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跟隨著帆高的腳步,瘋狂向上推進。
鏡頭劇烈地搖晃著,完美模擬了帆高極速奔跑時的視覺衝擊。
代代木會館的內部已經徹底廢棄,樓梯斷裂,鋼筋裸露。帆高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獵豹,在廢墟中攀爬、跳躍。
他的手掌被生鏽的鐵皮劃破,鮮血直流,但他毫無察覺。
他的膝蓋重重地磕在水泥臺階上,骨骼發出悲鳴,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陽菜……陽菜……”
少年的嘴裡不斷呢喃著那個名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肺部彷彿要炸裂開來。
終於,他衝出了陰暗壓抑的室內樓道,踏上了大樓外側那搖搖欲墜的外掛鐵樓梯。
就在他衝出大樓的瞬間。
極其強烈的視覺對比,狠狠刺痛了所有觀眾的眼睛。
畫面中,代代木會館是一片陰暗、潮溼、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廢墟。
而在大樓之外。
整個東京,乃至整個關東平原,正沐浴在一片璀璨到令人目眩的陽光之中。
天空呈現出一種極其純粹、沒有一絲雜質的湛藍色。陽光傾瀉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芒。街道上,行人們收起了雨傘,孩子們在公園裡歡呼雀躍,大人們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這是東京幾個月來,迎來的第一個真正的晴天。
這是無數人祈禱、渴望、理所當然享受著的晴天。
但帆高看著這刺眼的陽光,眼淚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瘋狂湧出。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燦爛的陽光,這美麗的晴天,這幾千萬東京市民的歡笑。
是用那個十五歲女孩的生命,用那個會對他微笑、會給他做漢堡排的陽菜,活生生獻祭換來的!
“開甚麼玩笑……”
帆高死死抓著生鏽的欄杆,仰頭看著那片湛藍的天空。
“用陽菜的命換來的晴天……這種噁心的世界……”
“我才不要!!!”
少年頂著刺眼的陽光,沿著外掛樓梯,向著大樓的最頂端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彈幕在這一刻,被密密麻麻的淚目表情包和祈禱刷屏。
【太殘忍了。蘇晝太殘忍了。越是晴朗的天空,越是顯得陽菜的犧牲可悲。】
【全世界都在為晴天歡呼,只有帆高在為陽菜流淚。】
【甚麼是多數人的暴政?這就是!憑甚麼要用一個女孩的命來換取天氣的正常?!】
【去把她搶回來!帆高!哪怕東京被雨水淹沒,哪怕世界毀滅,也要把她搶回來!】
【神明啊,如果你們真的存在,請看看這個遍體鱗傷的少年吧!】
演播廳內,評委們已經完全沉浸在劇情中,甚至忘記了點評,只是死死盯著螢幕。
狂風在樓頂呼嘯。
帆高終於踏上了代代木會館的天台。
天台上長滿了荒草,積水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粼粼的波光,宛如一面破碎的鏡子。
而在天台的中央。
一座古老、斑駁、硃紅色的廢棄鳥居,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鳥居的周圍,沒有陽菜的身影。
只有空蕩蕩的微風,吹拂著帆高凌亂的頭髮。
畫面,在這一刻,定格在少年絕望而又充滿希冀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