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搖尾乞憐 好像有人受傷
林書恬想, 確實很不公平。
只是看到他,快四天的分別頓時化作想念,她恨不得不顧一切衝過去抱住他。
很不公平, 得到偏愛的人?有恃無恐,或許他覺得他只需露面,她便會原諒他, 與他和好, 之前他們?互放的狠話也?可以當?做不存在。
林書恬咬住嘴唇。
她想,四天遠遠不夠, 記憶還很新鮮,她連坦然?面對?他都做不到。
不想歇斯底里、情緒塌陷, 林書恬覺得還是直接無視為?好,只當?他不存在。
林書恬收回視線, 繼續往前走,在她刷門禁時, 手臂被握住。
“恬恬, 我們?談談好嗎?”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宛如籠罩著一層如煙似霧的秋雨,愁緒如有實質彷彿在發潮。
林書恬低垂的眼睫顫了顫, 原本堅硬可靠的心牆頓時出?現綿軟塌陷的徵兆。
她果?然?被蘇煦森拿捏得死死的,只是腔調可憐一些,她就會心軟。
掙脫他的手臂, 林書恬將手背在身後, 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她淡淡地說:“我之前說過, 不會再和你說話。”
蘇煦森垂眸看著女孩的發頂,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被她甩開的手垂在身側用力握緊, 直至指節發白。
“恬恬,別不要?我,求你了,怎樣都行,別不要?我。”
男人?開口?時沙啞的聲線彷彿處在崩潰的邊緣,如粗鈍的刀口?研磨皮肉,疼痛連成一片,卻沒有尖銳的出?口?。
林書恬到底心軟了,她忍不住仰頭看他,記憶中的那?張英俊精緻的臉,此刻落魄又頹唐。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佈滿血絲,脆弱迷茫得如同一隻淋溼毛髮、找不到主人?的大型犬。
他在踩碎一切自尊,搖尾乞憐。
林書恬瞬間低頭,她不忍心,也?不願看到這樣的蘇煦森。
她走在前面,他跟著她來到遠離宿舍樓的那?片香樟林。
兩個人?面對?面各自撐著傘。
雨傘帶來的屏障和距離,如同分屬不同世界。
蘇煦森先開口?:“剛才,是裴準送你回來的嗎?你們?去做甚麼?了?”
林書恬不由在心裡翻白眼,他這是剛有臺階便想得寸進尺。
“不關你的事。”她懟回去。
蘇煦森啞然?,張了張嘴,示弱道:“抱歉,可能是我問的方式不太對?,我不是在質問,我是吃醋了,心裡不舒服。”
林書恬語氣冷硬地反問:“吃醋?你憑甚麼?吃醋?”
蘇煦森耷拉著眼尾:“你說好的,一個星期後給我名分,騙人?是小狗。”
想起之前在港城給出?的許諾,林書恬一時說不出?話,她下巴微揚耍賴道:“……沒有字據,不作數。”
“可是你要?了我的清白,說好會對?我負責。”蘇煦森聲音平靜,卻語出?驚人?。
聞言,林書恬不禁瞪大了雙眼,青天白日的(雖然?在下雨),他怎麼?甚麼?話都能說出?口??面子不要?了嗎?
她忍不住四下張望,擔心會不會有躲在暗處偷聽的耳朵。
徹底不要?臉的蘇煦森似乎渾然?未覺,面無表情繼續說:“你動手前給了承諾,我也?再三問過、確認過,我所有地方都被你看過了,也?摸過了……”
“哪裡都看過摸過了,不是還隔著一層布嗎?”林書恬忍不住爭辯。
蘇煦森快速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復又垂下:“那?層布那?麼?薄,有沒有根本沒區別,你是不是想用完就丟……”
林書恬臉頰泛紅,揚聲阻止他:“好了,不準再說了。”
和他爭論?這個,根本就是她吃虧。
蘇煦森乖覺閉嘴,面色蒼白地立在那?兒,瘦長一條,如同被辜負了的良家人?。
林書恬明白了,蘇煦森就是在不要?臉耍賴皮,他在賭她一定會心軟。
不想再做無意義的掰扯,林書恬低下頭,轉身離開。
“恬恬!”
