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two liars 兩隻手腕同時抬起……
周粥無意識摩挲對方的手腕, 記憶中的小痣仍在那個地方,中指的繭卻已然消褪。
不常寫?字了嗎?
方徹微微皺眉,他並不覺得自己認識眼前這位, 畫著妖冶昳麗的濃妝,宛如夾竹桃般的人。她?微微一笑便風情?盪漾, 剪水秋瞳映著自己, 像天上星、水中花。
“你好。”他想抽出?自己的手腕。
周粥微微歪頭,拇指和食指用力鉗住他。
“你不記得我了嗎?”
方徹見無法擺脫, 也就隨她?了。眉眼冷淡又疏離:“我們認識?”
好啊。
好啊!
以為學長?會?記得自己, 全是她?自作多情?!這人怎麼能狠心成這樣?欺騙學妹的感情?,玩完就走, 提上褲子就不認人!周粥在心裡亂罵一通。
“難道不認識嗎?方學長?, 高三七班, 學號27,喜歡踢足球, 討厭芹菜,右手手腕有——”
“痣?”
帶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來自一張與?眼前人一模一樣的臉。周粥很驚訝, 以為出?現了克隆人,仔細打量下, 又有些不同。
兩隻手腕同時抬起, 在同一個位置, 有同樣的痣。
周粥怔在原地。
哎?
所以, 她?喜歡的是誰來著?
她?鬆手,茫然站在兩人之間,方朝帶著戲謔的笑,以為這位小姐對自己哥哥有意思。
但方徹因?為那聲“學長?”, 被猛然拉回了數年前匆匆的夏日?。
“學長?,你說,為甚麼這樣寫?呢?”
他曾撩開她?吃進唇角的髮絲。
“因?為只能這樣寫?。”
曾毫無理由地迷戀她?身上的明媚。
高三七班,是他;學號27,是他;喜歡踢足球,不是他;討厭芹菜,是他們;右手手腕有痣,也是他們。
你自己都記不清,我們也不約而同選擇了逃避。
毫無結果的人又一次出?現,方朝以為是初遇,方徹卻醒悟地知曉是重逢。
像是百花撞了春風
見萬物?時,萬物?是杯弓
見你時,你是驚鴻。
“周粥。”方徹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的下巴很漂亮,黑色的頭髮半披著,髮梢微微卷起,嬌豔的紅唇,柔美的額頭,都很漂亮。雖不是記憶中的齊劉海,但那雙金棕色的狐貍眼看過來時,依然充滿青春氣息。
周粥聽見自己的名字,宕機的大腦重啟,看了方徹一眼,又看向另一個人。
“你們誰是方徹?”
剛剛被抓手腕的人:“我。”
“不是說不認識嗎,”周粥嗔了他一眼,見他羞愧地垂下眼睫,才轉向方朝,“那你是?”
多年前的詭計沒想到?會?在今天落敗,方朝笑得很開心,肩膀痛痛快快地顫抖著。記憶中,確實有一個女孩叫“周粥”。
“學妹,我是方朝。”
周粥真的搞不清楚了。
這是誰啊???
她?以前認識的學長?,是哪一個?
周粥和兩個男人站在露臺,十分顯眼,她?往宴會?廳一看,發現陳汀華直直走向這邊,略感不妙。
抬手扯方徹的衣襬,和方朝的衣袖。
故作兇狠也很可愛:“別以為我會?這麼放過你們!聯絡方式呢?不然就把我的號從黑名單拉出?來。”
黑名單?
方徹看向方朝。
方朝聳肩,那時候以為周粥和方徹修成了正果,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把她?拉黑,沒想到?哥哥根本毫無行動。
真是一場大烏龍。
兩人拿出?手機換了聯絡方式,周粥見陳汀華越來越近,不由得鬆開。
“學長?們,回見。”
她?提著裙襬急忙離開,如一隻金色的蝴蝶飛遠。
方朝饒有興味地倚在露臺邊沿,注視周粥,“早知道你不喜歡這款,我就要了。”
方徹一向不喜他輕浪浮薄的做派,“你先和你女朋友說清楚吧。”
像這樣對待感情?的人,不應該出?現在周粥左右,也包括過於迴避的他。
陳汀華將周粥逮個正著,挽著她?的胳膊往外走。
“為甚麼和方家兩個小子打招呼?”
“不是媽媽你教的要圓滑,處好關?系嗎?”
“他們家三代從政,和我們沒有半點關?系。你最好不要拉拉扯扯,多難看。何況人家兩個兒子,家產都得對半分,你就算喜歡也不能嫁過去。”
額……周粥只是問候一下學長?而已,想這麼遠幹嘛。
見陳汀華還要嘮嘮叨叨,周粥火了:“我跟他們有仇行不行!而且我是不婚主義?者?,別瞎操心!”
“不結婚”三個字自動觸發老一輩謾罵攻擊,周粥踩著高跟鞋,根本不管遠處的木總和木林深,直接打車走了。
本來心情?就差,計程車司機還一直跟她?搭話?。
“小姑娘這麼晚還在外面,吃飯沒有?”
周粥不想把氣撒在無關?的人身上,“沒心情?吃呢,師傅你能開快點嗎?我急著回去捉.奸。”
一聽這話?,車速直接飆上八十碼,一路飛回別墅。
周粥下車直奔自己的房間,拉起行李箱就離開家,決定再也不回來。就讓陳汀華和她?變態的控制慾留在那裡吧!她不奉陪了!
