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昨晚下了一場大雨,一開窗,潮溼的空氣混雜著泥土中特有的青草味撲面而來。
陶烈整理完行裝,包還沒挎在身上,剛一開門,就看見汀頌站在門外,拎著早餐,笑臉盈盈地望著他。
陶烈的包落在了地上。汀頌趕忙迎了上去,把熱乎乎的早餐交到了他手裡:“早上好,陶隊長。”
“汀頌?”陶烈挑眉看她,一手接過早餐,“甚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還不是想來看看陶隊長。”
“你這臭丫頭還能掛念我?”陶烈擺了她一眼,側身,讓出了還沒關的門,示意她進來坐,“進來吧。”
汀頌倒是不客氣,大步跨進了陶烈的家門。
“我今天來叨擾陶隊長,主要還是因為火惡魔的事情。”汀頌坐下後,端著一杯熱水直接開門見山。
“這個我考慮過了,”陶烈一邊啃著汀頌給他帶的熱包子,一邊說道,“你跟火惡魔有過節,他很有可能再去找你。”
“所以……”
“所以我這邊已經把火惡魔的追蹤提到了‘緊急’,一旦發現它的蹤跡,獵人總部將第一時間進行捕殺。”
汀頌抿起嘴,有些為難:“陶隊長,如果獵人們沒有及時趕過來,或者我在自己家裡,或者在沒有收波器的地方,那我豈不是很危險。”
“汀頌,總部是不會把手錶批給其他人,那些裝備只能給獵人用。”
“陶隊長,是否能告訴我,上一次火惡魔出現的地點。”
陶烈看了她一眼,嚥下最後一口包子,抬腕在手錶側邊輕按,一道有藍色的光屏展開,懸浮在汀頌面前。
“自己看。”
全息螢幕上,市區的立體地圖層層浮現,建築輪廓以半透明的藍線勾勒。陶烈手指一撥,地圖隨之旋轉放大,幾個橙色光點散落在城市各處,像一團團細小的火焰。
“這些是近幾周的異常波動記錄,”他的指尖劃過其中一個尤其明亮的光點,“火惡魔最近活躍在這裡,市中心體育場,就在昨天。”
果然是它!
“檢測到位置後,我們的人馬不停蹄地趕過去,可惜又讓它給跑了。”
汀頌直言不諱:“昨天我也在市中心體育場,我見到了火惡魔,它像個空調一樣在我身後吹熱風吹了將近一個小時,但並未有任何獵人出現。”
陶烈皺眉,立馬調出負責追蹤火惡魔的人員名單。
“陶隊長,我已經不是獵人了,但我的生命仍在受威脅,以前我有裝備,還能搏一搏,實在不行腳底抹油走為上策,可現在我甚麼都沒有,連魔物都看不見,如果光靠獵人們來救我,可能……”
陶烈聽懂了汀頌話裡的意思。前段時間,火惡魔又殺了兩名獵人,現在它是整個獵人總部的重點追蹤物件,但奈何實力強大,大家都避之不及。
這些年輕的獵人,就算效率低,寧願被領導責罰,也不想把命白白丟出去。
他看向汀頌。
那些孤兒院的孩子們,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當獵人。他們需要長時間的訓練,心理素質培養等,再經過層層選拔,才能成為獵人。至於其他孩子,總部會針對性地設計不同的職業規劃。
陶烈作為獵人們的大隊長,在年輕的小獵人們剛上任時,他就得去進行指導。汀頌當時只有18歲,沉默地站在隊伍最後一排,半垂著眼睛,望向地面。
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們,她不屬於特殊的那個,最終選拔結果的排名也是處於中下游。性格有些孤僻,喜歡獨來獨往,五官精緻,但不怎麼愛笑。只有在需要的社交場合,或者有求於人的時候,才會露出看似真誠的笑容。
陶烈對她的關注始於一次小組格鬥練習中,兩兩一組,汀頌能力不及與她對打的組員,連輸了三局,對方雙手抱胸,對她當眾進行了嘲笑。
汀頌本就話少,這次更是陰沉著臉,在下一局對打中,汀頌倒地時手握了一把沙子,在對方舉著拳頭打過來時揚了過去,迷住了對方的眼睛,又在對方因疼痛大叫時出手,取得了唯一一次勝利。
陶烈這才關注到這個孩子。
所以非麟這次的事件,汀頌做出如此舉動他一點都不意外。就跟那次小組格鬥賽一樣,她就是一個如果急眼了就會另闢蹊徑,劍走偏鋒的人,但是說難聽點,就是不擇手段。
“我知道你的顧慮和處境,但手錶只能獵人總部的人用,”陶烈想了想,起身走進儲物間,翻箱倒櫃後拿出了一箇舊款的藍色半透明眼鏡,交給了汀頌,“這是我當獵人時用的,已經很老了,除了能看到魔物外,也幹不了甚麼。”
