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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暫停 她的眼神有溫度。

2026-06-02 作者:雜果碎冰冰

第5章 暫停 她的眼神有溫度。

音樂太過強勁,震得周粥的腦子嗡嗡作響,或許剛才看到的只是重影。

她望向臺下,與學長視線相接,於是對他粲然一笑,舞臺燈將她髮絲打亮,兩個梨渦好似盛滿了酒液,笑容清純又燦爛。

方徹一怔,喉口忽然隱隱作痛,彷彿有人將一整瓶白蘭地灌了進來。

本旁觀著如潮歡聲的他,被捲入亂流,變得微醺、迷離。眼前燈光遍灑,沉淪的眾生已離苦得樂,盛夏如此濃郁,熱氣不停瀰漫著,遇冷凝成霧凇,使整個世界都潔白。

她的眼神有溫度。

方徹想。

可他偏眸,與自己神情如出一轍的方朝,正嘴角帶笑,凝望著周粥。

如果按下暫停鍵就能免嗔痴,方徹會按的。

當週粥回到喧鬧的人群中,擠開逆流的人潮,已經到處都找不到學長了。

她還想邀他一起逛逛……

“寶貝~”

周粥渾身一僵,瞧見是梁藝,才鬆懈下來,“不是和你說了不要這麼叫麼?除了寶貝,叫甚麼都行。”

“老婆。”梁藝立馬改口

“哎。”

周粥笑著挽住閨蜜的手臂,去逛藝術節的路邊攤。

晚風將喧鬧揉碎,她們攥著半杯冰奶茶,在彩色小燈串下來回穿梭。

攤位琳琅滿目,神秘的生物老師撐起一個水晶攤,說他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證明意識並不存在;化學社的天氣瓶,宰客似的二十元一小個,四十元一大個;帶著高中logo,可能成為回憶的紀念品,是逛攤的首選。

“那個學長的節目是不是壓軸?”

“對,他們組了一個樂隊,”周粥超級期待,“他是貝斯手哦,聽起來很帥吧。”

梁藝對她的眼光還是很放心的。再怎麼說,美若天仙的閨蜜從沒看上過哪個河童。

“他長的確實可以,不是叫啥方,方?”

“方徹。”

“是這個名嗎?我們藝術生的訊息就是不靈通,人家的八卦傳一遍了,我們連主人公是誰都不知道。”

他們藝術特長生又要兼顧上課,又要找時間畫畫,實在太過充實。基本沒有人有閒心亂傳流言蜚語,何況周粥本身對八卦也不太感興趣。

“就叫這個名,學長親口跟我說的。”

節目單接近尾聲,不遠處的樂隊試音,彈起一陣輕快的吉他,她趕忙拉著梁藝找一個好位置坐下。

碎光鋪滿方朝的臉龐,他隱入主唱身後。這位一身校服搭配朋克風首飾的女孩,穿著半落不落的腿套,搭配黑色破洞絲襪,塗著紅棕色的口紅,在出現的瞬間便惹得全場尖叫。

周粥不明所以:“她是誰啊?人氣好高。”

“今年十大歌手的第一名啊,你不知道?人家寫了好幾首歌,在社交平臺有幾萬粉絲!”旁邊的人給她答疑解惑。

好厲害。

主唱開口的瞬間,全場寂靜。她的音色很特別,像是□□枯的玫瑰摩挲過,淡淡的沙粒感,卻溫柔、平和,穿越億萬光年落在你耳邊。

人們的目光情不自禁被牽引,隨著音樂擺盪,辨不出貝斯、吉他,只能聽見她,唯有她。

有這種實力的主唱,又是壓軸節目,自然大獲成功。掌聲雷動,眾人開懷暢笑,主唱的目光越過最前方吉他手、鍵盤手、鼓手,翻山越嶺來到方徹面前,他們相視,笑彎了眼眸。

周粥的呼吸瞬間萎掉,像一朵凋零的山茶花。

梁藝對心理學特別有興趣,成天在她耳邊唸叨,人在笑的時候會不自覺看向自己喜歡的人,此刻也意識到大事不妙。

“咳咳,周粥,伸出手來。”

