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奪命電話第一通 “兄弟,我忘記你要提……
七月初盛夏,尋常的週五傍晚。
因為正值暑假,也沒有周末即將到來的興奮勁兒。
林書恬本以為今天會是很平常的一天,直到一通來自樂隊主唱張璇玲的電話……
“喂,玲姐?”
剛結束一天學術會議的林書恬此刻正懶散地站在華清大南門口。
“林書恬,一小時後來飛鳥livehouse救場,地址我已經發給你了,不見不散。”
手機那頭,帶著輕微煙嗓的酷姐說完這句話後利落結束通話。
林書恬呆滯地抓著手機,猶如機器運轉過載出現卡頓,整個人凌亂在無風的酷暑室外。
一個小時?
她需要在華京傍晚下班高峰期完成一個小時內的跨區移動?
「Mission Impossible」
林書恬感覺就算阿湯哥來了也無法疾速跨越猶如萬重山一般的華京晚高峰。
*****
時間回到週五上午9:30。
華清大生命科學學院學術報告廳。
這是郭瑞第一次來華清大做論文展示,也是他回國找到教職後的第一次展示。
郭瑞是典型的實驗室悶頭幹活型別,公開展示和學術社交對於他而言遠比在細胞間伺候培養皿要困難得多。
而且據說數理思維和語言能力是不能兩全的,作為頂尖理科學霸的郭瑞自知表達能力欠佳,更何況在美利堅讀博待了快五年,不光英語沒說順溜,中文也遺忘地差不多了。
終於,郭瑞磕磕絆絆展示完論文,來到了最後十分鐘的提問環節。
他吞嚥了一次口水,努力剋制緊張:“我的展示到這裡結束了,請問大家有甚麼問題嗎?”
然後他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小姑娘舉起了右手。
郭瑞忍不住心跳加快。
他有預感林書恬會提問,一是她全程都在認真聽,並且時不時做記錄;二是他和她的研究方向有重疊,算是同行中的同行。
除了緊張之外,郭瑞也很興奮,因為這可是林書恬,林永鴻的孫女。
林永鴻,華國基礎生物學奠基人,祖師爺一般的存在,是所有華國生物人的科研和精神領袖。
林書恬則是林家唯一一位繼續從事生物科研工作的人,被視為林老衣缽的繼承人。
而除去林老孫女這一身份,林書恬本身就很強,強得可怕。
少年班出身,1??x?4歲上大學的頂級天才少女。
郭瑞去年在美利堅聽過一次林書恬的論文展示,當時小姑娘還沒成年,在讀大三隻有17歲。
雖然年紀小,但是絲毫不怯場,表達清晰,邏輯縝密,無視數理思維和語言能力不能兩全的客觀規律。
“郭老師,您能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嗎?”女孩甜潤的嗓音拉回了郭瑞的思緒。
因為剛才的思維發散,郭瑞並未聽清林書恬的提問。
不慌,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郭瑞:“林同學可以再重複一遍問題嗎?”
論文展示中遇到提問,如何爭取思考時間,大致有兩招。
第一招,禮貌請提問人重複一遍。
第二招,用自己的話轉述一遍,和提問人確認自己是否理解正確,避免答非所問。
使用了這兩招之後,郭瑞回答了林書恬剛才對於實驗資料的提問。
然後他看見小姑娘先是皺著眉頭抿了抿唇,最後還是勾起嘴角甜甜笑了起來。
林書恬:“好的,我明白了,謝謝郭老師。”
郭瑞看出來他的回答並未令她滿意,但是她還是放過了他。
這讓郭瑞鬆了一口氣。
小朋友成長了啊,知道給人留面子了。
他記得在去年那場學術會議上,林書恬當場將一位美利堅白男博士問到差點哭出來。
這當然不是因為林同學言語激烈,而是她的思維實在太快,被提問的人跟不上她的思路,卡殼嚴重,面子上掛不住罷了。
*****
上半場平行論壇結束,來到了茶歇時間。
茶歇,兩場論壇之間的休息時段,主辦方會提供各式甜點、小食、飲品……供參會人員隨意拿取。
而華清大作為經費充足的頂尖學府,a.k.a.不差錢,在茶歇這一賽道上屬於華國大陸地區的佼佼者,準備之充分之精緻,吃過的沒有不說好的。
“白白姐,我好餓哦。”林書恬半個身子依靠在師姐俞秋白身上,用臉蹭著師姐的肩頭。
來自東部沿海地區的俞師姐身高足有180,她單臂摟著來自滬城身高162的小師妹,低頭問道:“早上沒吃早飯?”不然孩子怎麼會10點鐘就餓了?
