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極其小心地將手指湊到唇邊,輕輕吹著氣,試圖緩解那鑽心的疼痛。
就在距離她不到兩米遠的欄杆旁,那把缺了左後腿的黃色小木椅,正極其孤零零地立在風中。
由於失去了人類的恆溫軀體,這把極其單薄的木椅在深夜極度寒冷的海風中,竟然發出了極其細微的、猶如牙齒打顫般的“咯咯”聲。木材的紋理在低溫下極其輕微地收縮,三條木腿在鋼鐵甲板上極其無助地小幅度震顫著。
鈴芽停下了吹拭傷口的動作,她極其安靜地注視著那把發抖的椅子。少女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極度後怕的恐懼,有極度深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某種極其柔軟的憐憫。
她極其緩慢地站起身,雙腿因為極度脫力而微微打顫。她脫下那件藏青色的水手服外套,只穿著裡面潔白的短袖襯衫。海風瞬間極其狂妄地灌滿她的衣袖,讓少女單薄的身軀顯得極度脆弱。
但鈴芽的眼神卻極度堅定。她極其輕柔地走到木椅身後,將那件帶著自己體溫、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陽光與洗衣液香氣的外套,極其仔細地披在了木椅那光禿禿的靠背上。她甚至極其貼心地將衣袖在椅背前方打了個結,防止外套被海風吹走。
“……謝謝。”
草太那極度低沉、透著無盡疲憊與極度無奈的男聲,從木椅的內部極其沉悶地傳出。由於沒有發聲器官,這聲音伴隨著木材的共振,帶有一種極其奇異的金屬質感,卻又奇蹟般地保留了青年原本的溫柔。
“不客氣。”鈴芽極其自然地在椅子旁邊重新坐下,背靠著冰冷的鋼鐵欄杆,仰起頭,看著那極其璀璨的星空。
“草太先生……”鈴芽極其輕聲地呼喚,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極度飄忽,“你……很冷嗎?”
木椅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彷彿是人在極度無奈時的苦笑。
“其實……我感覺不到溫度。”草太的聲音裡帶著極其濃重的自嘲,“這具木頭身體,沒有神經,沒有血管。那種發抖,大概只是木材在冷縮時的物理反應,或者是……我作為人類的靈魂,對寒冷產生的極度頑固的幻覺吧。”
木椅極其艱難地用兩條前腿支撐著,將那條僅存的右後腿極其緩慢地抬起,彷彿想做個伸展動作,卻又因為極度失去平衡而險些摔倒,只能極其狼狽地重新站好。
“真是極其可笑啊……”草太的聲音逐漸低沉,帶著極度深邃的哀傷,“我堂堂宗像一族的關門師,從小接受極其嚴苛的訓練,立志要保護這個國家免受災厄的侵襲。可現在,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甚至……連站穩都需要依靠這三條極其滑稽的木腿。”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被極度濃烈的心疼與共情徹底淹沒。
【破防了兄弟們!草太這句話殺傷力太大了!那種極其驕傲的靈魂被困在極度殘破的軀殼裡的無力感,蘇晝刻畫得太絕了!】
【他明明自己都變成了這副極其悽慘的模樣,白天還在極其拼命地追趕要石,他到底揹負了多重的使命啊!】
【鈴芽披外套那個動作我真的哭死!她自己明明也冷得發抖,手還受了那麼重的傷,卻還是把僅有的溫暖給了草太!】
【這就是極其純粹的羈絆啊!沒有極其刻意的工業糖精,只有兩個在極其絕望的境地中互相取暖的靈魂!】
【花澤香菜姐姐!快評價一下松村北斗這裡的配音!這種木頭共振的聲音是怎麼做出來的?!】
評委席上,花澤香菜極其認真地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拿起麥克風,聲音中帶著極度專業的敬佩:“各位觀眾,彈幕裡的朋友問得極其專業!松村北斗先生在這裡的配音演出,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非人型角色音效處理’!”
