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大門口保衛科負責的門衛室,“宋哥,今天后院高家孫女來軋鋼廠小食堂報到,你幫我跟各位兄弟說一聲。
她來時報我的名字,名叫高雁,到時直接叫她到軋鋼廠小食堂找我。今天我帶她辦理入職手續。”
“行啊柱子兄弟,真沒想到因為那件事,廠領導這麼給面兒,居然給你兩個入職名額。
錢大媽我知道正式上班了,高雁也是透過你渠道入職,我就弄不明白了。
你跟她也不熟啊,她見天兒往街道辦跑,你不是翠雲樓就是軋鋼廠。怎麼跟她熟悉上的,還給她一個工位?
這年頭四九城一崗難求,多少人拉下臉,求爺爺告奶奶低三下四找不到門路,到你這倒好一弄倆崗位。
還送給兩事旁人,非親非友的。
早知道你這麼得煙抽,我找你安排你嫂子工作多好?害得我多請了一條大前門,兩瓶蓮花白。”
“拉倒吧您宋哥,您捨得讓那麼漂亮秦姐到小食堂?煙熏火燎的,不是擇菜洗洗涮涮就是上手做冷盤,淨是侍候人的活。”
“哪如您把她擱醫務室,乾淨衛生還體面,關鍵是對口,嫂子家有這醫療製藥方面手藝。
說實話,採草藥賣草藥掙了不少錢吧?”
“噓,小點聲,這事兒能滿世界嚷嚷?掙了些不多,也就相當我半年工資。”
“嘶,半年工資還不多?您可真是謙虛。具體多少?”
“將近三百左右吧,小打小鬧的夠當。跟你轉讓工位沒法比。兩工位不得起碼乾落三四百?”
“宋哥呦,您可太看得起我了,閻叔家裡的錢大媽,一院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閻老師還給我妹補習功課。
我好意思收人大錢?一百大塊便宜摟嗖就轉給她了,落個好人情不是?
後院高雁就更別提了,爺孃都病倒了,連吃藥錢都沒有。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也是人情價一百塊,打著欠條呢。
昨兒我奶過去還先幫忙留下十塊買藥錢。
你說這兩家熟人我能掙錢?還不是因為高雁是個孝順孩子,好樣的?
聽說她是街道工作積極分子,平時打點零工幹些跑腿勾當。轉正太難了,連轉業軍人都安排不過來。
聽說光青海就向上邊要了十萬軍轉幹部,以消化戰爭後人員過剩問題。
這不我才把軋鋼廠小食堂名額轉給她了,只要好好幹,不是藏奸耍滑的包轉正。
至少小食堂用餐後,分剩下的飯菜就夠她家補充油水了,轉正後幹上兩三年,勁兒不就緩過來了嘛!”
“宋科長,有人找。是位漂亮姑娘。”科員小張對著門衛開的小窗扯脖子喊。
“誒呦喂,宋哥這就科長了,可以呀,進廠半年不到從幹事到科長真有您的。
連桃花運都旺起來了。別讓我淮茹嫂子知道,不然回家一準跪搓衣板。”
“別跟我貧,聽他們瞎喊,是副科長啊。你別跟他們幾個起鬨,我們保衛科正科長年富力強,還沒到站呢。
哥能升職還真多虧你,要不是你帶著哥幫軋鋼廠擒特務,沒這份功勞傍身哪能輪到我?
相同資歷的軍轉幹部在保衛科七八個呢,論資排輩輪到我怎麼也得兩三年。
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現,這不,你小子就給我送上門了。
改天我請你喝酒,叫上魁文魁武,咱們一塊聚聚。也算是給我慶祝了,每次都是討擾你讓你請,當哥的也實在是不帶財呀。
你一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也不知道忙啥。
魁文夫婦我和你嫂子倒是總見得著。你倒好一大清早連門兒都堵不上。
一個院住著,倒跟兩個世界似的。
事兒我吩咐一下,就過去了,看看誰找我。”
“行,您忙,我也不待著了,我也進廠忙活去了。
不能光白話兒不幹活不是兒?不然楊主任還不得上門批評我去呀。”
說完跟宋強並肩向外走,獨自去存車後,往廠裡小食堂走,竟又與宋強碰個對頭。
宋強臉黑的跟鍋底似的,在到處尋摸甚麼人,眼睛四處張望。
“咋了?宋大科長,臉色這麼難看?誰欠您錢不還了?那姑娘漂亮不?”
“漂亮當然漂亮,你淮茹嫂子,你說漂亮不漂亮?
小張小李這兩兔崽子,成心糊整蠱我,一天天拿我開涮。
我都上好幾回當了。不行我下班後得狠狠地幫他們訓練訓練。總不打仗天天定點上下班,人都待廢了。
我得跟分管保衛部門副廠長建議,每天加訓一小時,省得沒事兒找事涮領導玩。”
“唉,宋哥您也不琢磨琢磨,您那兄弟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歲數都老大不小的了。
就您一個脫單找到了媳婦,還那麼漂亮。他們不嫉妒才怪。可不就沒事兒涮著你玩唄。
一個個的都是快樂單身漢,逗逗您也是個樂子不是?
您啊在結婚這事兒上脫離群眾了。”
“那能怨我嗎?緣分到了,擋都擋不住。這不是天上掉餡餅砸我腦袋上了嗎,有那心氣兒他們也找哇。”
“瞧你說的,真要是那麼好找,大家用得著單著嗎?
