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輕快、充滿希望的片尾曲旋律在演播廳內悠然響起,蘇晝的筆尖開始在全息穹頂上瘋狂舞動。他放棄了之前那種極致寫實的厚塗技法,轉而採用了一種宛若兒童繪本般、色彩明快、線條極其溫馨的插畫風格。
第一幅畫,赫然是陽光明媚的清晨。一輛計程車停在了草壁家的院子門前。車門開啟,穿著碎花連衣裙、氣色紅潤的草壁靖子,微笑著走下車。小月和小梅猶如兩隻快樂的小鳥,歡呼著撲進了母親的懷抱。草壁達郎站在一旁,推著眼鏡,笑得宛若一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傻瓜。
【媽媽出院了!媽媽真的康復了!】【青山昌剛你瞎了嗎!看看這畫面!這是冥界?這是人間最美好的團圓!】【蘇晝老師太懂我們了!他知道我們最想看到甚麼!他親手斬斷了所有的悲劇可能!】
第二幅畫,是溫馨的家庭浴室。草壁達郎和兩個女兒,以及康復的靖子,一家四口擠在那個曾經被認為藏著“灰塵精靈”的舊浴缸裡。水花四濺,笑聲震天。曾經空蕩蕩的家,此刻被名為“幸福”的實體徹底填滿。
第三幅畫,是秋日的庭院。小梅趴在榻榻米上,手裡握著彩色的蠟筆,正在一張白紙上極其認真地塗鴉。而在她的畫紙上,赫然是一隻胖乎乎的、咧著嘴大笑的灰色龍貓,以及一輛長著許多條腿的橘色巴士。
在這幅畫的旁邊,蘇晝用極其溫柔的筆觸,寫下了一行字:
【只要你相信,奇蹟,就永遠在你身邊。】
當這最後一行字在全息穹頂上定格的瞬間。
整個演播廳的燈光,驟然亮起,宛若初升的朝陽,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黑暗。
餘化教授、李·斯坦、手冢蟲冶,三位業界泰斗,不約而同地從評委席上站起身來。他們整理了一下衣襟,面朝控制檯前那個年輕的背影,深深地、極其莊重地鞠了一躬。
花澤香菜淚流滿面,她對著麥克風,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那句在全網數億人心中迴盪的共鳴:
“讓我們感謝蘇晝老師!感謝他,為全人類的童年,編織了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最偉大的美夢!”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化作了統一的、遮天蔽日的金色洪流:
【造夢之神!實至名歸!】
【造夢之神!實至名歸!】
【造夢之神!實至名歸!】
在這場宛若封神大典般的狂歡中,蘇晝緩緩放下手中的壓感筆。他鬆弛地靠在黑色的電競椅上,仰起頭,看著穹頂上那一家四口幸福的笑顏。他的黑眸中,倒映著璀璨的光芒,嘴角那一抹從容的笑意,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如此深邃,又如此悲憫。
《龍貓》的畫卷,至此,完美收官。而屬於蘇晝的動畫神話,才剛剛向這個世界,展露出它那足以顛覆一切的冰山一角。
七國山醫院的三樓病房內,三千開爾文色溫的暖橘色白熾燈光,猶如醇厚的蜂蜜般,靜靜流淌在略顯斑駁的白色牆壁上。窗外,無垠的夜色宛若一塊巨大的深藍色天鵝絨,將整座醫院溫柔地包裹其中。
草壁達郎站立在窗前,他那雙常年翻閱古籍文獻、沾染著墨香與粉筆灰的手,此刻正懸停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透過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的鏡片,他的視線猶如被強力磁石死死吸附,完全定格在那個反著微弱月光的白色窗臺上。
在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根玉米。
蘇晝的壓感筆在數位板上以極其緩慢、極度剋制的頻率遊走,全息穹頂上的鏡頭隨之緩緩推進,給到了這根玉米一個猶如顯微鏡般極致的微距特寫。這並非是一件死物,在蘇晝那足以剝奪現實呼吸感的恐怖畫技下,這根玉米散發著令人震顫的生命張力。
翠綠色的苞葉邊緣,因為脫水而微微向內捲曲,葉脈的紋理清晰得猶如人類手背上的青筋。在苞葉的縫隙間,夾雜著七國山鄉間特有的黑褐色泥土顆粒,那些泥土尚未完全乾涸,在燈光的折射下泛著微弱的溼潤光澤。而在苞葉最寬闊平坦的表面,幾個用指甲或者尖銳木棍極其用力刻下的日文字元——【給媽媽】(おかあさんへ),猶如燃燒的烙印,瞬間刺穿了草壁達郎的視網膜。
這三個歪歪扭扭的字元,筆畫深淺不均,轉折處甚至因為植物纖維的粗暴斷裂,滲出了淡淡的青綠色汁液。那是一個四歲女童,在歷經了迷路的惶恐、泥沼的摔跌、以及對母親可能離世的巨大恐懼後,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執拗地刻下的生命祈願。
草壁達郎極其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他的動作遲緩得彷彿在捧起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絕世珍寶。當他那寬大且溫熱的指腹,真正觸碰到苞葉上那粗糙的刻痕時,他胸腔裡的心臟猛地收縮。他滿臉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向病床上的妻子,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與某種難以名狀的情感衝擊而變得沙啞破碎:“這……這是小梅的字跡?可是,她們怎麼可能來這裡?”
