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距離不遠的前方,紅狐狸的後足終於安然無恙地從那冰冷堅固的捕獸夾之中掙脫而出。人與狐之間,僅僅只是做了一番極為短暫的對視之後,紅狐狸便拖著傷腿,朝著森林深處疾馳而去,徒留小童孤身一人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傻傻凝望。
林七一先是在小童身上留下了一縷屬於自己的神識印記,為以後辨別提供指引。緊接著同樣循著紅狐狸離去的方向,邁步追上。方才匆匆一瞥之下,她已然看清那小童周身的氣運並無異常之處。雖說小童身具些許文氣,但也不過爾爾,實屬平常。至於官運方面,亦是普普通通,毫無特別出彩之處,全然不是天命之子那般光芒萬丈。
接下來,只需促使紅狐狸還清這段因果,再前往人世間遊歷一番,深入瞭解這個世界的修行功法的風格和程度。待過上數年光陰之後,便可帶著這群毛茸茸的小狐狸們,另覓一處清幽之地潛心修煉,成功避開那場無妄之災。至此,林七一已然在自己的心頭,將針對此項任務的後續行動計劃全盤謀劃妥當。
林七一所化的黑狐狸,輕盈地穿梭於茂密的森林之中。這種全新的體驗讓她感到無比新奇與興奮,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狀態。不論視角和狀態都無比新鮮。此前,為本世界花費多年探索和籌謀耗費的心力過多,導致身心俱疲。但此刻,所有的疲勞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未知的好奇與渴望。
林七一感覺到,每當接觸新的任務,瞭解嶄新的事物,以及探尋那充滿神秘色彩的新世界時,那個真實而快樂的自我才能得以展現,那種無拘無束的自由感更是令她陶醉其中。
她遠遠地跟隨著前方那隻火紅色的狐狸身影,只見那狐狸正在四周尋覓著草藥。林七一見狀,憑藉著敏銳的神識探測和對草藥知識的瞭解,先一步找到了一些所需之藥,並將這些藥叼至紅狐狸身旁。
現在這個時間節點的紅狐狸對林七一毫無印象,也不存在任何關於她們之間有過來往的記憶。於是,林七一暗自打定主意,要趁著這個眼下的機會與紅狐狸拉近關係。
儘管一開始,紅狐狸表現得十分警覺,但由於林七一巧妙地模仿出了對方身上的狐狸氣息,沒過多久,紅狐狸便漸漸放下戒備之心,不再對林七一露出兇狠的獠牙。
林七一將能夠止血止痛的草藥用嘴輕輕叼起,緩緩走到紅狐狸身旁,然後輕輕地放在地上,接著又後退幾步,乖巧地蹲坐在一旁。她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紅狐狸,只見她熟練地分辨著每一種草藥,而後經過咀嚼,再將藥汁精準無誤地敷在需要治療的部位。那一連序列雲流水的動作,不禁讓林七一大為驚歎,心中感慨真是萬物皆有靈。
眼前的紅狐狸年紀尚小,僅僅只是一隻平凡無奇的野生狐狸而已。然而,從她那熟練的採藥治病手法來看,顯然已經積累了不少生存經驗。
如今能夠與這隻擁有靈智卻尚未完全開化的小狐狸相識,對於林七一來說,既有好處也存在弊端。
好處在於,儘管小狐狸已經具備一定程度的靈智,但由於尚未受到太多外界因素的影響,相對而言更容易親近。然而,不好的地方則是,林七一根本就不通曉獸語,所以每當小狐狸發出叫聲時,她都只能憑藉自己的猜測來理解其中所蘊含的意義。而且,就算她想透過傳音與小狐狸交流,小狐狸也是無法接收並理解的。如此一來,雙方之間的溝通便只能依靠不斷地猜測和試探了。
更糟糕的是,林七一甚至連狐狸的叫聲都模仿不來。以往執行任務的時候,她都是藉助神魂穿越到原主身上,並利用原主的肉身以及記憶。這樣一來,語言自然從來都不是問題。想到這裡,林七一不禁暗自感嘆:“看來掌握一門外語真是太重要了啊!哪怕不一定非得要說得非常流利,但至少也要懂得才行。”