她?找了個學校附近的酒店,打算先湊活幾晚。手機被隨意扔在床上,浴室裡下起小雨,等擦著頭髮出?來時,微信冒出?許多小紅點。
周粥點開今天加的人。
情?知無:我是方朝。
他換了微訊號啊?
姒水:學長?以前不是叫“情?知有”?
情?知無:你還記得
姒水:當?然……
騙了她?這麼久,怎麼會?不記得?
下意識點開人家朋友圈,一張帥臉跳出?來,並沒有遮蔽周粥。每條朋友圈都很有格調,不是穿著拉夫勞倫騎馬,就是在遊艇上開香檳;不是跑南極看浮冰,就是去印尼爬火山。生?活簡直多姿多彩,和周粥認識的那些海歸的富二代沒甚麼區別。
三代從政確實有點東西。
另一個人的微信暱稱叫Cha??x?se,朋友圈是一條橫線。
Chase:我是方徹。
嘖嘖。周粥摸不著頭腦,難道她?以前加的是方朝?可……學長?一直說自己是方徹啊?
不管了。
周粥這輩子,就沒有受過被人拉黑這種奇恥大辱!她?約兩人週末在飯店見面,一定要把高中的事弄清楚。
週末,陽光柔和,風帶上些許涼意。
方徹和方朝作為罪人,自然提前到?飯店,點好菜等周粥。
“哥,我們一會?兒該說甚麼呢?”
“……不知道。”總之先道歉吧。
方朝想:如果這姑娘夠壞,其實可以把他們約來,然後根本不出?現,耍他們一回。
方徹卻覺得,憑周粥單純的心思應該想不到?這點。
店裡人的視線忽然往門口?聚集,周粥站在那兒。吊帶短裙小高跟,微長?捲髮狐貍眼。她?的臉是富有色彩的明豔,是繪聲繪色的動人,一對無辜的眼睛此時掬了水望過來。
“你們到?了?”周粥看了一眼時間,眼睛彎彎:“我可沒有遲到?哦。”
施施然坐在方徹對面,她?好奇這個人為甚麼週末也穿著西裝,似乎剛從哪個正式的場合趕過來。
另一個人則顯得隨意多了,上身黑色夾克,下半身卡其色長?褲,墨鏡擱在手邊,看起來漫不經心的。
周粥不急於直入主題,“今天天氣不錯呢?”把手邊的清炒芹菜百合蝦球推到?兩人面前。
明明不愛吃,又點這道菜。
方朝夾起來,扔到?他哥碗裡。而方徹早就不挑食了。
方朝:“確實不錯,你還是那麼漂亮,和高中一點區別也沒有。”
周粥皮笑肉不笑:“謝謝,前幾天還說不認識我?”
另一邊方徹卻羞愧地低下頭。
“沒想到?你化妝會?是另一種風格。”方朝很擅長?聊天,顯得一旁的方徹跟個悶葫蘆似的。
今天周粥只畫了淡妝,眼影和臥蠶帶著些淡淡的粉,唇色和腮紅是西瓜瓤般的淺紅,整個人嫩得能滴出?水來。
“學長?現在在哪裡讀書呢?”
方朝淺笑:“我?高考不慎失利,於是去國外讀了幾年,現在gap一段時間,尋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你以前跟我說想去京遙大學,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卻一次都沒見過你!”
兩人視線轉向西裝革履的方徹,都帶著譴責。
方徹開口?:“我已經…就業了。”
“我們不才差三歲嗎?怎麼就去工作了?”周粥總感覺有了工作的人就是大人。
方朝替人解釋:“我哥一年修完了兩年的學分,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所以才選擇提前畢業入職。”
“做甚麼?”
方徹:“公職人員。”
四代從政啊……
周粥攪動著手裡的飲料,終於分清了誰是弟弟,誰是哥哥。看著面熱的是方朝,總是板著臉冷冷的是方徹。
“所以高中的時候,我一直在跟你哥比成績,卻一直在跟你聊天嗎?”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方朝就笑著避開。
周粥回想以前的事情?,迷迷糊糊能把兩個人分開,但過得太?久了,有一些事情?糅在一起便記不清。
“你們都有耳釘嗎?”
她?摸了摸耳垂,曾經的生?長?痛依然在那處蔓延。
方朝露出?左耳,上面有七個耳洞,簡直能沿虛線撕開。耳飾十分閃亮,讓周粥想要同款。
方徹卻說:“沒有。”
周粥讓兩人伸手。
兩個人同時伸出?右手,手腕確實都有顆痣。方徹的中指能看到?消褪的繭的痕跡,而方朝白白淨淨,彷彿從沒受過高考的磋磨。
周粥覺得自己真笨,兩個人明明完全不一樣。
“所以愛踢足球,跟我打過羽毛球的,是?”
方朝認領:“是我,我還記得學妹足球踢的很爛,但是羽毛球打得很好。”
周粥怒瞪了他一眼。
“那教我寫?題,和我一起爬過山的……”
方徹很抱歉,“我。”
久久的沉默盤桓在他們之間,已散的淤青從小腿爬上來。周粥不明白,她?是做了甚麼對不起別人的事,才讓這兩人這麼戲耍自己。
“所以,你們一直都在騙我?”
作者有話說:“像是百花撞了春風;見萬物時,萬物是杯弓;見你時,你是驚鴻。”出自詩集《君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