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後記 人生就是一次次愛與失……
他曾無數次見?識晨光熹微她的面頰, 她的呼吸縈繞他的夢,她柔軟的側臉在自己枕邊,任他把發挽到耳後, 梨渦淺笑靠過來道早安。
如果他因此而恍惚,那她會親吻他的額頭。細細碎碎地吻醒他的夢, 把真?實從?夜晚搶來, 賦予白日的他。
黑月夜曳山河影,白玉夢朦情絲明。
方徹量繞周粥的無名指,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什?麼, 只是盯著他手上不知怎麼來的微小?傷口,輕輕吹氣。
“你看書總讓手指被劃傷, 下次讓我?翻頁吧。”
她的話總會兌現。
方徹看書的時候, 懷裡?的她會隨著他的目光翻頁。
“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這樣呢?”
周粥把吻印在他新生?的鬍渣上, 她知道如果她說不會厭倦,一點也無法撫平方徹的心。所以她只是挨在他的懷裡?, 偷偷地在每本書的扉頁作畫,下次他翻開的時候, 好像她一直在他身?旁。
他們有時候也會吵架, 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未來規劃的大事也吵。
方徹總因她得過且過活在當下的灑脫而生?氣, 周粥會提醒他憶起, 他正是因為她恣意自由的隨性才?愛她;周粥總因不理解他深埋於心的千言萬語而詰難, 方徹不是一個擅長表達自己的人, 但總能在愛人生?氣時,展現因他敏感羞慚而賦予的體貼溫柔,也值得周粥的愛與包容。
他們規定?,架可以吵, 但不能傷心。如果把另一方惹哭了,那就要好好賠禮道歉。
方徹流的眼淚總是比周粥多一滴。
她吻走?他的淚珠,騙他說:“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難哄。”
其實在她牽過來的時候,方徹就滿足於她的給養了。
似乎是怕對方忘記,他們常說“我?愛你”。
方徹做飯,周粥就給他系圍裙;周粥畫畫,方徹就給她洗畫筆。
人常言:陪伴是最深情的告白。但不說出口的話,噴薄欲出的愛意要講給誰聽呢?
如果你想去旅行,那麼我?會在日出之前親吻你,等到日落歸來,你把它還給我?;如果你不能出遠門,我?會在夜深後掘地三尺,讓你等待我?的無聊瞬間,被不經意的驚喜充滿,變成?一隻軟乎乎的棉花娃娃。
方徹親吻過多少次無名指,就平等地親吻多少次她的小?腹。
他想和她有一個真?正的家。
“姒水?”
“嗯。”
如果是疑問句,她會用肯定?回答。
“姒水。”
“嗯?”
如果是肯定?句,她會詢問你有何不安。
方徹的“你願不願意”終究在時光中成?為她掌心的一捧泡沫。
她的攝影機裡?,藏著他的秘密。
博格達峰的日照金山,一層金粉一層銀,渡滿遠山,黛色葳蕤,從?此,日光不像日光,它像雪山的王冠,夕陽從?此成?為力挽狂瀾英姿颯爽的梟雄。
方徹在周粥愣神?於壯麗之景中開口:“嫁……”
“啊?”風灌滿她的嘴。
“沒什?麼……”
斐濟暴冰魄般的藍海,暴雨隨心翻作浪,天連五嶺銀鋤落,地動三河鐵臂搖。海水一次次挫傷他們的船,爬上甲板,灌入船員的耳喉,卻無人畏懼死亡。
方徹的手微微顫抖,在甲板上死死抱住躁動的周粥。
“周粥,嫁……”
她清麗面容早被雨和海水打溼,自由衝擊著她的心,她瘋狂地喊:“我?一點都不怕。”
好吧,得等她安靜下來。
肯亞的草原,到處翠色慾流,長頸鹿支撐著雲際,獅子?與人擦肩而過,低吼聲在齒縫裡?瞞天過海。天河之旅的客人都熱愛生?活,熱氣球上他們一覽無遺,所有動物都在腳下遷徙,旅船被河馬追趕,開車被黃沙彌漫。火山下的溫泉裡?周粥放了幾?個雞蛋,她喜歡成?群的粉色的火烈鳥,騎車差一點就要撞到麋鹿,這旅程使得他們對大自然生?出敬畏。
晨起得早,是因為斑馬把玻璃撞破了。
周粥向方徹笑,她還迷迷糊糊的。
“周粥,你願意嫁給我?嗎?”
