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汀歌在家裡的衣服只有一件,還是連體衣。還是他來家裡第一天,汀頌去批發市場給他掏的。
“阿頌,我想要新衣服。”
“知道了,等任務完成給你買一套新的。”
汀歌開心地把腿架在餐桌上,被汀頌甩過來的衣服蓋住了臉:“我很開心,阿頌,這是我們第一次白天一起出門。”
“只要你聽話,下次還帶你出門。”汀頌一邊說,一邊拿梳子把汀歌的長髮梳在了腦後。
“當然。”
汀歌跟汀頌在門口換鞋,汀歌撈起狗鏈子就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們走吧,阿頌。”
汀頌黑著臉:“你這樣會讓別人覺得我是變態。”
“咦?”汀歌歪頭笑道,“難道阿頌不是嗎?”
話音剛落,一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臉上:“給我摘下來!”
汀歌捂著臉,眼裡按耐不住的興奮:“好開心。”
“……死M”汀頌翻了個白眼,拉著他出了門。
公交站,二人並肩坐在椅子上,汀歌到處張望,等了不到十五分鐘,沒有輪子的公交緩緩駛來,車底泛著波浪似的動態藍光,整個車懸浮在離地面不到20米的位置。
公交上,他們選了最後排的座位,汀歌興奮地挽起汀頌的胳膊,手落在了她穿著短裙的大腿上。
汀頌剛想開口罵他,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
“汀頌,你怎麼在這?”
齊珊正震驚地看著汀頌和一旁笑著的汀歌,她坐在最後一排,離汀頌相隔著一個走廊,胳膊上挎著一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各種書本和電子學習器。
“汀頌,你交男朋友了?”
汀頌立馬把汀歌的胳膊往外抽,尷尬地笑道:“齊珊你怎麼在這裡?”
齊珊還在伸著脖子朝汀歌那邊看:“我去市圖書館,你上公交的時候沒看到我嗎?”
汀頌擋住了她的視線,笑道:“也不是沒看到……”
嗯,她就是沒看到。
“不過有一說一,汀頌,你的男朋友長得倒是好看。”齊珊笑道。
汀歌在一旁,像聽不見她們談話似得,抬手把汀頌耳邊的頭髮別在了耳後。
汀頌趕忙打掉他的手,對著齊珊解釋:“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可是你們……”齊珊呆住了,“那他是你的……?”
“我是她老公!”汀歌突然毫無徵兆地開了口。卻在下一秒,一記鐵拳錘在了他的鼻子上。
“汀頌,”齊珊突然站了起來,大喊道,“你居然結婚了!”
公交上除了司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們身上。
汀歌捂著鼻子,委屈地眼淚都要擠出來了:“阿頌,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男人要主動承認自己是同行女人的老公!”
汀頌捏著拳頭,把他的耳朵扯了過來,小聲地咬牙切齒道:“你就是個甚麼都不懂的魔物,你看得懂電視劇嗎你!”
汀歌抗議道:“阿頌你再這樣我可就哭了!”
“裝甚麼裝,”汀頌火氣更大了,“你個死M,魔物是沒有眼淚的你當我不知道?”
齊珊站在旁邊有點尷尬,立馬坐了下來,扯了扯汀頌的裙角:“汀頌,你別生氣了……大家都在看我們……”
“誰敢看!”汀頌拎著汀歌的領子,突然轉頭對著整個車廂大喊,“都把眼睛給老子移回去!”
車上的人不為所動,一個兩個饒有興致地看著“夫妻吵架”。
“汀頌,放開他吧,你放心,我不會回學校亂說的。”
汀頌鬆了手,欲哭無淚地轉頭給齊珊解釋,就差要下跪了:“我真沒有結婚啊……他是瞎說的,你別聽他亂說啊……”
“我知道的,汀頌……你別激動……”
“我真沒結婚啊,你聽我給你解釋!”
“好好好,你沒結婚。”
汀頌放棄掙扎了,癱坐在位置上,連齊珊到站下車她都沒知覺。
一旁的汀歌被外面的花花草草吸引,又興奮起來。
公交在那個老舊小區外停了下來,二人下了車。
腳剛落地,汀歌突然收起笑容。
“你又怎麼了?”汀頌問道。
“這裡好多魔物,阿頌你看不見嗎?”