不是一時半會找不到嘛,做為新上任領導,您應該發動群眾,在院子裡找大媽們幫忙張羅張羅。
不行找街道辦主任也行,工作性質決定,人家人頭熟,光跟人打交道。眼界寬看人準適合保媒拉縴兒。
比三姑六婆靠譜。
您可以碰到魁文雲鶯兩口子時提上一嘴。”
壓低聲音:“宋哥,您也得經營自己勢力啦,四九城水太深龍蛇混雜,軋鋼廠也不是鐵板一塊。
保衛科在至少二十年內,重要性不言而喻。雖然名義上歸軋鋼廠管轄,實際上是歸政府公安系統直線管理。
將來不管誰當領導,都得給保衛科長面子。
是真正實權部門,您還是得抓住了。沒有靠得住知近的朋友,很容易人走茶涼。
沒準將來兄弟在社會上混不下去了,還得進軋鋼廠混口飯吃,到時還得哥你罩著我點。”
“呵,你小子既然早晚要來軋鋼廠,為啥不趁早。
軋鋼廠正在擴建改造階段,正是用人之際。楊主任大領導又看重你,這時來廠將來不是元老級別的?”
“您可拉倒吧,大哥!我是有手藝的,翠雲樓一個月給我關餉頂您兩月工資的。
我這年齡我這資歷進廠?
從臨時工開始還是從大師傅開始?這不是給領導添麻煩嘛?還不如我先在翠雲樓混幾年再進廠。
聽說將來各行各業得學習老大哥定崗定級,工資水平按級別走。
依我師父老哥倆在四九城餐飲酒樓的地位人脈,您兄弟我的手藝,想考個高階廚師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到時按高階別狠狠地掙上幾年錢,攢攢家底。等掙夠了,將來進廠找個安穩地兒一待。嘿嘿!美滋滋!”
“柱子兄弟你是個有福的,雖然爹媽不在,就是有個小妹需要照顧,還有個幹奶奶照應著幫你。
院外一大幫師兄弟,也是人人龍精虎猛的,那都是資源。
起碼你作為四九城人,起點比我高,別看我當上個副科長,大小也算是國家幹部。
論綜合條件比不上你。連楊主任都請你進廠都請不動,你說面對同樣情況我敢嗎?
還不是你在古都人脈廣關係硬,基礎牢。”
“瞧您說的,貶低自己了不是,年紀輕輕的副科長,手下管著一票人馬。
娶的媳婦也是百裡挑一的俊俏,還一同進了軋鋼廠都掙工資。妥妥人生贏家呀。
淮茹嫂子有了吧?來年再給您生個大小子。
老倆口幫您照應著,不也超過這四九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人啦?
當然跟以前那些豪門大戶比不了,人家百十年積累,家底厚著呢。
不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我敢說用不上十年,他們都得仰視您。
不信,您等著瞧。”
“光跟你打嘴嘮嗑了,差點把正事兒忘了。
淮茹找我來說,廠醫辦不是批准她負責採買藥草嗎,除了在後院我移植的那些外,廠辦還批准在軋鋼廠新擴的院子靠牆位置批一畝到兩畝地給我們,培植一些常用中草藥。
楊主任說得跟你商量一下,看放在哪好。
說是那幾百畝地,你有種安排。你能找到優良糧種,種植糧食提供給軋鋼廠食堂。
楊主任對那些田地寶貝的很,多劃一分都跟割他肉似的。真是太小氣了。
被廠辦領導壓著才不得不簽字,上報一個多月了,今天剛磨下來。
你嫂子懷著身子跑來找我,結果讓他們兩臭小子溜了,不然我早過去了。
這倆玩意開玩笑不分場合。
我還得安排我爹幫我侍弄那些藥草,趁沒大冷抓早種植上。
柱子,你得抓緊把那片地劃出來,哥養家體己錢可全在這上面了。
你淮茹嫂子家後山太遠太偏僻,我們也不可能總回家收購不是?只能一年半載回去一兩口,請我岳父岳母代收著。
大棚這邊真沒個旮旯犄角的地兒?小點也中啊!”
“宋哥,您應該明白,糧食的重要性,這幾百畝地是良田,也是實驗田。
如果我提供糧種產量高了,這產下的糧食就不是糧食,而是糧種了。
你說楊主任寶貝不寶貝,一畝半地得少打多少良種?
您還抱怨楊主任小氣,人家夠大氣了。
有著水源地力也足,不說旱澇保收吧,也差不多。再加上工業生產尾氣取暖大棚,你說軋鋼廠以後能發展到甚麼程度?
工農漁並舉,水稻小麥玉米齊上。每一分地都是寶貝,您還抱怨甚麼?
這妥妥政績,部裡都盯著呢。”
“那中草藥也重要啊,現在咱們國家被美帝聯合幫兇封鎖,缺醫少藥,抗生素藥品進不來,全得用中藥頂著。
柱子兄弟我有好方好劑,功效顯著,一些病症不次於西醫藥治療效果,關鍵是優質足年份藥材。
沒有好藥材我們巧手難為無米之炊呀。”
“我說宋哥你就是當局者迷,你可以託託關係找衛生部啊。
幹嘛眼睛總盯著軋鋼廠這一畝三分地?楊主任認識部長,搭上這條線,透過他們找衛生部領導不比在工業部搞中草藥種植強?
只要方好藥效強,甚麼事兒不能特事特辦?
關鍵是您把藥材加工製作出成品藥,讓領導們看見療效。懂不懂?”
“懂懂,我這就去辦。不先劃地。差點又被你忽悠了。
你小子真鬼,在給我畫大餅。讓我望梅止渴呢。”
“沒影兒的事。我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宋科長,門口有位漂亮姑娘在找您,她說她認識您。”
“又來,呵呵,臭小子你別跑,剛才的賬還沒跟你算呢,你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