那副藍色眼鏡的鏡框已經褪色,左側鏡腿已經被膠帶纏了好幾圈,鏡片上還有幾道細小的劃痕,整體樣式上跟汀頌用的完全不一樣,陶烈給她的更像是平常人用的近視眼鏡。
“裝備升級時,舊裝置會進行回收,但是這眼鏡我用了很久,沒捨得交出去,現在你拿著用吧,遇到危險就跑,或者直接聯絡我。”
汀頌收下眼鏡,對陶烈表示誠摯的謝意:“謝謝你,陶隊長。”
“不過這也提醒我了,總部那邊的確對提前離開的獵人沒有很完善的保護措施,”陶烈吃完早飯,背起包準備去上班,“我會向上反應,如果遇到危險就聯絡我。”
汀頌站起身,也走到門邊:“好,謝謝陶隊長。”
汀頌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戴上眼鏡,巡視房間的每一處,確保家裡乾淨後才安安心心地躺了下來。
她本開始考慮是否真的要搬回宿舍,跟周慕葉和齊珊一起住,但火惡魔的再次出現,讓汀頌打消了回去住的念頭。周慕葉和齊珊平靜的生活不應該被打破,也不應該被她連累。
至於總是蹦出來的幻覺,汀頌想著還是找個時間去看看心理醫生。
汀歌走後,汀頌的生活基本回到了正軌,也沒人再提起他。家裡空空蕩蕩,少了煙火氣,汀頌只能安慰自己,這只不過是回到了汀歌出現之前的生活罷了。
陶烈給她的眼鏡很快就用上了。
沒過幾天,汀頌像往常一樣深夜下班。指尖剛觸到門把手,一股異常的高溫熱浪就透過門縫席捲而來。汀頌連連後退,迅速從身後的揹包中取出眼鏡。
一道黑影從門縫裡夾雜著熱浪衝出,火惡魔赫然出現在她身後,一雙火焰燃燒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汀頌警惕躲閃,很快跟它拉開了距離。
火惡魔的身形比上一次跟斐智一起時,縮小了近半,全身如同焦黑的影子,雙臂化作兩道鋒利的刀刃,在黑暗中灼灼燃燒。
汀頌一個側滾翻躲開了第一擊,刀刃擦過她的髮梢,幾縷白煙飄起。
不能在這裡打!
如果在公寓內打鬥,萬一把房子燒了,她可沒那麼多錢來賠。
她沿著樓梯一路向下狂奔,火惡魔緊追不捨。身後的熱浪如同滾動的岩漿,一點點逼近,灼燙的熱氣包裹著她,哪怕沒接觸,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燙出了洞。
汀頌默數著臺階,順勢脫下已經外套,丟在了地上。她飛快掏出手機,指尖劃過螢幕找到陶烈的號碼,一股炙熱的風從耳邊掠過,火惡魔發出扭曲的笑聲,攔在了樓梯出口,徹底堵死了她的路。
“藍眼睛不在,我看你該怎麼辦!”
說完,那雙燃燒的火焰刀已交叉劈下。汀頌腰腹發力,向後一躍,刀刃重重斬在水泥地上,留下兩道焦黑的痕跡。
“喂,汀頌?”
陶烈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陶隊長,火惡魔在我身後!我在我家附——”
“撲哧!”
利刃貫穿□□的悶響打斷了汀頌的呼救。劇痛瞬間炸開,她低頭看去,一截燃燒的臂刃從她腹部貫穿,緊接著,一條滾燙粘膩的觸手從身後纏上了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拎了起來。
手機落了地,聽筒裡還隱約傳來陶烈急切的呼喊。
汀頌驚訝地看著面前剛剛攻擊她的火惡魔化成了白色濃稠的煙霧,逐漸消失。而身後偷襲她的,才是火惡魔的真身。
上當了!
“愚蠢……”扭曲機械般的聲音貼著她耳廓響起。這是魔物模仿人類說話時才能發出的詭異音調。
腹部的血窟窿正湧出溫熱的液體,順著雙腿滴落在地上。短短几秒,汀頌的臉白得可怕。
汀頌張了張嘴,想咒罵,但喉嚨裡翻湧的鮮血堵住了她的聲音,只有瀕死般的喘息。
完了!
這回已經不會有人來救自己了。
絕望的念頭在腦內瘋漲。
纏在脖子上的觸手越勒越緊,汀頌咬著牙,徒勞地用手摳著那滑著粘液的觸手,高溫烤得她面板劇痛,臉頰因缺氧而發紫,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變暗,模糊。
“終於拿到了!”
一陣冰涼的,來自體外的觸感突然從側面深入到她的太陽xue內,汀頌感覺到強制性的侵入和連結,瞬間失去意識,抬起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昏迷之前,耳邊響起了幾聲連續的腳步聲,直逼身後的火惡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