汀頌從包裡拿出那個半透明的藍色眼鏡戴在了臉上,然後帶著汀歌在小區裡巡視了一圈,可除了看到一些體型較小,沒有甚麼威脅力的魔物外,其他的甚麼都沒有。
她看向汀歌那水藍色的眼睛,說道:“你到底看見了甚麼?”
汀歌表情嚴肅看向四周,緊緊攬住了汀頌的腰:“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可能不是魔物。”
“那是甚麼?”
“可能是你們人類死後的形態,挺神奇的。”
汀頌鬆了口氣:“你嚇我一跳,我以為是甚麼呢,這裡是老小區,去世的老人肯定會多一些。”
“是嗎?”汀歌突然指向某棟老樓的空中,“可那裡有個年輕的。”
汀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是上次來拜訪的小魚的家,那個窗簾緊閉著的窗戶。
她的預感突然不太好,她扯了扯汀歌的衣服:“你看到的年輕的,有多年輕?”
“也就你們人類四五十歲吧。”
“女的?”
“對,就是那個沒拉窗簾的窗戶,她在往裡望,感覺很擔心的樣子。”
“……那她是甚麼樣子?”
汀歌想了想,開口道:“灰色的,眼睛裡的黑色部分很大,長髮,身上看著沒甚麼肉,左邊眼角有顆痣,穿著藍白條紋的衣服。”
汀頌二話沒說,就拉著汀歌上了樓。
她敲門,門後傳來了小魚的聲音。
“小魚,是我,上次來送米送油的姐姐。”
門沒有被開啟。
“哦,你有事嗎?”
“有點擔心你,你媽媽在家嗎?”
小魚的聲音變小:“我媽媽有事出去了,你走吧。”
汀頌沉著臉,二話沒說,掏出藍色眼鏡架在鼻樑上,直接走到走廊的窗戶上,把窗戶開啟,又跳到窗沿上準備從陽臺破窗而出。
汀歌靠在牆邊,吹起口哨:“好帥啊,阿頌。”
汀頌沒理他,她死死抓住陽臺邊上的空調外機,把自己的身體撐了上去,然後半跪在空調外機上準備開窗。
可窗戶都是關死的。
她心情煩躁極了,對著窗戶就是一腳,玻璃瞬間碎了一地。此時,樓下已經有行人注意到她了。
汀歌像看戲一樣站在走廊透過窗戶看她。
汀頌動作利落又熟練,直接跳進陽臺。
陽臺沒有再晾新的衣服,反而在角落裡出現了一個鐵籠子,籠子裡一隻長得像貓卻沒有尾巴的生物驚恐地看著她。
“喚奇?”
這隻喚奇看到她後立馬縮在了角落,身上的毛突然炸了起來。
小魚站在房間門口,身上還穿著汀頌昨天見她的那套髒衣服,對於汀頌強行闖入的行為,小魚並沒有表現的很生氣,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說了,媽媽還沒回來。”
“你媽媽去了哪裡?”汀頌說話直截了當。
“她有事出門了。”
“好,”汀頌大搖大擺地進了屋,“那我跟你一起等她回來。”
汀頌在屋裡轉悠,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小魚則站在一旁,一直再重複她媽媽還沒回來,讓汀頌趕緊離開。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一張相片,裡面的小魚笑得很甜,身上穿著漂亮的粉色蓬蓬裙,而身後的女人牽著她的小手,也笑得很開心。
這個女人長髮,身材中等,左邊的眼角有顆痣。
跟汀歌說的一模一樣。
“你走吧,”小魚歪頭看她,卻沒做任何趕她走的行為,“你趕緊走吧。”
汀頌觀察了她,發現她比前幾日看上去還要瘦弱些,可陽臺上關著的喚奇並沒有任何衰老或者即將死亡的跡象。
“小魚,你吃飯了嗎?”
