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
小梅終於爬到了隧道的盡頭。
前面是一個巨大的樹洞。黑暗中,兩隻龍貓的身影一閃而沒,直接跳了下去。
小梅探出腦袋往下看。
全息鏡頭的視角瞬間切換成第一人稱。
深不見底的樹洞。粗壯的樹根盤根錯節。一股帶著泥土芬芳的潮溼空氣直接衝出螢幕,撲面而來。
小梅腳下一滑。
整個人失去平衡,頭朝下直接栽進那個巨大的樹洞中。
“啊!”
驚呼聲在演播廳各個角落響起。
無數觀眾下意識地身體前傾,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餘化教授之前關於“達摩克利斯之劍”的言論再次在眾人腦海中炸開。
難道這根本不是治癒的奇遇,而是墜入深淵的開始?母親重病的陰影,孤寂的恐懼,一切的壓抑都要在這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中爆發?
鏡頭伴隨著小梅的墜落瘋狂旋轉。
就在全網的緊張情緒被拉扯到即將崩斷的臨界點時。
砰!
一聲極其沉悶、柔軟、充滿彈性的巨響。
小梅穩穩地砸在了一團毛茸茸、軟綿綿的巨大物體上。畫面因為反彈的力道上下晃動了兩下。
所有的光影在這一刻徹底亮起。
蘇晝停下手裡的壓感筆。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全息大屏,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對著麥克風吐出兩個字。
“收工。”
畫面定格在那團巨大的、毛茸茸的灰白相間的肚皮上。至於肚皮的主人長甚麼樣,完全沒有顯示。
直播間的畫面直接切入黑屏廣告倒計時。
全網徹底炸了。
【蘇老賊!!!】
【你大爺的!在這個地方斷章!你還是個人嗎!】
【那團大肚子是甚麼?!是不是那隻大龍貓?!你給我畫完啊!】
【來人!順著網線過去把他給我綁在椅子上!不畫完不準吃飯!】
【啊啊啊啊急死我了!那下面到底是甚麼情況!小梅有沒有受傷!】
【我特麼現在就去買機票去現場砍他!】
演播廳現場也是一片譁然。
手冢蟲冶苦笑著搖頭。
“這小子,對於如何折磨觀眾的胃口,真是一把好手。”
李·斯坦直接爆了句粗口。
餘化教授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半天才緩緩坐回椅子上,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極致的懸念。”餘化盯著已經黑掉的螢幕,“他把美好的期待和未知的恐懼揉捏在一起,然後在最高潮的時候一刀切斷。這種對節奏的掌控力,堪稱恐怖。”
整個網路徹底被《龍貓》的話題引爆。
熱搜榜上前十全被霸佔。
#蘇神新物種#
#白龍貓與藍龍貓#
#樹洞下面到底是甚麼#
#組團去七國山偷貓#
#抵制蘇老賊斷章狗行為#
而此時的蘇晝,已經摘下耳機,從工作臺前站起身。他接過洛魚遞來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枸杞水。
“老闆,你現在出去可能會被外面蹲守的粉絲生吞活剝。”洛魚眨著眼睛調侃。
“讓他們猜去吧。”蘇晝擰緊杯蓋,“大餐總要一道一道上,才能吃出味道,對吧?”
他單手插在褲兜裡,朝後臺走去。
留給全世界一個無法企及的背影。
餘化猛地撐住講臺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
他直接無視了導播給的機位,半個身子探出檯面,對著麥克風瘋狂輸出。
“各位觀眾!麻煩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小梅剛才鑽進去的那個地方!”
“換做在座的任何一個成年人,站在這片陰暗潮溼的地方,腦子裡最先蹦出來的是甚麼念頭?”
“衣服會不會被勾破?泥巴會不會弄髒新買的鞋?草叢裡有沒有毒蛇或者馬蜂窩?”
餘化直接從席位上走了出來,腳步極快,來回踱步。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被社會毒打後形成的防禦機制!”
“房貸、車貸、職場晉升、人情世故!這些東西不僅壓彎了我們的脊樑,更徹底抹殺了我們對未知的探索欲!”
