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風順著瓦片的縫隙、地板的空洞鑽進屋內,發出淒厲的嗚咽聲。
剛剛還沉浸在溫馨日常中的觀眾們,神經再次緊繃起來。
昏暗的浴室裡,只有一盞瓦數極低的煤油燈散發著微弱的黃光。一個老式的木桶浴缸裡裝滿了熱水。
小月和小梅緊緊地縮在浴缸的一角,水面上只露出兩個小腦袋。兩姐妹的眼中滿是恐懼。
“嘎啦啦啦——!”
突然,一陣更猛烈的狂風席捲而來。屋頂的瓦片似乎被掀翻了幾塊,天花板上的吊燈劇烈搖晃,在地板上拉扯出扭曲變形的詭異陰影。
“哇啊——!”小梅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姐姐的脖子,聲音帶著哭腔。小月也嚇得閉上了眼睛。
在這極其壓抑、甚至讓人產生幽閉恐懼的氛圍中。
坐在浴缸另一側的父親草壁達郎,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哈哈哈哈哈哈!”
達郎突然放聲大笑。這笑聲極其洪亮、極其誇張,甚至帶著一絲毫無道理的張狂。笑聲在狹小的浴室裡迴盪,竟然硬生生地壓過了外面的狂風呼嘯。
小月和小梅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父親。
“大家一起大笑吧!”達郎一邊用毛巾拍打著水面,一邊大聲喊道,“只要大聲笑出來,那些可怕的東西,就會被我們嚇跑的!哈哈哈哈!”
看著父親滑稽的動作和毫不做作的笑臉。小月最先反應過來,她也跟著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隨後,小梅也破涕為笑,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跟著尖叫:“哈哈哈哈!鬼屋!鬼屋!”
一家三口的笑聲,穿透了單薄的木板,穿透了狂風,在這片漆黑的鄉野之夜中,化作了最堅固的堡壘。
【暴哭!怎麼會這麼治癒!蘇晝你賠我的眼淚!】
【用笑聲驅散恐懼!這是我聽過最浪漫的抵抗黑暗的方式!】
【外面的風聲畫得太嚇人了,我剛才真的以為房子要塌了。可是聽到他們的笑聲,我突然覺得,哪怕世界末日來了,只要有家人在身邊,就甚麼都不怕了。】
【蘇晝把這種極度微小的家庭溫暖,畫出了對抗整個自然界偉力的史詩感!服了,徹底服了!】
花澤香菜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對著鏡頭說道:“各位觀眾,這一幕不僅是情緒的宣洩,更是對前文‘灰塵精靈’設定的呼應。父親說過,只要大聲笑,精靈就會搬家。所以這笑聲,既是驅散內心的恐懼,也是在向黑暗中的未知宣告——這個家,現在屬於我們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狂風呼嘯的夜晚,將會在這一家人的溫馨笑聲中平安度過時。
全息投影的畫面,突然拉昇。
視角穿透了浴室的木製屋頂,升到了高空。在清冷的月光下,老房子猶如大海上的一葉孤舟,在風中飄搖。
緊接著,鏡頭緩緩向後平移。
將老房子拋在腦後,毫無阻礙地一頭扎進了後院那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的古老樟樹深處。
隨著鏡頭的深入,風的呼嘯聲反而變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低沉的、如同巨大管風琴在地下奏鳴般的呼吸聲。
“呼嚕……呼嚕……”
這聲音極具穿透力,連帶著整個演播廳的地板都在微微震顫。這不是風聲,這分明是某種體型大到超乎人類想象的巨型生物,在沉睡中發出的鼾聲!
黑暗的樹洞深處。
鏡頭給了一個極度微觀的特寫。
一顆飽滿的、外殼光滑的橡果,從粗壯的樹枝上滾落。
“吧嗒。”
橡果砸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古老石碑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藉著樹葉縫隙漏下的一絲微弱月光。
在全球數十億觀眾倒吸冷氣的聲音中。
畫面角落的黑暗裡,一團比周圍黑夜還要濃重百倍的巨大毛茸茸的輪廓,隨著那聲震耳欲聾的“呼嚕”聲,極其緩慢地……起伏了一下。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炸!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樹裡面有東西!】
【那是甚麼體型?!剛才那個起伏的輪廓,至少有兩層樓那麼高吧?!】
【那是呼吸聲!天哪,那麼大的呼吸聲,我戴著耳機感覺耳膜都要被震碎了!】
【起雞皮疙瘩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蘇神不可能只畫鄉下種田!這片森林裡,真的藏著神明級別的怪物!】
【這壓迫感太強了!跟剛才的煤煤蟲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這到底是甚麼?!!】
評委席上。
李·斯坦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那片已經暗下去的樹洞畫面。他的藍眼睛裡閃爍著極度的狂熱。
“來了!終於來了!”李·斯坦的聲音因為興奮而顫抖,“蘇晝用整整一天的鄉村日常,用嘎吱作響的柱子,用溫柔的父親和可愛的煤煤蟲……做足了漫長的、極其剋制的鋪墊!”
“他把我們的神經徹底放鬆到了極點,讓我們完全相信了這個平凡的、充滿泥土氣息的現實世界!”
“然後!”李·斯坦用力揮下手臂,“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在這棵象徵著古老與神秘的巨樹之下,他終於要掀開這個世界真正的底牌了!”
餘化教授也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語氣凝重:“巨大的輪廓,橡果,沉睡的呼吸。這就呼應了開頭那個舉著傘的、龐大而又柔軟的身影。蘇晝將大自然的威嚴與童話的純真完美融合,這個即將登場的生物,恐怕將徹底顛覆我們對‘奇幻生物’的所有認知。”
畫面再次轉為徹底的黑暗。
只有那如同悶雷般的“呼嚕”聲,依然在全世界觀眾的心頭,久久迴盪。
所有人都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鄉下森林,即將迎來一場毛茸茸的、震撼靈魂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