周粥有些遲疑地把小臂送到她眼前,一個類似豬肉章的東西就蓋了下來,刻下一句“身無綵鳳雙飛翼”。

“這是甚麼?你不會把攤位遊戲的道具偷來了吧……”

“偷甚麼偷,你不知道我就是‘眾裡尋他千百度’的攤位負責人嗎。那就是我們社團搞的呀。好啦,你別惦念那甚麼學長,快去找你的下家吧。”

眾裡尋他千百度,是洱中著名的交友遊戲。根據身上的句子找到上下句,如果能湊出完整的詩詞,也就是四到八個人,大家一起回到攤位,就能領取獎勵。只不過現在慢慢變味成無意義的拉郎配遊戲了。

周粥茫然置身人海當中,有些黯然神傷,自虐似的一遍遍把目光投向舞臺。

見學長和主唱親密地交談,甚至頭都快挨在一起,她心裡好像缺了一塊,彷彿啄木鳥叼走了只屬於她的蛀蟲。

砰一聲,她迎面撞上一個高大的身影,剛要說對不起,熟悉感先一步鋪天蓋地。

“不好意思。”方徹低頭,卻見到她尖尖的下巴幾乎靠在了自己的臂膀,狐貍眼倏然一亮。

他不明白為甚麼這樣目光會落在自己身上。

但有些事情,好像不需要明白。

“學長?你剛剛不是還在——”

周粥下意識要往舞臺看,上一秒站在那裡的學長,怎麼下一刻就來到她身邊了?

方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如此唐突的舉動,卻是先燒紅他自己的臉,“要和我…去逛逛嗎?”

周粥受寵若驚,雖然想一口答應,但還是旁敲側擊:“你不和那位主唱一起逛嗎?”

“誰?”

“就是臺上那位。”

見她又要扭頭,方徹失態地將人扯過來,幾乎撞入了自己懷中,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天。

你沒有看路,而我在看你。

“周粥。”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是連他叫你的名字都覺得酥麻。

“不想……和我逛嗎?”

“沒有不想!”

周粥笑靨如花,反握住他的手,跟著他往前走。在眾人注目中,瞧見他的耳尖由白轉紅。他們走在一起,耳邊是紛雜的人聲,笨拙的學長不知如何開口,而另一個人已然沉醉其中。

冰淇淋攤前,周粥淺笑盈盈:“學長,我請你吃吧,當做你請我吃飯的回禮。”

她沒給方徹拒絕的機會,要了一支草莓味的,方徹說要咖啡味。

“你不是喜歡吃甜的麼?”

周粥不喜歡咖啡,在她心裡,咖啡的苦甚至能和苦瓜比肩。

方徹模糊不清地說:“偶爾。”

喝奶茶都點全糖的人,居然會這樣嗎?周粥忽然想起自己在舞臺上看見的兩個人影,起了些試探的心思。

“學長,我網名叫甚麼?”

他沉默了好一陣,甚至需要坐在路邊的長椅回想。

好吧……

周粥失魂落魄,感覺學長一點兒也不在乎她,難怪不回她訊息。

“姒水。”

路燈暖黃的燈光灑在他手背,他長腿拘謹,不敢浪蕩地往前伸,也沒有觸碰她的膝蓋。

見周粥沒有回應,方徹又唸了一次:“姒水。”

這個稱呼一下把周粥拉回老家,進入盛夏的終點。蒲扇一晃一晃,搖椅反覆擺動,樹影捂不暖外公總是冰冷的雙腿。

小周粥喜歡趴在他的膝頭,聽他講故事,“姒水,周粥這個名字一點都不適合你。”

那時她年紀太小,大人說甚麼就是甚麼。

“可我就是周粥呀?”

