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汀頌翹了上午的課,馬不停蹄地趕往他們打工的地方。
“汀歌?”店長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我們這裡沒有叫甚麼汀歌的人,你是不是記錯了?”
“沒記錯,就叫汀歌,藍色眼睛,長頭髮,個子很高,長得很漂亮!”汀頌急了,語氣也隨之變快,“昨天剛入職的!”
“可是這幾天來入職的,只有你一個人啊!”店長想了想,轉頭問正在擦桌子的其他服務員:“你們知道汀歌嗎?”
服務員們相互看了一眼,紛紛搖頭,就連昨天晚上跟汀歌一起說笑的林鈴都懵懵地看著她。
汀頌連忙跑到她面前,質問道:“你不要跟我裝傻,昨天晚上下班的時候,你們還在一起說說笑笑!”
可能是汀頌的語氣不好,林鈴眉頭皺在一起,往後退了一步:“你在說甚麼啊?我昨天晚上一下班就回家了。腦子不好就去醫院,少來干擾別人。”
汀頌冷汗直冒,呆滯地對上週圍人奇怪的目光,喃喃道:“對不起……”
店長見她臉色蒼白,雙手也在止不住顫抖,不免擔心:“汀頌,你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不用,”汀頌連連後退,“店長,不好意思,我、我現在回去上課。”
“你沒問題嗎?我找個人送你吧!”
“不用,我還有課,先走了!”
今天陽光正好,剛出店門,大片的陽光灑在了她的身上,汀頌看著自己地上的影子,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她打了個車回學校,正好上午的第一節課下了,宿舍門沒有關,齊珊和周慕葉正慌慌忙忙地回來拿平板,準備去下一節課的教室。
“汀頌?”
“我問你們,”汀頌快速跑到了他們面前,雙手握住了周慕葉的肩膀,“汀歌,你們知道是誰嗎?”
“聽歌?”周慕葉笑道,“還有人叫這個名字嗎?”
汀頌的手落了下去:“就是那個自稱我……我老公的男人。”
周慕葉忍著笑意看向一旁的齊珊:“汀頌這是怎麼了?還沒戀愛呢就想著有老公?”
齊珊推了推眼鏡,擔憂地問道:“汀頌,你怎麼了?”
“好了汀頌,”周慕葉拉著她,鎖上了房門,“既然來了就好好上課,別瞎想了。”
汀頌如墜冰窖,任由周慕葉牽著趕往教室,好在三人在上課鈴響之前進了教室。
整整一上午,汀頌都心不在焉,按照周慕葉的經驗,應該是失戀了。
食堂內,林奕買了四杯奶茶放在了她們面前。
“汀頌,我們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林奕呲著大牙,把肉菜推到了周慕葉和汀頌面前。
“談戀愛都不告訴我們,太過分了,汀頌!”
喧鬧的環境和周慕葉的抱怨聲並未鑽進汀頌的耳朵裡,她扒拉著米飯,眼睛盯著一處,眨也不眨一下。
“要不你下午就別去打工了,”齊珊碰了碰她的胳膊,“休息休息。”
汀歌消失了,連同其他人對他的記憶也一併消失了,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汀頌的心一陣絞痛。
她深吸了一口氣,拼命眨著乾澀的眼睛,抬起頭衝他們笑道:“錢還是要賺的,等我發了工資請你們吃飯!”
沒錯,錢還是要賺的,生活還會繼續,說不定……
汀歌眼睛發酸,揉了揉。
說不定他只是生氣了,他還會回來……
下午的工作,汀頌全心投入,幾乎是把自己釘在了崗位上,思緒稍有空隙,就會被甚麼牽扯著往下墜。飯點的客人一波接一波,她連喝口水的間隙都顯得奢侈。
忙到10點才微微喘口氣歇一歇。等下班時已經快十二點了,汀頌揹著包,踏出店門。
夜色已深,臨近午夜。街道清冷,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心裡像鑿出了一個洞,空落落的,連回音都沒有。
以往她回去晚了,他會出來找她,還總能找到她。
漆黑的走廊外,汀頌垂眸,正準備開門,耳邊彷彿出現了汀歌在門內悶悶的聲音,帶著點撒嬌似的埋怨,卻又軟綿綿地鑽進心底。
阿頌,你怎麼才回來,我好想你。
汀頌屏息,趕忙拉開了門。
屋內一片漆黑,只有外面霓虹的燈光投進來的光影在眼前晃動。
那些光在地板上,牆上塗抹出詭譎流動的色彩,像是在做夢。
是因為她說了他對她造成了困擾,他才走的嗎?
