是個有著500多萬粉絲的原創作者，除了幾個日常volg外，大部分都是文章。其中，爭議最大的便是熱門裡的那些帶著批判性的觀點。
汀頌一路看下來，有關於某些時事新聞的尖銳看法，有批判飯圈文化對於公共領域的蠶食，有對低容錯率社會的反思，還有對“頂流英雄”或是國家象徵人物的質疑等等。
這些文章的評論區無一例外都很熱鬧。
有觀點不同的兩組人對罵，有對作者的看法表達認同，也有大量對作者的謾罵和人身攻擊。其中不乏有許多引經據典的評論，你據一下，我據一下，以前人之姿看今世百態。
汀歌把腦袋湊過來，也參與了一下熱鬧。
“好多人啊！”他並不是很在意這些，只是單純地學著表情包驚呼。
評論區有些話說得很難聽，有些更是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當然，支援作者的也有很多人，他們發表著同樣的看法，甚至很多言論都一針見血。
汀歌抵著她的腦袋，笑道：“阿頌，你站哪邊？”
汀頌把手機息屏，說道：“哪邊都不站。”
“嗯？”
“每個人的觀點不同很正常，不喜歡就關掉，喜歡就默默點個贊，沒必要去爭論。”
“阿頌這麼和平？”
“那倒也不是，”她回頭，笑得狡黠，“我也是人，遇到觀點相悖的人我也會討厭，如果討厭的情緒太洶湧，也會希望對方死掉。”
她突然愣了一下。
汀歌也愣了一下。
一個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兩人卻都沒捉住。
“我今晚要和阿頌一起睡。”汀歌開始轉移話題，牽著汀頌的手，兩個人慢悠悠地往家走。
“不行。”
“為甚麼，我就要和你睡！”
“爸爸媽媽都在家呢，我不和你睡。”汀頌心思彆扭著，勾著他的手指卻也沒鬆開。
“那我們出去睡，像上次那樣。”
“更不可能，”汀頌白了他一眼，“這是人家阿榛的身體，又不是你的身體。”
汀歌站在原地，裝模作樣嘟起嘴，像個鬧彆扭的小孩：“阿頌你之前還說喜歡我，就算沒有好看的皮囊還是會喜歡我。”
“是的，怎麼了？”
汀歌漲紅了臉，直接挽住她的胳膊，小聲道：“是因為有你這句話我才想徹底回到你身邊，但你還是在偏愛別人！”
“甚麼？”汀頌皺起眉頭，“你再說一遍？”
汀歌撇起嘴，委屈著摟過她的肩膀，聲音變小：“我不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