草壁達郎的大腦此刻正經歷著理智與情感的瘋狂交戰。作為一名大學考古學教授,他的邏輯思維告訴他,兩個年幼的女兒絕對不可能在深夜跨越遙遠的鄉間土路,悄無聲息地避開所有護士的巡視,將一根玉米放在三樓的窗臺上。然而,指尖傳來的泥土觸感,以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稚嫩筆跡,卻在無情地摧毀他固有的物理認知。
病床上的草壁靖子,在聽到丈夫的話語後,原本蒼白且帶著病態的臉頰上,驟然煥發出驚人的神采。她掀開純白色的純棉被角,不顧身體的虛弱,微微直起身子。她沒有去探究這背後的科學邏輯,也沒有去質問丈夫是否在開玩笑。
她伸出雙手,從草壁達郎那顫抖的掌心中,接過了那根沾著泥土的玉米。
蘇晝的筆觸在這一刻變得極盡溫柔。鏡頭切換到了草壁靖子的面部特寫。當她的手指撫摸到【給媽媽】那幾個刻痕的瞬間,淚水毫無預兆地充盈了她的眼眶。那並非悲傷的眼淚,而是混雜著極致的慶幸、心疼與無法言喻的幸福。淚水匯聚在她濃密的下睫毛處,宛若兩顆晶瑩剔透的水晶,折射著病房內的暖光與窗外的冷月。
她將這根玉米極其珍視地抱在胸口,彷彿抱著小梅那柔軟且帶著奶香味的身體。植物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腥氣,鑽入她的鼻腔,這是屬於大自然最純粹的生機,也是女兒跨越生死送來的最強“良藥”。
隨後,草壁靖子緩緩抬起頭。她的目光越過了丈夫寬闊的肩膀,越過了半開的玻璃窗,投向了窗外那片漆黑深邃的夜空,以及那棵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的巨大松樹。
在她的視野裡,那棵古松的枝幹猶如虯龍般盤踞在夜色中,針葉層層疊疊,除了隨風搖晃的黑影,那裡空無一物。沒有巨大的毛茸茸怪物,也沒有兩個穿著裙子的女兒。
但是,草壁靖子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種極其溫柔、極其通透、彷彿洞穿了宇宙萬物所有法則的微笑。她那雙被淚水洗滌得猶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瞳孔中,閃爍著名為“母性”的終極高光。
“不知道為甚麼……”媽媽的聲音輕柔得彷彿怕驚碎了某個懸浮在半空中的肥皂泡,她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疑惑,只有篤定與深深的眷戀,“剛才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小月和小梅,坐在那棵松樹的枝頭上,對著我笑呢。”
這句臺詞,伴隨著蘇晝那猶如神諭般的落筆,在全息穹頂之上轟然炸響!