林書恬點點頭:“今天起晚了,沒來得及吃。”
自稱身高180並且宣稱俞秋白不可能只有180的同門師兄劉琪走了過來,對上林書恬因為飢餓而無神的大眼睛,問道:“怎麼了這是?怎麼又和你師姐撒嬌?”
俞秋白和劉琪都是正常年齡上學,23歲剛結束研究生第一年,比18歲的林書恬大了5歲,屬於大哥哥大姐姐照顧小朋友的心態。
俞秋白:“孩子餓了,沒吃早飯。”
劉琪:“原來如此,師妹再堅持一下,等一會兒就能吃上了。”
他們作為華清大的學生,也算是主辦方,主人翁姿態要做足,自然不好著急忙慌爭著出會議室,所以三人打算跟在大家後面出去。
會議室很快空了,他們也來到茶歇餐檯旁。
放眼望去,參會眾人大致可以分為兩類。
第一類是社交型,他們很快找到研究方向相似的同僚積極社交中,手裡端著的餐盤僅僅是個點綴,重點不在食物上。
第二類則是大吃特吃型,心裡只有食物型,圈內戲稱學術蝗蟲。
之前就曾有一位導師出了一則學術活動行為規範,其中就有一條是關於茶歇的,含辛茹苦地規勸學生不要和教授大佬們爭搶最後一塊三明治,不要立志當橫掃餐檯的學術蝗蟲。
林書恬今天打算爭取“吃”和“社交”全面發展,端著餐盤很快找到了心儀的食物。
先來一塊芒果慕斯,再夾幾塊奶油曲奇,誒,那個芝士蛋糕看著也不錯。
在她埋頭苦吃的時候,無意間抬眼看到了手裡拿著核桃酥的李東明。
芒果慕斯連忙走向核桃酥。
林書恬:“李老師。”
李東明:“慢慢吃,別噎著。”
李東明是林書恬導師組裡的一位老師,新入職不到一年,28歲美利堅博士歸國,也是她正在寫的一篇論文的合作者,而他們合作論文的選題和郭瑞的研究方向類似。
嚥下口中的食物後,林書恬說道:“咱們去找郭瑞老師聊聊吧。”
李東明:“好。”
之後師生二人成功找到正端著焦糖布丁的郭瑞。
林書恬:“郭老師,關於您剛才展示的那篇論文,我還想再問問……”
郭瑞在私下裡不再如上臺展示那樣緊張,恢復了正常中文水平。
交流很順利,互通有無,雙方都很滿意,這就是滿分社交。
結束的時候,郭瑞由衷感慨了一句:“林同學不愧是林老的孫女,太優秀了。”
林書恬彎了彎嘴角,沒有接話。
*****
週五傍晚華京每日雷打不動的晚高峰時間。
「Mission Impossible」倒計時一小時。
此刻站在華清大南校門的林書恬正在飛快計算著。
首先,她需要回住所換一身衣服,她現在穿著的學院風短袖襯衫和百褶裙可不是樂隊貝斯手的標準著裝。
從華清大到瑞嘉園走路需要15分鐘,她用跑的可以將時間壓縮在10分鐘。
打車是不行的,只會被堵在路上。
瑞嘉園有地鐵口,搭乘四站後換乘2號線,接著再坐三站,全程大約需要40分鐘,接著再用跑的10分鐘內抵達飛鳥livehouse。
時間很勉強,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過需要她飛快地換衣服,飛快地在人擠人的地鐵站換乘,飛快地跑到目的地。
嗯,她能行。
林書恬沒再多想,立刻跑了起來。
瑞嘉園是距離華清大最近的小區,在華京寸土寸金的二環地段屬於高檔公寓。
不過,這並不是林家的房子,而是屬於林書清的朋友,蘇煦森。
林書恬只是借住,因為華清大今年暑假要整修宿舍,她沒有地方住,而她可愛的家人們一致覺得她沒辦法一個人在校外租房子,不僅不安全而且對她的自理能力也表示懷疑。
特別是她哥,林書清,就曾吐槽過她是學業上的巨人、生活上的矮子,是個十指不染陽春水的嬌小姐,也是個分不清老抽和醬油的鐵憨憨。
對此,林書恬保持微笑,不認同,不反駁,在沉默中成長,終有一天她可以打臉看不起她的所有人。
正好林書清得知蘇煦森馬上回國,瑞嘉園的房子也收拾出來了,剛好可以給他妹妹住,還能白得一個照看小孩的男保姆。
其實林書恬是可以回家的,她留在華京的藉口是想提前進組做實驗。
之前的暑假她也曾因為留校做實驗多待一段時間,所以爸媽對這個理由沒有懷疑。
今年暑假,林書恬確實需要多留一陣子但是沒必要整個暑假都留在這裡,這只是個幌子,真實目的是她要和新加入的樂隊進行磨合排練。
氣喘吁吁的十分鐘結束,林書恬開啟公寓大門。
今天是她入住的第一天,目前公寓裡只有她一個人,林書清說蘇煦森大概在三天後回國。
林書恬迅速換上一條牛仔短褲和一件黑色亮片抹胸,離開前,從梳妝檯上抓了一根眼線筆和一根口紅。
之後,抓起包奪門而出。
晚高峰的地鐵果然名不虛傳,學生、家長、上班族,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此刻全部如同一條條麻木的沙丁魚擠在鐵盒罐頭一般的車廂裡。
林書恬艱難地在人縫中找到了挨著車廂側壁的一小塊地方,喘息片刻,隨後從包裡取出眼線筆。
填補內眼線,再描外眼線,然後上挑眼尾,回勾,塗黑整個小三角,完美!