周粥的回答牛頭不對馬嘴:“你看那斑馬在咬窗紗。”
方徹無奈地跟著笑。
他們一起經歷了無數行旅,每次方徹都錯過了周粥會覺得浪漫的求婚機會。
於是一個寧謐的夜晚,只有他們兩個人,一部老電影,一隻捲毛貓,一隻金毛狗。
他單膝下跪,在她驚訝的目光中,用一顆不知準備了多久的鑽戒代替自己,吻上了她的無名指。
“姒水,嫁給我?。”
方徹腐朽又潰爛的靈魂與理想,全在周粥眼中癒合了。
周粥一直認為沒有必要結婚,同居生?活也挺幸福的。但被他的話語推上風口浪尖時,她幸福得快要融化。
“房子?婚前買,只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如果你不喜歡現在這輛車,我?們再買一輛。”
“你不想要孩子?的話,我?去結紮。”
“周粥,我?們結婚吧。”
……
周粥沒能馬上給出答覆,方徹會等著她,等她克服了對“家人”的恐懼,等她能接受他們一起白頭,甚至共同撫養一個健康的孩子?,保佑她無災無難,不再感嘆命運多舛。
方徹帶周粥回了家,原本方父方母想要方徹按部就班地找一個本地的有公?職的賢內助,對周粥滿身?的藝術氣息感到不滿。
“小?姑娘,還年輕呢。”
周粥偷偷瞄了方徹一眼,指尖輕輕撓過他的掌心,刮動他心中癢意。
她被握緊,方徹宣誓他們棠棣同馨。
“媽,她不嫌棄我?年紀大。”
幾?次見?面後,方父方母鬆了口,同意他們結婚。
當你看見?最乖的兒子?義無反顧地去愛一個人,當你看見?最木訥的兒子?會這樣在耳邊輕聲說情話,當你看見?報喜不報憂的兒子?這樣乞憐她來分擔他的憂思,企圖把彼此的界限融為一體,共擔世慮。就很難說出任何一個反對的詞語。
他們不熟悉周粥,但天底下不是彼此熟悉了才?成?為家人的。
人在一無所有的時候就成?為了另一個人的羈絆。好的話,他們會一直牽絆彼此;不好的話,他們會煩擾對方直到疲敝倦怠。
“希望你,能珍惜我?們的孩子?。”
周粥的回答徹底填補了方徹不被偏愛的空白。
“是方徹,我?愛他,我?會珍惜他。”並只珍惜他。
她不知道,他因她而釋然了整個童年。
但周粥卻始終沒能帶方徹進入她支離破碎的家庭。
陽寧這個小?城市只教給了她故作堅強,真?正觸及“緣”本質的死亡和陪伴,她沒能弄清楚。
他們站在周自牧的墓前,方徹捧著一束水仙花。這種?花總能讓周自牧想起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爸媽就是因為我?哥才?離婚的。”
周粥不算柔弱,可在哥哥面前總是泣不成?聲。
她哭溼了方徹的衣襟:“如果有一天我?們也這樣分別了呢?”
像這樣再也見?不到彼此,留下的苦難總比幸福更?刻骨銘心。畢竟幸福能從?平淡中窺見?一斑,但苦難是大徹大悟的壯闊敘事,是小?奸小?惡、小?情小?愛生?活的原貌,是並無對錯的相互遺憾,是再也沒有勇氣跨過疼痛於回憶中尋覓幸福所在之處。
“不要離開我?……”
方??x?徹擦掉周粥的眼淚,不知如何解釋他們也會有面對分別的那天。說殉情太輕浮,說合葬太遙遠。
方徹擅長等待,他把他的夢築成?書,鋪在了周粥腳下。她只敢輕輕地踩,因為她踩著的是他的夢。
“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房子?起火了,你永永遠遠地失去了這些書信,你會想什?麼?”
周粥有些感傷:“我?想把那些灰燼藏起來。”
方徹知道她還不懂,在等待中吻她聚攏的眉。
方徹擅長等待,他有時吩咐周粥離開,讓她找到繆斯再回來。
可是周粥不敢拋棄他,因為愛,好像她獨身?一人在這個世界都不完整了起來,好像把他遺忘一塊是她四體的殘缺。
如果有一天她能在巴黎開畫展,她更?喜歡希望見?證肇始的人是方徹,而不是整個世界。
“我?不想離開你。”
這就足夠了。
方徹吻她欲落的淚。
方徹擅長等待。
他們注視電影裡?一對璧人,女人的冷靜與男人的熾熱鮮明比對。
“有些人是想離開了才?走?,有些人是迫不得已才?離開。”
“你是前者?”