鏡頭順著草壁靖子的視線,猶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窗外,直逼那棵巨大的古松。
在現實人類無法窺探的魔法維度裡,隱匿在光學折射與結界邊緣的貓巴士,正穩穩地蹲伏在最粗壯的那根松樹枝椏上。小月和小梅正趴在貓巴士那毛茸茸的窗戶邊,看著母親康復的笑顏,兩個女孩的臉上綻放出了宛若向日葵般燦爛且毫無陰霾的笑容。
而當草壁靖子那句“我好像看到她們在樹上笑”飄出窗外,落入貓巴士那敏銳的尖耳朵裡時。這隻龐大的、猶如山丘般的森林精靈,那張佔據了半個臉龐的巨大嘴巴,緩緩向兩邊拉扯,咧開了一個極其人性化、極其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寵溺與敬意的笑容。
它感受到了。這隻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魔法生物,在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屬於人類母親那足以擊穿維度壁壘的恐怖力量。
“咔啦咔啦——”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機械翻轉聲,貓巴士頭頂那個顯示目的地的指示牌,開始在魔法的微光中飛速滾動。那些代表著醫院、七國山、稻荷前等站點的字元化作模糊的殘影,最終,伴隨著“叮”的一聲脆響,指示牌定格為一個極其溫馨、極其充滿歸屬感的字眼——
【巢】。
歸途,開始了。
貓巴士那十二條粗壯且佈滿肉墊的腿同時發力,龐大的身軀猶如失去了重力的氫氣球,輕盈地躍入深藍色的星空。它化作夜空中一抹橘色的流光,載著兩個完成了心願、卸下所有重擔的女孩,朝著那個名為“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
演播廳內,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整整十秒鐘。
隨後,猶如被投入了百萬噸級核彈的深海,整個網際網路直播間的彈幕池迎來了史無前例的超級大爆發!粉金色、赤紅色、純白色的彈幕交織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狂暴海嘯,將全息投影的邊緣映照得宛若白晝!
【媽媽看到了!媽媽真的感覺到了!母愛是無敵的!我的天啊,我的眼淚直接噴出來了!】
【這是甚麼神仙感應啊!魔法對成年人是絕對隱形的,貓巴士的結界連物理法則都能遮蔽,但母愛卻能直接打破這種隱形!蘇晝到底是怎麼想出這種神級橋段的?!】
【‘我好像看到她們在樹上笑呢’……這句話殺傷力太恐怖了!沒有聲嘶力竭的哭喊,沒有誇張的動作,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把整個故事的立意直接推向了人類情感的最高峰!】
【青山昌剛呢?那個滿嘴噴糞、說這是冥界列車的畜生呢?滾出來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哪有死神會送來刻著字的玉米!哪有母親在看到死神的信物後會露出這麼幸福的微笑!這是生機!是人間最極致的溫情!】
【我之前居然因為那些陰謀論而感到害怕,我真該死啊!蘇晝老師用最溫柔的筆觸,給了我們這些被蠱惑的觀眾一記最響亮的耳光!這根本不是甚麼走向死亡的悲劇,這是跨越維度的雙向奔赴!】
【玉米就是橋樑,母愛就是雷達!魔法不曾干涉現實,但愛顯形了!這就是最高階的浪漫!我宣佈,《龍貓》就是世界動畫史上的不可逾越的豐碑!】
數億觀眾在經歷了長達幾個小時的情感壓抑、對陰謀論的恐懼、對小梅走失的揪心後,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最徹底、最毫無保留的情感釋放。螢幕前,無數人捂著嘴巴泣不成聲,他們為小梅的執拗而哭,為小月的勇敢而哭,更為這位母親那跨越了空間的靈魂感應而嚎啕大哭。
演播廳的評委席上,氣氛同樣被推向了近乎沸騰的頂點。
主持人花澤香菜早已經放棄了補妝。她那張精緻的臉頰上佈滿了淚痕,眼眶紅腫得宛若桃子。她緊緊攥著麥克風,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聲音哽咽、顫抖,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穿透力。
“各位觀眾……請原諒我的失態。”花澤香菜深吸著氣,試圖平復胸腔裡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說有甚麼力量能夠與大自然的古老魔法產生共鳴,能夠無視空間、時間與維度的阻隔,那一定就是母親對孩子的愛!”
她伸出手指,指向全息穹頂上草壁靖子那張微笑的臉龐,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崇敬:“蘇晝老師沒有讓父母親眼看到貓巴士,也沒有讓孩子們衝進病房上演一場好萊塢式的大團圓。他只是讓母親,透過一根玉米,感知到了女兒的笑容!這種靈魂層面的連線,這種名為‘心有靈犀’的終極感應,比任何視覺上的相見都要令人震撼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