“對於成年人來說,沒有確切收益的事情,絕對不會去做。更別提趴在地上往一個泥坑裡鑽!”
這番極其赤裸的話語,瞬間戳破了全網觀眾的遮羞布。
彈幕迎來了第一波暴漲。
【別罵了餘化老師,再罵要碎了。我連下雨天出門拿個外賣都嫌煩,更別提鑽草堆。】
【太真實了。我要是小梅的爹,第一反應絕對是一把將她提溜起來,然後打一頓屁股讓她去洗澡。】
【我剛才下意識就在算這件裙子乾洗需要多少錢。】
餘化猛地轉身,手指直戳大螢幕上還在奮力往前爬的小梅。
“童真!”
這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透過音響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甚麼是童真?這就是!沒有任何世俗的功利目的,只剩下最純粹的好奇!”
“只有這種絕對純淨的好奇,才能穿透那層由成人常識構建的冰冷屏障!”
餘化走回講臺,重重拍下臺面。
“這不是一段灌木叢。這是蘇晝砸給全人類的一張門票!一張重返童年、找回初心的單程票!”
花澤香菜直接站了起來,手裡的提詞卡被她捲成了一個筒狀。
她急促地揮動著手裡的卡片。
“大家先停一下!別發彈幕了!把你們的耳機音量調到最大!”
“聽聲音!”
現場導播反應極快,立刻切斷了其他雜音,單獨推高了主頻道的音軌。
偌大的演播廳,數千人的現場,瞬間陷入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
沒有波瀾壯闊的交響樂。
沒有刻意煽情的鋼琴曲。
甚至沒有任何旋律。
只有沙沙聲。
那是小梅的純棉裙襬擦過粗糙樹葉的摩擦聲。
緊接著。
撲哧。
肉乎乎的膝蓋壓倒潮溼泥土的悶響。
還有正前方十幾米外,兩隻小龍貓急促慌亂的呼吸聲。
花澤香菜眼眶有些發紅,直接拿起了桌上的麥克風。
“蘇晝老師在做減法!”
“他砍掉了所有的工業化配樂。他沒有用音樂去教觀眾該怎麼產生情緒,而是用最原始的環境白噪音,把物理級別的沉浸感直接拉滿!”
“現在,我根本感覺不到自己坐在東京的演播廳裡。我就在那個鄉下,就在那片草堆裡,滿手都是泥巴!”
手冢蟲冶微微頷首,按下發言鍵。
“大音希聲。”
這位櫻花國動畫泰斗的評價極其簡練。
“現在業內的風氣,恨不得把每一幀畫面都塞滿音效。這種返璞歸真的處理,反而把探索未知的那種小心翼翼,表現到了極限。”
觀眾席上,許多人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太絕了。我剛才閉眼聽,真的聞到了一股泥土的腥氣。】
【這擬音師絕對是怪物級別。膝蓋壓進溼泥巴的那種黏膩感,聽得我頭皮發麻。】
【全程無背景音,蘇晝這膽子太大了,完全是炫技!】
畫面並沒有因為評委的驚歎而停止。
隧道盡頭。
那兩隻藍白小龍貓撒開腳丫狂奔,一頭扎進一個極其粗大的樹根縫隙中。
那個位置,正是白天草壁達郎帶著兩個女兒鞠躬參拜的巨型樟樹底座。
小梅手腳並用,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抓住你們啦!”
小丫頭興奮地喊了一嗓子,大半個身子直接探進黑漆漆的縫隙,伸手就去撈藍龍貓的尾巴。
指尖距離那撮毛髮只有不到一厘米。
就在這一瞬。
小梅腳底踩著的那塊泥土,毫無徵兆地塌陷開來。
支撐力瞬間消失。
“啊——”
小丫頭大頭朝下,直接栽進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
直播間瞬間被問號和感嘆號徹底淹沒。
【掉下去了!】
【這坑多深啊!底下全是樹根,摔下去會死人的吧!】
【蘇晝你幹甚麼!前面治癒半天,突然來個陰間轉折?】
【別搞啊!我剛治好的精神內耗,你別給我弄出個重度傷殘來!】
李·斯坦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脫口而出。
“兔子洞?愛麗絲夢遊仙境?”