就算在時不時晃動的地鐵車廂裡,這眼線也畫得無可挑剔。
多虧了她穩如泰山的優秀右手,這都是平時做實驗用移液槍練出來的。
移動要穩,不能碰管壁,量也要準確,生物人的手可以和美術生比一比誰更穩。
在林書恬塗口紅的時候,她聽到身旁不遠處的一對母子的對話。
不是她想偷聽,而是他們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也沒完全壓低,正常人完全可以聽見。
“你看,你得好好學習,不然只能像那個姐姐一樣不務正業,沒個正經職業。”這是家長在說話。
小孩不走心地敷衍著:“我不是好好學著嗎?您快別說了。”
那個不務正業的姐姐 —— 林書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衣打扮。
確實不太像正經人,但是那也不能以貌取人啊。
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並未爭辯甚麼。
然而就在她將口紅放回包的時候,她發現包裡恰好有一頂印著華清大校徽的棒球帽,是這次學術會議的紀念品,於是動了個壞點子。
林書恬將棒球帽從包裡拿出來,在那個小孩的注視下,戴在了頭上,繼而往下拉。
女孩巴掌大的小臉大半被擋在帽簷下,只露出一張飽滿紅唇和圓潤小巧的下巴。
小孩立刻拉他媽媽的袖子:“媽媽你看,??x?姐姐是華清大的,真厲害!”
“……誰知道這帽子是偷來的還是撿來的。”
林書恬微勾嘴角,心裡嗤笑一聲。
頭頂華清大校徽,那對母子終於安靜了。
再之後,地鐵報站,前方是2號線換乘點。
林書恬提前向車門處移動,地鐵到站,車門開啟,她再次跑了起來。
*****
就在林書恬爭分奪秒換乘的時候,一架從美國舊金山起飛的波音787平穩降落在韓國仁川國際機場。
蘇煦森:“喂,在忙嗎?”
林書清:“不忙,您這是吸取上次經驗教訓,特地問一句,怕聽到甚麼不該聽的?哈哈哈。”
蘇煦森:“……”
蘇煦森16歲出國前和林書清在一箇中學讀書,兩人都是老師的重點關注物件,原因無他,他們都有一張能禍禍小姑娘的臉。
不同的是,林書清是真禍禍,而蘇煦森只有禍禍的臉沒有禍禍的心。
林書清:“說吧,找哥哥我甚麼事兒?”
蘇煦森跳過級,和林書清做同學的時候比他小兩歲。
蘇煦森沒搭理他那句哥哥:“跟你說一聲,我落地韓國了,一個半小時後轉機,大概晚上11點能到華京。”
“喂,怎麼不說話?”蘇煦森看了一眼手機,“可以聽清嗎?我這邊訊號滿格,應該是你那邊的問題。”
林書清:“……兄弟,那個……我忘了你要提前回國這事了,也忘了和我妹說。”
蘇煦森:“……”
作者有話說:
林書恬狂暴狀態化身金剛芭比兔,嘶吼咆哮:“林書清,啊啊啊啊,你為甚麼這麼不靠譜!”
與少爺第一次見面,妹寶或將翻車……
問:有一個不靠譜的親哥是怎樣的感覺?
妹寶:謝邀,也沒甚麼,就是每天想錘人而已。
注1:Mission Impossible,碟中諜的英文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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