林書恬繼續走。
“恬恬,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林書恬頓住了腳步。
蘇煦森吞嚥了一次,隔著雨霧望著她的背影:“對?不起,我為?我說的話、為?我的偏見?向你道歉,對?不起。”
林書恬握著雨傘的手不自覺收緊。
蘇煦森繼續道:“不用在意我說的混賬話,你沒有錯,是我錯了。恬恬,想做甚麼?就去做,你唱歌的時候很漂亮,好像在發光,真的,就和星星一樣。不,比星星還要?耀眼。”
酸澀還是漫了上來,眼淚不由分說浸潤雙眼,與雨霧一起模糊了視線。
林書恬仰起頭,彷彿如此,眼淚便會自動回流,把委屈與難受一起收回去。
他說得輕巧,不用在意他說的話。
她是那?麼?看重他的想法、他的支援,所以才會在他武斷的訓斥時這麼難過受傷。
想到那?天晚上,她狼狽地一次次起跳去夠手機,他仗著身高欺負她,對?她的哭喊視而?不見?……
他比她高很多,體型差在平日裡有多溫暖、多依戀,那?個時候就有多無助、多屈辱。
林書恬撥出一口氣,硬下心腸,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
蘇煦森還是給她發了訊息,在她全面拉黑他的情況下。
雖然?發一次訊息拉黑一次,但他很有耐心,不停地換號碼。
「恬恬,複賽加油。我會去看,會在臺下支援你,會永遠支援你。—— 蘇煦森」
樂隊訓練室,十五分鐘休息時間。
林書恬漠然?地刪掉訊息,拉黑號碼,關掉手機。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喝著水,垂下的眼睫擋住了情緒。
楚闊時不時看過去,小心翼翼,束手束腳。
距離林書恬和蘇煦森鬧掰,已經過去了一週多,可他還是不敢表白。
他想,現在這樣也?好,至少他是她的朋友,是她的隊友,還能陪在她身邊。
所以,還是先維持現狀,等?到時機合適,他會說出?口?的。
休息時間結束,在下一段訓練開始前,張璇玲說:“複賽的時間地點?定下來了,三天後,在黎明Livehouse。”
張明啟有氣無力地說:“希望這次新上任的導演組靠譜點?,幸虧上次火災沒有任何人?受傷,不然?比賽能不能辦下去還是個問題。”
張璇玲:“但願吧,咱們?做好自己的,其他的也?無能為?力。”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複賽當?晚。
林書恬躲在後臺悄悄往觀眾區看。
他不在。
不僅不在,自從那?條簡訊之後,蘇煦森沒再發過任何訊息。
突然?之間,好似失聯,人?間蒸發。
林書恬抿了抿唇。
可能,他也?累了吧,一直換號碼被拉黑,覺得煩了,所以不再發了。
“恬恬,做準備了。”張璇玲喊她。
“來了!”林書恬最後看一眼觀眾區,僅存的如點?點?星光般的期待與希冀也?消失不見?。
新上任的導演組還算給力,亂中有序,複賽總算順利結束。
Flashbird樂隊沒??x?有任何意外順利晉級,甚至是前三的高位成績。
當?晚,臺下的觀眾十分熱情,林書恬的天選live體質再次超常發揮,抱著貝斯的模樣特別帥氣,引得臺下尖叫聲連連。
比賽結束後,張璇玲被單獨叫走。
張明啟用手肘戳了戳楚闊:“誒,你說,華聲唱片叫玲姐是甚麼?事?應該是好事吧?”
楚闊搖搖頭:“不清楚。”
大概半小時後,張璇玲出?來找他們?匯合。
“走,去不去喝酒?隊長請客。”張隊長摟著甜妹問道。
楚闊:“成啊,咱們?還去上次那?個夢島酒吧?”