跌落的畫面並沒有展現出半點血腥或恐怖。
蘇晝在控制檯上單手敲擊了一個按鍵。
整個全息投影瞬間切入極慢的幀率。
樹洞內部根本不是粗糙刺人的木刺和石塊。通道四壁長滿了一層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奇異苔蘚。
整個通道呈現出一個極其光滑的螺旋弧度。
小梅順著這個弧度往下滑,周圍漂浮著數不清的光點。
墜落的失重感,被這極其夢幻的光影完全沖淡。
“噗通。”
沉悶的撞擊聲傳出。
這不是肉體砸在硬物上的脆響,小梅砸在了一層極其厚實的軟墊上。
她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四仰八叉地落了下去。
巨大的反彈力甚至把她往上拋起半米高,隨後穩穩接住。
頂端漏下幾縷微弱的自然光。
小梅揉著眼睛坐直身體。
底下根本不是泥地。
一大片灰白色的、溫熱的濃密皮毛佔據了整個視野。
手掌按上去,這些皮毛極具彈性,還在規律地上下起伏。
鏡頭從小梅的後腦勺位置,緩緩往上抬升。
全網幾十億觀眾,在這一秒鐘,集體屏住了呼吸。
陰暗的樹洞最深處。
一座極其誇張的肉山橫臥在那裡。
那兩隻小龍貓蹲在旁邊,甚至還沒有它的一個爪子大。
它側身躺在深坑底部。大半個身子的寬度全被那張嘴佔據。嘴巴半張,露出幾顆鈍圓的巨大牙齒。
“呼——嚕——”
鼾聲驟然炸開。
演播廳裡所有的低音炮同時震動,聲浪直接順著地板鑽進觀眾的骨縫裡,引起一陣強烈的共振。
隨著鼾聲響起,那面肉牆般圓滾滾的肚皮高高鼓起,停頓半秒後,又慢悠悠地癟下去。
一口粗氣吹出,樹洞裡直接颳起一陣旋風,把小梅的短髮吹得四處翻飛。
【認出來了!】
【海報!預熱海報上那個打傘的胖子!】
【這體型也太離譜了!這得有兩層樓高吧!】
【巨物恐懼症犯了!我感覺它一口能把小梅嚼碎!】
這隻代表著森林意志的龐然大物,此刻正毫無防備地,在這個四歲人類幼崽面前,睡得四仰八叉。
極端的體型差距。
普通人面對這種超越認知的巨獸,本能反應絕對是尖叫、逃跑,甚至是當場腿軟失禁。
李·斯坦連連搖頭,死死盯著螢幕。
“不符合邏輯!這絕對不符合邏輯!這種級別的巨獸,在漫威出場最少要毀掉半個曼哈頓。普通人面對它只有恐懼!”
