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李墨乘看了汀頌一眼，繼續低頭跟傷心欲絕的林夢珏說道：“請跟我們走一趟。”
汀頌納悶，她明明還沒有給李墨乘說這些，為甚麼他會來，還能知道地點？
直到身後的高個子人影靠近了汀頌。
“阿頌你剛剛好厲害，”汀歌穿著一身長袖白襯衫，笑道。
汀頌驚訝地回過頭：“你怎麼會在這裡？”
汀歌伸出手，輕輕纏繞住了她的十指：“我來找你呀。”
“汀頌，”李墨乘眼睛不自覺地看向他們相連的手，轉頭咳嗽了一聲，“我們已經聯絡了獵人總部，辛苦你了，這邊可以先交給我們，到時會有人來清除她的記憶。”
“我不！”林夢珏被兩名警察扶起了起來，往懸浮警車走去，“我不要忘記敦敦！我不要忘記它！”
汀頌右手的槍消失，點點頭。
李墨乘走的時候還是回頭看了一眼汀歌，汀歌則是衝他微微一笑。
“是你報的警？”汀頌回頭問他。
“是啊，阿頌，”汀歌像是等著獎勵的孩子，“我是不是很正義？”
夜風從巷子口灌了進來，吹動了汀頌的短髮，汀歌的眼中帶著淡淡笑意，等著汀頌回答。
汀頌實在是好奇為甚麼肉狗突然出現在林夢珏的身邊，既幫助她擺脫阿妒的漩渦，又頻頻幫她出氣，去吃掉那些跟她發生了衝突，或者她看不慣的人。
林夢珏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身邊地肉狗吃人，如果她真的不知道，那這隻肉狗為甚麼又心甘情願地裝模做樣在她身邊三年之久，它明明可以自己去捕食，又何必蹲守在一個只喂牛肉的人類身邊？
本想著趁這個時候好好問問林夢珏的，只是警察的出現打斷了她的計劃。
算了，到時候還是去問問李墨乘吧。
“嗯，”汀頌輕聲回答道，“很正義。”
汀歌眯起眼睛，摟住了她的腰：“阿頌你身上怎麼臭烘烘的？”
“肉狗的口水滴我頭髮上了。”
“未來會不會有一天，你也會拿著槍殺了我呢，阿頌？”
汀歌輕描淡寫地問出了一個在汀頌看來很沉重的問題，她停住了腳步，望著汀歌，遲遲沒回答。
汀歌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看著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
“你希望我這麼做嗎？”
汀歌笑道：“應該跟希不希望沒關係吧，如果真到那個時候，以阿頌的性格，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我也是這麼想的，”汀頌說道，“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
“那我會跟阿頌打起來，不過阿頌那麼厲害，我肯定會落敗的，”汀歌笑道，“但阿頌殺我的樣子肯定很好看。”
汀頌聽的心裡很不舒服，腦子裡不知怎麼又浮現出阿妒說的話，聲音極小地問道：“你對你以前的飼養人也這樣嗎……”
“甚麼？”汀歌沒聽清。
“……沒甚麼。”
他們牽著手，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汀頌望著前方路燈，偷偷用餘光瞄著一旁的汀歌，他正輕輕哼著她沒聽過的曲調，眼睛也怔怔地望著前方的光亮。
“阿頌，我們現在去坐摩天輪吧。”
“為甚麼？”
“因為阿頌這幾天看上去不太開心，就算吃了我做的番茄肉丸湯也沒有笑。”
汀頌那顆不爭氣的心又開始狂跳，此刻的汀歌像一個單純的孩子，卻在她眼裡閃閃發光。
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不開心，但我也想盡我所能讓你重新露出笑容。她可以這麼理解嗎？她能這麼理解嗎？
腰間忽然一緊，汀歌的手臂有力地環住她，下一秒，只覺得腳下一輕，被他帶著騰空而起。
“啊啊啊啊啊啊汀汀汀——”汀頌嚇得抱緊了他的脖子，大喊道，“你你你你慢一點！”
汀歌像是沒聽到一樣，狂風將他的頭髮吹開，汀頌眼前一黑，一雙大手捂住了她的臉。
深夜的遊樂園萬籟俱寂，巨大的摩天輪在夜空下緩緩旋轉，彩燈零星地閃爍，大部分包廂都空置著。汀歌抱著她，落入了一個正旋轉至半空的空包廂裡。
汀頌耳邊的風聲停了，艙門合攏。
汀歌體貼地幫她理了下凌亂的頭髮，面對面坐了下來，然後俯瞰遠處的城市夜景：“這裡看不到我們的家。”
汀頌已經不知道他是有意而為之，還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會帶來怎麼樣的影響，不管是甚麼，她現在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隨意戲耍的狗。
“你為甚麼總喜歡親我抱我，你在學人類嗎？”
“沒有哦，”汀歌說道，“我只是單純喜歡這種感覺。”
汀頌追問：“甚麼感覺？”