香菜極其興奮地比劃著手勢:“大家仔細聽!草太現在的聲音,並不是極其簡單的後期加上混響。蘇晝導演在收音時,極有可能讓聲優對著某種極其特殊的木質共鳴箱進行錄音!因為你們能極其清晰地聽到,在草太說話的尾音部分,帶著極度細微的木材摩擦的‘嘎吱’聲!這種極其變態的細節追求,讓‘靈魂附著在椅子上’這個極其荒誕的設定,獲得了極度堅實的物理真實感!”
“不僅如此,”香菜的眼神中閃爍著極度感動的光芒,“草太在說‘可笑’這兩個字時,氣息是極其顫抖的,那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極度強烈的自尊心受挫所帶來的靈魂層面的戰慄。他極度渴望保護鈴芽,但現在卻成了極其需要被照顧的物件。這種極度複雜的心理落差,透過這極其沉悶的木頭共振傳遞出來,催淚效果簡直翻了十倍!”
就在這時,坐在評委席側後方、晝魚文娛特邀的文化與符號學顧問——餘化教授,極其緩慢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這位在學術界享有極高聲譽的老者,目光極度深邃地注視著全息穹頂上的渡輪。
“李·斯坦先生剛才從好萊塢結構的視角進行了極其精彩的剖析。但如果我們從東方空間符號學的維度來看,蘇晝先生選擇‘渡輪’作為這一幕的發生地,蘊含著極其深刻的文化隱喻。”
餘化教授的聲音極其渾厚,帶著極度濃郁的學術威嚴,瞬間讓整個演播廳安靜下來。
“在人類學中,有一個極其重要的概念叫做‘Liminality’,即‘閾限空間’或‘過渡空間’。”餘化教授極其從容地解構著眼前的畫面,“渡輪,它不屬於出發地的陸地,也不屬於目的地的陸地。它漂浮在極其深不可測的海洋上,處於一種極度懸置的、邊界模糊的狀態。”
老教授極其鄭重地指向畫面中茫茫的夜海:“在神話學中,‘水’往往代表著生與死的邊界、日常與非日常的交界線。鈴芽躍上這艘渡輪,就意味著她極其徹底地斬斷了過去十七年極其安穩的田舍生活。這艘船,就是連線現世與那個極其神秘的‘常世’的擺渡之舟。在這個極度封閉、極度孤立的過渡空間裡,社會賦予他們的身份——‘女高中生’與‘大學生’——被徹底剝離。他們現在,僅僅是兩個面對極其恐怖災厄的、極其純粹的生命體。”
彈幕池在餘化教授極其硬核的降維打擊下,陷入了極度狂熱的學術崇拜。
【給大佬跪了!原來一艘破船還能解構出這麼多極其牛逼的隱喻!】
【這就是晝魚文娛的底蘊嗎?!隨便請個顧問都是極其頂尖的學術大佬,把蘇晝老賊的暗線扒得底褲都不剩!】
【‘過渡空間’這個詞太極其精準了!現在他們在海上,無依無靠,正是確立極其核心目標、建立極度深層羈絆的最佳時機!】
【蘇晝:其實我就是覺得在船上看星星極其浪漫(狗頭保命)。】
【前面的別鬧,蘇晝的每一個分鏡都是極其經過深思熟慮的!他絕對是在下一盤極其龐大的棋!】
畫面中,海浪極其規律地拍打著船體。
鈴芽將下巴極其疲憊地擱在膝蓋上,側過頭,看著那把披著自己外套的椅子。
“草太先生……”少女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極度輕柔,卻又帶著極度強烈的探究欲,“白天那隻極其奇怪的白貓……它到底是甚麼?為甚麼它會說話?為甚麼它要把你變成……椅子?”
木椅極其長久地沉默著。只有海風吹過衣袖發出的極其輕微的獵獵聲。
良久,草太那極度沉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裡褪去了自嘲,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嚴肅、極度凝重的使命感。
“鈴芽……你還記得,我們在那個極其破敗的廢墟溫泉小鎮,看到的那扇門嗎?”