但小梅根本沒有這個常識。
這丫頭愣了幾秒。
咧嘴大笑。
她手腳並用,一把揪住那厚實的皮毛,直接化身攀巖高手,開始往上爬。
大肚子隨著呼吸一上一下。
小梅爬兩步,就被彈起來一下。整個過程極其費力,但她爬得津津有味。
觀眾席徹底坐不住了。
【姑奶奶!你別亂動啊!】
【它要是醒了發現身上爬了個東西,一巴掌拍下來怎麼辦!】
【我的心懸在嗓子眼了。蘇晝你簡直是個折磨王!】
小梅根本聽不到外界的哀嚎。
她一路爬到最頂端,直接趴在那張足以吞下一輛汽車的大嘴邊緣。
臉對著臉。
大嘴裡撥出的溫熱氣流全噴在她臉上。
緊接著,小梅做了一個讓全球觀眾頭皮發麻的動作。
她伸出兩根短粗的手指。
極其精準地捏住了巨獸嘴邊一根又粗又黑的鬍鬚。
用力往外一扯。
“嘣。”
鬍鬚被拉扯到了極限,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緊繃聲。
畫面瞬間定格。
沒有任何預兆,輕柔的木管樂器切入音軌。幾聲清脆的打擊樂伴隨著空靈的旋律,直接掃過演播廳的穹頂。
一束聚光燈極其精準地砸在蘇晝的控制檯上。
那個名叫蘇晝的青年。
他根本沒有在畫畫。
他早就放下了壓感筆。
整個人後背完全貼在椅背上,兩條長腿隨意交疊。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這首配樂的節拍。
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散漫笑意。
臺下。
劉楚汐死死盯著那個背影,手裡的水筆“啪”的一聲被她硬生生捏斷。塑膠碎片扎破了手指,她卻渾然不覺。
差距太大了。
這種對節奏的絕對掌控力,這種對觀眾心理的極致拉扯,她這輩子都望塵莫及。
約翰雙手抱頭,滿臉崩潰。
“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完全沒有戲劇衝突啊!沒有反派,沒有陰謀,就一個小孩摸一隻大貓,為甚麼全場都在尖叫?”
李·斯坦一巴掌拍在約翰後腦勺上,眼底滿是狂熱。
“蠢貨!這是共情!他用最原始的生理反應——大與小的絕對對比、柔軟與堅硬的對比,繞過了所有複雜的邏輯設定,直接打碎了觀眾的心理防線!”
另一邊。
渡邊會長坐在VIP席上,呼吸急促。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按出殘影。
“立刻停下手裡所有的流水線!開模!把螢幕上這隻大貓的玩偶給我做出來!一比一還原的也要!半小時內我要看到成本報價單!”
洛魚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渡邊會長,劇情還沒走完呢,你就開始賣周邊了?”
渡邊激動得直哆嗦,口水都快噴出來了。
“洛小姐,你不懂!這造型,這反差感!一旦做成毛絨玩具,全亞洲的女人和小孩都會瘋的!寶東株式會社今年能不能在納斯達克敲鐘,全靠這隻大貓了!”
網路論壇在這一刻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爆發。
伺服器警報聲響徹各大平臺的資料中心。
無數個帖子瘋狂重新整理。
各大動漫解說UP主全瘋了。
櫻花動漫在直播間裡急得直抓頭髮。
“兄弟們!我賭上職業生涯,大龍貓絕對不會傷害小梅!但問題是,隧道消失了啊!”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軟肋。
如果隧道徹底不見了,那這真的只是一場專屬於四歲小孩的夏日幻夢嗎?
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姐姐小月。
還有躺在醫院裡生死未卜的媽媽。
她們還有機會接觸到這份神奇的治癒力量嗎?
餘化盯著螢幕上的巨獸,連連感嘆。
“這種設計,融合了貓頭鷹、狸貓和熊的特徵。它不帶任何人類社會的善惡標籤。這才是真正的自然之主。”
李·斯坦直接扯掉領帶,對著臺上大喊。
“蘇!不要停!告訴我,這個大塊頭醒來後會不會改變那個村莊!它有沒有超能力!”
手冢蟲冶笑著搖搖頭。
“斯坦先生,你用好萊塢的思維去解構這頭生物,方向就全錯了。它的存在,就是這片森林的具象化。它不會摧毀,它只會守護。”
全網的彈幕已經開始瘋狂對賭。
【我賭一包辣條,大龍貓醒來後絕對會帶小梅飛上天!】
【放屁,它這體型怎麼飛?肯定是用吼聲把村子震塌!】
【你們別瞎猜了,它肯定是出來找吃的!】
所有的懸念、所有的期待,全都被蘇晝死死捏在手裡。
那個寧靜的鄉下夏天,因為這隻呼呼大睡的龐然大物,徹底成了一個引爆全球情緒的巨大漩渦。
幾億雙眼睛死死盯著蘇晝敲擊桌面的手指。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再一次敲擊鍵盤。
等那扇通往神奇童話的大門,徹底向全世界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