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汀頌捂住胸口,跳動的心臟像是漏風的房子。
她丟掉身上的揹包,像是在甩掉一份承受不住的重量,嘴角無力地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真該死,明明才認識幾個月而已……明明在幾個月之前,持續了7年的空曠世界,她一個人生活得挺好。
她開啟了客廳的燈,房間的燈,洗手間的燈。
她站在一片光明中,亮起來,她的世界就是熱鬧的。
後面的一週,汀頌忙碌於學校的課業和工作,跟室友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林奕會照常在食堂門口等周慕葉和她的小夥伴們,手裡拎著四杯熱乎乎的奶茶。
林奕似乎並沒有打消當獵人這個夢想,經常給汀頌發訊息,希望她能把他引薦給獵人總部。
汀頌對這件事一直持反對態度,並坦白的告訴林奕,她已經失去了這份獵人工作,現在的她,只是在餐廳打工的普通服務員,與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再無瓜葛。
“那也很厲害啊!”林奕看著她,眼神清涼,彷彿她口中那平凡的工作也鍍上了金邊,“汀頌做甚麼都會做得很好。”
汀頌握住面前的熱咖啡,笑了笑:“我現在已經幫不了你了,抱歉。”
“不用道歉,你是慕葉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林奕穿著衛衣,笑容爽朗,粗大的手指上帶著一枚銀質的寬戒指,樣式簡潔,那是周慕葉拉著她和齊珊逛了許久,精心為他挑選的禮物。
林奕掏出一張票,推到汀頌面前:“週末我有一場市籃球比賽,想邀請你們一起來看。”
“好,”汀頌直接拿起票塞進了包裡,“我肯定去。”
“不過我還是有些好奇,汀頌,你為甚麼不當獵人了?”
汀頌看著咖啡上升騰的白氣,抿嘴笑道:“可能是因為我綁架了當事人,並把他吊在了醫院樓頂吧。”
林奕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汀頌,你這是犯罪……”
汀頌挑眉,苦笑道:“是的,我蹲了局子,丟了工作,罪有應得。”
林奕沒接話,只是默默地望了她一眼。
大家都心知肚明,汀頌幹這事絕對是要負刑事責任的,看來獵人總部為了保她,背後做了不少功夫。
“你挺幸運的。”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我不會再去給獵人總部添麻煩。”
“挺吃驚的,你居然能做出這種事。”林奕尷尬地笑了笑。
汀頌深吸一口氣,望向窗外發白的天空:“可能我本身就是這樣的人吧,我自己才看清楚。”
回去後,汀頌拿起床頭的全家福,手指撫上母親帶著淡淡笑意的臉,身邊放著汀歌留下的西裝。
“好可憐,誰都會離開你。”
一個空靈的童聲毫無預兆地鑽進了汀頌的耳朵裡。
汀頌一激靈,馬上從床上坐了起來,她轉頭望向身後聲音傳來的方向,並未發現甚麼異常。
“誰?!”汀頌朝著空蕩蕩的房子大喊。
她衝到廚房,舉起兩把菜刀就滿屋子巡邏。
除開汀歌,她本身也是一名能打能殺的獵人,也是個好好面對生活的大學生,身邊沒人又怎麼樣,她依舊可以保護自己。
汀頌怒視著一切,把菜刀舉在胸前,提防著。
好在那詭異的童聲沒在出現。
一週很快就過去了,齊珊家裡有事,只能她與周慕葉在學校門口匯合,準備一起坐公交去市中心的體育館看林奕的籃球比賽。
一上車,汀頌就下意識往車廂最末端走,直到被周慕葉拉住。
“坐那麼後面幹甚麼,”她搶到了前方的雙人座位,笑著拍了拍,“我們坐這裡。”
汀頌愣了一下,乖乖坐進了那個被陽光眷顧的位置。
周慕葉懷裡抱著鼓鼓囊囊的紫色小包,裡面塞了幾瓶運動飲料,沉甸甸的。
她安置好包包,便極其自然地歪過頭,靠在了汀頌的肩膀上,髮絲蹭得頸窩微微發癢:“前面的風景好,後面空氣太悶了。”
話音剛落,一片明亮得陽光恰好透過潔淨的車窗傾瀉下來,鋪在了她的腿上。
汀頌靜靜看著空氣中那些不安飛舞的微塵,身體漸漸回暖。
她回頭,看向車廂深處,那片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汀歌也喜歡靠在她的肩膀上,有時哼著歌,有時玩弄著她的手指,對著她傻兮兮地笑。
“好可惜齊珊不能來,我還打算結束後一起吃火鍋呢!”周慕葉嘟囔著,把汀頌的視線拉了回來。
“是啊,天氣冷,吃火鍋才能熱乎。”
市中心的體育場佔地面積大,遠處看,灰白色的混凝土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還沒進去,便看見體育場上空的熱氣球拉起的橫幅。
這是本市所有大學舉行的籃球賽,他們將派出最得力最強健的隊員上場。
周慕葉顯得異常興奮,找了個絕佳的觀賽位置就拉著汀頌坐下了。
比賽剛開始,她便直接站了起來,在隊伍中找林奕的身影。
林奕穿著白色籃球服,籃球服上印著大大的“1”。
“看來林奕是球隊的核心呢,”汀頌笑道,拉著興奮的周慕葉坐下,剛一轉頭,汀頌愣住了,隨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側面的樓梯上,一個人類大小的腳印瞬間消失,但汀頌還是捕捉到了異常——那消失的腳印上燃著熟悉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