鈴芽極其肯定地點了點頭:“記得。門後面,有一片極其美麗的星空,可是我怎麼也走不進去。”
“那是‘常世’。”草太的聲音猶如極其古老的洪鐘,在甲板上回蕩,“是所有時間極其混亂地匯聚在一起、生者絕對無法涉足的往生者世界。而在常世的地底,蟄伏著極其恐怖的災厄之源——我們稱之為‘蚯蚓’。”
全息穹頂的畫面隨著草太的講述,極其自然地切入了一段極度震撼的意識流閃回。
漆黑的虛空中,極其龐大的、猶如極度濃稠的暗紅色岩漿與黑色煙霧混合而成的極其可怖的巨物,正在極其瘋狂地扭動著。它沒有眼睛,沒有五官,只有極其純粹的、帶來極度毀滅慾望的混沌。它每一次極其劇烈的翻滾,都會讓整個空間產生極度扭曲的震盪。
“蚯蚓是沒有思想、極其盲目的巨大力量。”草太的聲音作為極其莊嚴的旁白,迴盪在演播廳內,“當它積攢了極其龐大的能量,就會試圖尋找現世中那些被人們遺忘、內心重量消失的廢墟。那裡的‘後門’會極其脆弱地開啟,蚯蚓就會從門裡極其狂暴地湧出,砸向現世,引發極其慘烈的地震。”
畫面極其迅速地切回渡輪甲板。
“為了防止蚯蚓衝出現世,自古以來,日本這片土地上就存在著極其神聖的封印——‘要石’。”草太的語氣變得極度複雜,“要石是極其強大的神明化身,它們猶如極其堅固的釘子,死死地釘在蚯蚓的頭尾,鎮壓著這股極其恐怖的力量。而本作中,鎮壓九州地區後門的要石……”
“就是白天那隻……白貓?”鈴芽極其震驚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在星光下劇烈收縮。
“沒錯。”木椅極其艱難地向前傾了傾身體,“那隻名為‘大臣’的白貓,就是鎮守九州的要石。不知為何,它被極其意外地拔出了。要石一旦離開原本的位置,封印就會極其徹底地解開,後門就會失控。我被它詛咒變成椅子,大概是因為我作為關門師,極其礙了它重獲自由的眼。”
評委席上,手冢蟲冶老先生極其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極其核心的文化設定。老先生的眼中閃爍著極度興奮的光芒,他極其迅速地拿起麥克風,為全球觀眾進行極度硬核的文化科普。
“極其精彩的本土神話解構!”手冢老先生的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微微發抖,“各位海外的觀眾可能不太瞭解,在我國極其古老的民間傳說中,一直認為地震是由蟄伏在地下的極其巨大的‘地震鯰’翻身引起的。而在茨城縣的鹿島神宮,至今供奉著一塊極其神秘的石頭,名為‘要石’(Kana-ishi)。傳說這塊石頭深不可測,正是它死死壓住了地震鯰的頭部,才保佑了關東地區的極其安穩!”
手冢老先生極其用力地敲擊著桌面:“蘇晝君極其巧妙地將‘地震鯰’替換成了更加抽象、極度具有壓迫感的‘蚯蚓’,將冰冷的石頭具象化為極其靈動、甚至極度狡黠的‘白貓’!這種將極其古老的民俗傳說與極度現代的災難想象極其完美融合的手法,簡直是大師級的敘事魔術!”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沸騰。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白貓是反派,原來它竟然是極其神聖的封印本身!】
【把封印石變成會說話的貓,這個設定太極其帶感了!難怪它身手那麼極其敏捷!】
【等等!如果白貓是要石……那它為甚麼會被拔出來?草太說是極其意外,難道……】
彈幕的猜測極其精準地命中了劇情的下一個極度高能的爆發點。
全息穹頂的畫面中,鈴芽在聽到“要石被極其意外地拔出”這句話時,整個身體極其劇烈地僵硬了。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刺骨。
鏡頭極其緩慢地推向鈴芽的面部特寫。少女那雙極其清澈的眼眸中,瞬間湧起極度強烈的驚恐、極度深沉的愧疚,以及極其難以置信的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