肉嘟嘟的小臉擠在外公腿側,小手爬山虎似的扒拉他。

“你命裡缺水,哎,你媽總是不聽我的,”外公為周粥扇扇子,“外公老咯,講話都沒人聽咯!”

小周粥咯咯笑著,她只知道頭髮花白的外公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說一句甚麼話,整個宅子裡的人都會動起來。

她用下巴蹭了蹭外公的手,去數他的面板褶皺,又拿彩筆畫出許多條河流。

外公無比縱容地撫摸可愛孫女的頭,十分寵溺,卻無數次嘆息。

“如果我不在了,就沒人叫你的小名。”

“到那時我們姒水怎麼辦?”

小孩子自然不以為意,外公只能一個人徒勞地對抗盛夏。

“周粥啊。”

“你命裡缺水。”

“姒水……”

“你命裡缺水!”

周粥猛然回過神來,想起外公,淡淡的幸福總會演變為憂愁。

“學長為甚麼叫情知有呢?”

方徹不知道。

因為從一開始,她認識的人就不是他。

“那你為甚麼叫姒水?”

若要從外公講起,故事太枯燥,沒人關心。所以周粥只是搖頭,開玩笑地說:“女人是水做的。”

他知道這句原話,出自紅樓夢。

“女兒是水作的骨肉。”

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

他垂眸,注視她有些茸茸的側臉,纖長的睫影在躍動,燈串碎屑落在她髮間,但他不敢抬手拂去。

周粥膽子比他大,不止一點。

她食指戳了戳他的左臂,纖細的手便貼靠過來,兩句話拼在一起。

“學長,我們是一對呢。”

方徹恍然,剛才被人隨便蓋身上的章,正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他們嗎?

一抹轉瞬即逝的笑出現在他唇角。

“時間不早了,學長你不是外宿麼??x?,你住在哪呀?”

方徹住學校,方朝才外宿。

他面無表情地報上弟弟的住址:“北門那邊。”

“……哦,那和我家相反呢,我得從南門出去。謝謝你,今天和學長在一起很開心。”

周粥等了許久,按往常,他也該說些“我也是”“我送送你”之類的話了呀?怎麼今天這麼冷漠。

同方徹道別,已經十二點多了。她還是頭一回這麼晚才回去,把別人卷高的裙子拉下來,檢查自己的衣著,背好書包才走出南門。

“周粥!”

一回頭,方徹的氣息漫過邊際,濃正的眉眼撞入視野。他揹著裝貝斯的黑色揹包,整個人富有一種性野難馴的氣質,自由、放蕩,也因此而耀眼。

“學長?”

他們不是才分開?怎麼會追上來?

“我送送你,天太晚了,不安全。”

他自然地推周粥向前走,兩個人從一個路燈,跨到另一個,光明,黑暗,又光明。

學長的臉明明滅滅:“今天開場全靠你撐著,氣氛一下子就熱起來了。沒想到你舞跳得這麼好,美術生都這麼多才多藝嗎?你還會甚麼。”

周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我還會一點吉他、鋼琴,唱歌也還行。水平可能沒有學長這麼厲害。”

他笑了,露出兩個招搖的酒窩。明明這麼愛笑,有時卻冷冷地將唇線抿直,讓周粥的心一上一下。

“我們下次可以一起去KTV。”

邀約脫口而出,周粥沒見他的耳尖變紅。原來學長並不是容易害羞的性格嗎?

到了她住的小區,方朝伸出手,將她被風吹翻的領子捋正。

“到家記得給我發資訊。”

他身上飄來一股陌生的香氣,露水玫瑰帶著些許苦意,泡過冰水的味道。這香味存在感太強,從他的指尖,沾染了她的衣領。

明明剛才還沒有的。

作者有話說:

周粥:?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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