“溫暖的感覺，”汀歌眉眼彎彎，衝她笑了起來，“阿頌身邊暖呼呼的，不管是抱著還是親著。”
“那你知道抱抱和親親是甚麼意思嗎？”
汀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還有意思嗎？”
“……”
好了，汀頌現在真的是條被隨意玩弄的狗了，人類令人臉紅心跳的親密行為在他眼裡就是單純的溫暖，而她卻還傻乎乎地動心，看到了肉狗的異常就開始幻想魔物會有例外。
她越想越氣，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阿頌？”
“親親和抱抱是表現人類親密關係的行為，”汀頌氣得直接站了起來，鼻子也跟著發酸，“並不只是因為覺得暖和。”
“嗯……”汀歌愣神。
“而我，因為你突然的冷漠而變得奇怪，但我明明心裡清楚自己得不到回應，卻還是抱著一點點希望，結果你卻……”汀頌握緊拳頭，怒視著他。
汀歌以為又要捱揍，趕緊護住了自己的臉。
但日常的拳頭遲遲沒落下，他露出眼睛，小心翼翼地瞄向汀頌。
汀頌紅著眼，臉也跟著漲紅。
汀歌第一次見她這樣，頓時露出尷尬地笑容：“阿頌……你剛剛在說甚麼？甚麼得不到回應？”
“我……差點喜歡上你……”汀頌肩膀顫抖，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雖然我知道你對你曾經的飼主也這樣，但、但我真的很生氣，你明明是魔物，卻還裝成人類……”
“曾經的飼主？”
汀頌被氣得有些語無倫次。而汀歌的關注點更讓她感覺到無語。
她擦乾眼淚，又坐在了位置上，這時的包廂已經升到了最頂端，眼下的亮燦燦的夜景顯得更加渺小。
“阿頌，我以後都不碰你了，”汀歌歪頭看她，“這樣，你會開心嗎？”
驢唇不對馬嘴。
汀頌又被氣笑了，胡亂地抹掉了臉上的淚痕，別過頭看向窗外，沒有回應。
“我曾經是有個飼主，但她不需要我了，我就走了。”
汀頌捏緊拳頭，心裡又開始刺痛：“你也會親她抱她嗎？”
“她有些奇怪，身上冷冰冰的，”想到這，汀歌皺起眉頭，“也不愛跟我說話，做夢做的也少，我不太滿意。”汀歌的表情像是形容一個食物的味道，對著汀頌又笑了起來，“我沒有親她，也沒有抱她。”
“……嗯。”
“我還是更喜歡阿頌。”
汀頌突然有一種落敗的無力感，卻又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汀歌像是在有意逃避，卻又像在放魚餌釣她，像個渣男……
她壓住了心裡的躁動，直到兩人回家都沒再多說一句話。
反正說多了他又不明白，還不如一句話都不說。
在汀頌熟睡的時候，汀歌有時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邊，這一點她是知道的，汀歌雖然不吃人，但汀頌猜測他貌似有在吃她的夢，後來她翻閱了很多關於魔物記載的書，除了吃夢的魘魔和讓夢變成現實的敕蟲，就沒有其他的了。
導致兩人已經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汀頌還是不知道汀歌到底是個甚麼魔物，就算問他，他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可之後的幾天，汀頌房間裡的監控內，汀歌沒有再出現。
汀頌的心裡有些失落，但突然又扇了自己一下：“哪有獵物上趕著給捕食者吃的啊！你給我清醒一點，汀頌！”隨後又拍了拍臉，“我現在的主要目的是攢錢，辭職，享受生活，沒有回應的感情不值得我留念！”
敲門聲響起，汀歌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吃早飯了，阿頌。”
汀頌收好東西，準備吃完飯後去找李墨乘所在的警察局，問一問關於林夢珏和肉狗的事。
汀歌一如既往地坐在她對面，滔滔不絕地說自己剛剛學了新的菜譜，又表揚人類研發的食物做法簡直是一絕。
汀頌沒多說甚麼，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
“阿頌你要去哪裡，”汀歌碗都沒洗完，轉頭就看見汀頌準備出門，趕忙甩著溼手跑了過來，“我也要去！”
汀頌恢復到了之前那股兇勁：“在家給我老實待著，不然你在外面被其他獵人抓了，我可不會去救你。”
“阿頌肯定會救我，”汀歌笑眯眯地湊近，“只要有阿頌在，我甚麼都不怕。”
汀頌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我為甚麼要去救你，你又不是我甚麼人！”
汀歌的圍裙還沒來得及摘就被汀頌揍到了地上，他興奮地望著她：“看吧，阿頌就是這麼讓人有安全感。”
“……”汀頌冷哼一聲，嘴角漸漸勾起，轉身離開，“死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