“沒有。”
汀頌直接走進廚房,發現前幾日她送來的米和油已經被拆封過了,鐵鍋裡倒滿了油,大米也泡在油裡,根本不像是會做飯的人做的事,甚至有常識的人也不會這麼做。
這隻能說明,小魚的媽媽一直沒回來過,可能真的像汀歌說的那樣,已經死了,變成一縷魂魄擔憂地在外面看著自己的女兒。
她又進了小魚的臥房,寫字檯上鋪滿了已經被撕毀的紙張,汀頌看了一眼,那是小魚的日記,角落裡的魚缸裡的小金魚也早已翻了白肚皮。
喚奇,喜暗,經常縮小躲在角落裡,只在孩子熟睡後現身吸取孩子的情緒,所以很多孩子前一晚苦惱歡笑,第二天醒來後情緒歸於平靜。
汀頌靠窗站著的小魚,她慢慢走進她,突然伸手,拉開了小魚身後的窗簾。
“啊!!”小魚突然大叫,立馬鑽進了沒拉開窗簾的房間。
“我知道了,”汀頌大喊,“汀歌,把窗簾都給我拉開!”
“得令!”汀歌從陽臺的破窗處鑽了出來,快速地跑遍房間把窗簾全部拉開了。
小魚痛苦大叫,慌亂地趴在地上,到處找地方鑽。
汀頌的手邊突然亮了起來,幾道藍光圍繞在手心,一支藍白色手槍出現在她手中,她舉起槍就對準小魚的額頭。
小魚從人類的尖叫慢慢變成了獸類的嘶吼,汀頌趕緊捂住耳朵,可小魚嘴裡發出來的音波穿透力極強,汀頌的耳膜越來越疼。
她瞥向汀歌,發現汀歌並不受影響,甚至在陽臺逗那隻被關著的喚奇。
小魚趴在地上,向動物一樣朝她撲來,汀頌往側邊一閃,一個前滾翻跟她拉開了距離。
“你才是喚奇吧,”汀頌重新把槍舉了起來,“莫遇呢?”
“我、我就是小、遇、魚——”小魚的腦袋360度擰了一圈,鮮血從眼睛和鼻子裡噴湧而出,眼白也往上翻。
汀頌皺眉,本來想著把喚奇從她體內逼出來,可小魚這麼一扭,莫遇就已經活不了了。
她握緊手槍,毫不猶豫地對著小魚的額頭開了幾槍。
小魚額頭上的血洞開始噴血,身體在地上抽搐,沒一會就嚥了氣。
汀頌鬆了口氣,收起槍準備去陽臺解決解決那隻喚奇時,身後小魚的屍體卻又傳來了動靜。
她剛準備回頭看,一道身影擋住了她的視線,一陣爆炸聲突然響起,汀頌被護在了懷裡。
汀歌按住她的頭抵在胸前,烏黑的頭髮被爆炸帶來的衝擊吹到了天上,她抬起頭,水藍色的眼睛帶著笑意看著她。
爆炸聲結束後,汀頌才鑽出腦袋,客廳已經被炸得起了火,一陣濃厚的灰色煙霧瀰漫在空氣中。
“這……怎麼回事?”汀頌瞪大了眼睛。
“喚奇死前的自爆。”
“這破玩意還會自爆?!”
“魔物其實跟人類一樣,也是有怨氣的,”汀歌牽著她的手,來到了陽臺。
那隻被關著的喚奇正對著空氣表現出親暱的表情,身上的毛也不炸了,圈著身體像一個在母親懷裡的孩子。
汀頌察覺到了不對,懟了一下汀歌的胳膊:“它在跟誰互動?”
“她媽媽,”汀歌笑道,“窗簾拉開了,她媽媽就進來了。”
汀頌震驚:“這隻喚奇才是莫遇?!”
所以她跟喚奇互換了身體,又因為前幾日汀頌剛進房間就發現了她,小魚才把她關了起來?
汀頌突然想到了甚麼,走到莫遇的臥房,拿起桌上那些從日記本上撕下的日記碎片看了起來。
……
【一個孤僻的靈魂跟魔物做交換,讓它佔據她的身體去解決自己逃避的問題。
可漸漸的,魔物愛上了做人類的感覺,靈魂也越來越喜歡縮排殼子裡。
再後來,以為重病母親延續生命做為條件,交換次數也越來越多。
最終,母親去世,被佔據的身體和靈魂再也歸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