“不,你不懂我?。”
“你也不懂你自己。”
周粥緩緩把頭靠在方徹肩上,他側過臉來,親吻她眼皮上的紅痣。
人生?就是一次次愛與失落,所有人都需要面對別離。
周粥親自送走?了她撿來的捲毛貓,即使告訴狗狗:“它去天堂了。”金毛狗依然每天鍥而不捨地尋找它的身?影,好像它不害怕傷心。
周粥偷偷看見?過,它蜷縮在貓窩裡?回味、垂淚。它並不是什?麼都不懂。
一個愛你的人不會讓你等一輩子?。
“姒水?”
方徹不解地注視她收拾東西,把已經遠去的貓狗玩具放在一個箱子?裡?,在箱子?表面用油彩留住她的回憶,封存他們的溫馨。
“去我?家吧,去拿我?的戶口本。”
他們跋山涉水數千公?裡?才?相遇,緣分不會讓他們早早分離。
周粥父母很不滿意方徹。
原因無他,陳汀華想讓周粥嫁給一個對自己事業有幫助的人,至少不該是從?政的方徹。
而周父一句話也沒說,他一向很擅長冷處理。
周粥緊緊牽著方徹的手,以為他會因他們感到傷心。但早有預料的方徹說,他們罵的甚至不如他想象中的難聽。
周父私底下跟方徹見?面,說他的女兒還小?,不知道結婚的含義。
但讓周粥忘記婚姻涵義的,正是他自己。
他讓她一輩子?都生?活在他尋花問柳的陰影裡?,讓哥哥最後列遺囑的時候,只把那寥寥幾?千塊,他的全部,留給了他剩在人間的妹妹,姒水。
小?時候周粥問哥哥:“是不是沒人喜歡我??”
周自牧撫摸她的額頭:“感情不好的夫妻不會要兩個孩子?。”
她現在才?知道,哥哥是騙她的。他只不過是希望他如初雪般純潔的妹妹,能夠永遠嚮往一抹燦陽。
姒水是他真?正的陽寧,是他去了天堂也無法割捨的原鄉。
方徹回答周父的話,與他的敘述毫無關係:“掃墓那天,我?看見?您了。”
您看見?泣不成?聲淚意漣漣的女兒,終究還是沒有上前。
“如果你要分開我?們,你儘可以早點分開。”
是您要做她最痛苦的行刑人。
靜默許久,周父告訴方徹,戶口本在周母床前的櫃子?裡?。
方徹想要告訴周粥,卻看見?她已經拿在手裡?,攥得緊緊的。
“我?一直都知道。”
當你看見?母親睡午覺前總要撫摸它的封皮,當你留意你的女兒一直注視著你的不幸,沒人能恨彼此,血緣愛情讓她們註定?牽絆一生?。
“沒關係。”方徹臉頰上的陽光就像蘋果花:“我?把你搶過來了。”
結婚就是把你從?你的朋友,你的家人,甚至你的世界裡?搶過來,安置在我?的世界。所有人的默許我?們相依、相伴。
你不知道吧,看見?結婚證上你的笑顏,我?好像擁有了你的美麗。
周粥把當年高考送給方徹的、寫著約定?的畫重繪了一遍,才?發現這個約定?陰差陽錯地完滿了。
學長你可以答應我?,不要對我?忽遠忽近嗎?(^._.^)??
他就在她枕邊,觸手可及。
“我?們好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方徹把她擁在懷裡?:“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們不厭其煩地度過每一個相似的週末,在過期的愛情中尋找新鮮感,彷彿永葆青春。他們膩味了甜蜜的情話,卻沒對柴米油鹽嫌棄。
當你的雙唇靠上來,我?不會躲開。
愛就是,我?永遠好奇你想親吻哪裡?。
當有一天我?在你耳濡目染下學會了作畫,你在我?潛移默化中學會了寫詩。
愛就是,彼此越來越相像。
孩子?是父母愛情的結晶。周粥先前並不認同這句話。
但當她剛生?產完面色蒼白,尤執拗地想抱抱他們的女兒時,這句話簡直像無名指上的鑽戒一般為他們量身?定?制。
方徹成?為了父親,他的手繞過妻子?的腰,周粥抱著滿歲的女兒,全家福中,他們好似擁有了整個世界。
“你看她,一個梨渦多像你。”
“你看她,一個酒窩多像你。”
方梨酒覺得爸爸媽媽好膩歪:“我?更?像我?自己好嗎。”
他們笑起來。
三個人的小?拇指靠聚在一起,他們約定?著,要讓彼此幸福。
原來,愛就是續上的約定?。
作者有話說:結婚篇暖暖噠,會更到月底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