張璇玲晃著甜妹:“小科學家你說了算,明天忙不忙?”
林書恬笑著搖搖頭:“不忙不忙,我也?是要?過週末的。”
於是,Flashbird四人?組,三人?打車,一人?騎機車,去往夢島酒吧。
楚闊本想拉著林書恬坐他的車,可惜被無情拒絕了。
四人?要?了包廂,林書恬不再是隻點?桃子酒的小屁孩了,她現在也?是能喝一聽啤酒的。
張璇玲仰頭灌了一口?雞尾酒,嘴角輕微抽搐著往下嚥:“我剛剛被華聲唱片叫過去,是初步聊了聊簽約的事。”
聞言,三人?同時看向隊長。
張璇玲張開手臂癱坐在軟座上,面露苦澀和為?難:“我可能保不住咱們?四個人?。”
林書恬連忙表態:“玲姐,不用管我的,大家也?都清楚,我的主業不是樂隊,這次我能跟著一起參加比賽,真正?玩一次樂隊,已經圓夢了。”
楚闊也?說:“我也?是,我就是玩票性質,從沒想過出?道簽約。”
張璇玲點?點?頭:“那?行,我知道了。其實華聲唱片想讓我勸你倆改行來著,他們?覺得你們?長這樣玩樂隊可惜了,想籤你們?當?演員或偶像。既然?你倆都沒有這個意願,那?回頭我直接替你們?拒了。”
林書恬:……
楚闊:……
被誇長得好看,怪不好意思的。
張明啟:……
唯一被拉下的,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但是對?於張明啟來說,重點?不是這個。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張璇玲,二十四歲的男青年可憐巴巴的:“隊長……”
張璇玲瞄了他一眼:“你放心,有我一口?飯吃就不會餓著你。”
“玲姐!你是我永遠的姐!”張明啟頓時起身坐到張璇玲身邊,腦袋想枕著隊長的胳膊做小鳥依人?狀,但被無情推走了。
*****
週末過後,又是週一。
華清大,芳園食堂。
俞秋白邊吃飯邊看手機,小聲嘟囔著:“奇怪,這幾天和徐奕說話,他都不理我,這麼?忙嗎?”
聽到這話,林書恬微微愣住,想到了快五天沒給她發訊息的蘇煦森。
郭雪婷看了眼林書恬,問:“你們?不知道嗎?”
俞秋白很疑惑:“知道甚麼??”
郭雪婷:“你們?可能沒看新聞,海津市下屬的平梁村發生了泥石流,蘇老大他們?小組被徵調去災區救援了,估計要?麼?手機被收,要?麼?那?邊訊號沒恢復,所以不能發訊息。”
聞言,林書恬微怔,隨後立刻拿出?手機搜尋。
「突發:平梁村因近期強降雨突發泥石流……造成村內部分房屋、道路及農田受損……截至目前,已安全轉移安置受災群眾800餘人?,傷亡19人?,仍有50多人?失蹤,有關部門正?在全力搜救……」
原來如此……
他在災區,所以沒辦法給她發訊息,自然?更沒辦法趕回來看她比賽。
郭雪婷看著小學妹一臉失神無措的樣子,有些不忍心,猶豫片刻還是說了:“我還聽我在華清大志願者服務團的朋友說,她說,科創基地的四足機器人?小組一直在搜救一線,好像有人?受傷……”
林書恬猛然?抬起頭,不知不覺中眼眶已然?通紅一片。
“你為?甚麼?不告訴我?”她怔怔地發問。
郭雪婷張了張嘴,解釋道:“我是擔心你不想聽到他的訊息,所以沒告訴你。”
還沒等?到話音落地,林書恬站起身大步離開。
“恬恬,雨傘!你沒拿雨傘!”俞秋白在她身後喊。
可林書恬彷彿沒聽見?似的,不管不顧地衝進雨中,向宿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