此刻,那隻剛剛上完藥的紅狐狸正可憐巴巴地望著林七一,嘴裡還不停地嗷嗷叫喚著。面對此情此景,林七一心中一陣鬱悶。無奈之下,只得將自己的神識探入小狐狸的識海中,試圖去感受它內心最為純粹、最為直接的想法和意圖。
經過一番努力之後,終於斷斷續續地接收到了一些資訊——有感激之情,還有肚子飢餓的訊號。明白了這些之後,林七一朝著小狐狸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瞭解了它的需求。隨後,她便轉身離開,準備去抓捕幾隻野雞回來,好給這個小傢伙送上一頓美餐。
沒過多久,林七一帶著食物返回。小狐狸看到食物後,立刻興奮起來,狼吞虎嚥地吃了個飽。待小狐狸吃飽,林七一就跟著它,朝著它所居住的狐狸洞走去。而那個狐狸洞,便是在數年之後慘遭滅門之災的地方……
靜靜地站立在洞口前,林七一心中十分吃驚。那股瀰漫開來的妖氣,如同一道圍牆,將巨樹根部的狐狸洞全部遮擋。
根據之前紅狐狸所提供的記憶畫面,小狐狸原本只是一隻平凡無奇的普通狐狸,但它卻憑藉著不懈的修行最終成功地化為人形。然而此刻眼前的這隻紅狐,身上毫無半點修為可言。
而那位未來的秀才公大約再過十年左右,便要踏上進京趕考之路,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將會與已經化形成人的白狐相遇。由此可以大概推斷出,紅狐狸應該同樣是在這十年之間完成了修行並化形。
究竟是甚麼功法,使得它能夠在短短十年內取得如此巨大的進步?是因為其所修煉的功法獨特神奇?亦或是紅狐狸本身,就具備著自己未曾發現的修行天賦?僅僅只用了十年時間,便能將一隻普普通通的狐狸,進化到後期那種令人驚歎的程度。
如今看到這被作為狐狸洞的大樹周圍,散發的妖氣。經過一番估量,她暗自思忖道:“單看這妖氣的濃郁程度和強度,恐怕居住在此處的狐妖其等階應該足以位列這個位面的頂尖層次。”
可是緊接著,一個疑問不由自主地浮現在林七一的腦海之中——既然這狐妖擁有如此高深的修為實力,那麼為何還無法守護好這一整樹洞中,眾多的狐狸們呢?莫非當時這位狐妖恰好並不在家中?又或者說,在紅狐狸的記憶里根本就不存在這樣一個強大無比的狐妖身影,是不是由於它早早地離開了此地,從而導致這些小狐狸們失去了狐族前輩的悉心教導?要不然就是前來捕捉妖怪的那位道長其功力更為高強、手段更為厲害?種種謎團如同層層迷霧一般籠罩著林七一,令她眉頭緊鎖。
隨在那隻紅狐狸的身後,林七一踏進了樹洞之內。一進入其中,她便立刻感受到一股法術的波動。這個樹洞裡顯然被施加了某種空間的術法,原本以為的狹小陰暗的空間,眼前卻是變得寬敞而明亮,空氣中都瀰漫著溫暖與乾燥的氣息。
與普通的野狐洞穴那種充滿異味、雜亂不堪的景象截然不同,這裡彷彿經過精心佈置一般。看到眼前的一切,林七一再次感嘆:“果真是成了精怪,擁有了一定智慧的妖怪,就連居住的地方也如此講究!這領頭的狐妖必定是隻有潔癖的妖。”
帶著自己的奇奇怪怪的想法,林七一跟著紅狐狸進入到了洞內深處。當其他狐狸們發現紅狐狸歸來,身後還緊跟著一隻陌生的黑狐後,紛紛停下了正在打鬧嬉戲的動作,好奇地望向這邊。各色狐狸們聚集過來,跟在了林七一一人一狐的身後緩緩前行。
沿著蜿蜒曲折的通道一路走去,林七一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她很快就發現了這洞中狐狸的分佈規律:那些具有一定修為的狐狸已然能夠化形成人形,但數量相對較少;而大多數則仍然保持著狐狸的形態的各個階段的幼崽,看樣子就知道都是些尚未修煉到家的小狐狸。
毛色也好,尾巴蓬鬆,一定很好摸。咳,收回自己逐漸跑偏的思維,林七一繼續仔細觀察。
看著這精心修整過的狐狸洞,林七一心中泛起疑惑。剛才在外面觀察時,這座洞穴看起來並不像是有著悠久歷史的百年老洞,頂多也就是個只有十幾年的光景的新樹洞罷了。難道說,這群靈狐是最近十幾年,才剛剛遷徙至此的新住戶不成?想到此處,林七一對這個神秘的狐群愈發感到好奇起來。畢竟動物如果沒有甚麼重大的事件,是不會隨便一個種族都進行遷徙的,除非有強大的敵人或者不可撼動的自然災害。
經過七拐八繞之後,那隻渾身火紅的狐狸終於引領著林七一抵達了狐狸洞的最內部。此處乃是整個洞穴中妖氣最為濃郁之所,一股子妖氣氣息撲面而來。
在這裡靜靜地臥著一隻毛色已然不再鮮亮的白色大狐狸。這隻狐狸體型異常龐大,即便是趴在地上,其高度也足有一米有餘。在林七一仔細的觀察之下,發現這隻狐狸顯然已經頗為蒼老,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恐怕也就只剩下一兩年的壽命了。如此一來,之前縈繞在她心頭的種種疑惑,瞬間得到了答案——在那道士行動前,這位實力最強的狐妖已經去世。
與洞中那些普通的妖狐不同,這隻大狐狸的身後竟然生長著三條長長的尾巴!儘管此刻它正趴伏於陰影之中,但那幾條巨大且毛茸茸的尾巴依然顯得格外醒目。
此時,那隻帶路的紅狐狸開始用它們獨特的獸語,向大狐狸述說著今日所遭遇的一切,並且還如孩童般撒起嬌來,一路小跑至大狐狸跟前,將身上的傷勢展示給對方看。大狐狸則伸出巨大的爪子輕輕地點了點紅狐狸的腦袋,似乎是在安撫它,隨後便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林七一。
突然,一道略顯滄桑的女音在林七一的耳畔,悠悠地響了起來:“這位道友,真是太感謝您仗義出手相助,救了我們族中的孩子。有道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您既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又是我們的恩人,我靈狐一族就算修為尚淺、實力有限,可也絕不會對您這樣的貴客以及恩公有絲毫的怠慢與不敬。所以,也請道友現出真身,讓老婆子我好好記住恩人的相貌。”
話音未落,只見那原本趴在地上的大白狐,緩緩站起身來,優雅地邁著輕盈的步伐,朝著林七一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與此同時,伴隨著它的每一次移動,周身的妖氣開始劇烈地翻湧起來,並迅速地幻化成為了一位面容慈祥、眉目和善的老夫人形象。最終,這老夫人停在了距離林七一約莫三米開外的地方。
林七一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只是用充滿好奇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的老夫人,開口問道:“老夫人,在下實在有些不解,您為何能如此篤定我的身份呢?”林七一的修為可是遠遠高於這隻大白狐狸好幾個大階段,按常理來說,不應該這麼輕易就被識破才對啊。莫非……是因為自己所模擬出來的氣味不夠逼真嗎?
聽到這話,那老夫人微微一笑,輕輕地搖了搖頭,解釋道:“道友有所不知,您或許並不是妖族出身,對於我們靈狐一族瞭解得也並不多。雖說您成功地模擬出了小姝麗的氣息,然而,我們靈狐一族辨認同族可不單單只是依靠氣味。實際上,我們更多的是透過一種特殊的血緣感應來判斷彼此之間是否存在親緣關係。畢竟,這世間的狐狸數量繁多,可不是所有的狐狸都屬於我們靈狐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