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緩緩暗下。
演播廳內最後一絲關於“獻祭”的低語,也隨之消融在寂靜裡。
那首名為《祝祭》的電子樂,其輕快的旋律彷彿還縈繞在耳邊,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份屬於創業初期的、純粹的喜悅,已經隨著手冢蟲冶那句“獻祭”的猜測,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櫻花動漫在直播間留下的那句“蘇晝老師,不會讓這份美好持續太久的”,如同一句精準的讖言,懸在所有觀眾的心頭。
【不要啊···我剛買的草莓蛋糕突然就不甜了。】
【前面的別走,分我口,苦的也行。】
【有沒有可能,只是單純的藝術手法?為了表現祈禱的虔誠?手冢老師想多了?】
【樓上的,你看看蘇晝老師以前的作品,再想想這句話。】
彈幕的佇列整齊劃一,透著股悲壯的自嘲。
就在這片凝重的氛圍中,螢幕,再度亮起。
但這次,沒有預兆。
黑暗被瞬間撕裂,嶄新的旋律毫無徵兆地闖入所有人的耳朵。
那並非前奏,而是歌曲的直接開端。
是一段乾淨的、帶著些許混響的吉他掃弦,緊接著,是少年清澈而略帶沙啞的嗓音,如同在雨後初晴的清晨,推開窗戶時湧入的第一縷微風。
畫面,也隨之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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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的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
鏡頭跟隨著三人組的腳步,他們剛剛完成份委託,正走向下一個地點。
天空是鉛灰色的,雨絲細密如織,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潮溼的沉默裡。
凪穿著那身手工縫製的晴天娃娃外套,白色的布料已經被雨水打溼,緊貼在身上,但他毫不在意,小小的身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努力扮演著“吉祥物”的角色。
帆高撐著那柄標誌性的小黃傘,傘沿下掛著袖珍版的晴天娃娃,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搖晃。
陽菜走在他的身邊,微微仰頭,看著傘面上匯聚又滑落的雨珠。
忽然,她停下腳步,朝帆高伸出手。
帆高愣了下,從口袋裡掏出糖果盒,倒出兩粒晶瑩的果糖,粒放在陽菜掌心,另粒拋進自己嘴裡。
陽菜也把糖送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睛,臉頰鼓起小小的弧度。
兩人相視而笑,默契無言。
他們並肩,繼續向前走。
此時,帆高的畫外音獨白,伴隨著歌聲,緩緩響起。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面對困境的迷茫與掙扎,而是多了一種歷經世事後的溫柔與篤定。
“人心,真是不可思議的東西。”
“就好像,清晨醒來,拉開窗簾,窗外若是晴天,心情就會莫名地雀躍起來。”
畫面切入。
縷陽光穿透雲層,透過公寓的玻璃窗,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如同金色的精靈,上下翻飛。
“僅僅是看到那片湛藍無垠的天空,就好像能讓人由衷地覺得——”
“——活著,真好。”
畫面再切。
雨後的柏油馬路,積水倒映著天空。柄彩虹色的雨傘被主人收起,放在陽光下晾曬,傘面上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天空是那種被雨水洗滌過的、清澈透亮的藍色。
帆高的獨白繼續,聲音裡帶上了笑意。
“然後,就會覺得,身邊的人,也變得比平時更加可愛了。”
鏡頭給到地面。
陽光將帆高與陽菜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兩個影子緊緊挨著,在地面上並肩而行。風吹過,路邊樹木的影子輕輕搖晃,彷彿在為他們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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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廳內,剛才還緊繃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沖刷得蕩然無存。
冰冰雙手捧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啊……這段獨白,太犯規了。”她輕聲感嘆,“明明是很簡單的道理,但配上帆高的聲音和這個畫面,就感覺……心都快要化掉了。”
“‘覺得身邊的人,也變得比平時更加可愛了’。”花澤香菜重複著這句臺詞,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帆高這個男孩子,他真的……很細膩,很溫柔。他不是在說天氣,他是在說陽菜啊!”
“沒錯。”李·斯坦點頭贊同,“這是一個非常高明的敘事技巧。蘇晝老師沒有直接去描寫兩人的感情升溫,而是透過帆高對‘晴天’的感悟,來側面烘托他對陽菜的情感變化。”
“晴天,等同於陽菜。”他總結道,“所以,當他說‘喜歡晴天’時,他其實是在說,‘我喜歡陽菜帶來的世界’,以及,‘我喜歡身邊的陽菜’。”
餘化老師這次沒有皺眉,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複雜。
“少年的愛戀,總是純粹得令人羨慕。”他緩緩開口,“但這種純粹,也往往是最脆弱的。他把對女孩的愛戀,完全投射到了‘晴天’這個概念上。這既是浪漫,也是份沉重的枷鎖。”
“他還沒有意識到,這份‘可愛’的背後,女孩正在承擔著甚麼。”
手冢蟲冶的目光依舊銳利如鷹,他盯著螢幕上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你們注意到沒有,剛才那個鏡頭。”他忽然說。
“帆高和陽菜並肩的影子……他們的影子,是實實在在的。但是,當風吹過,樹影搖晃的時候,陽菜影子的邊緣,有那麼一瞬間,出現了一種……水波般的、不穩定的透明感。”
“非常快,幾乎是錯覺。”
此言出,演播廳內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凝固。
花澤香菜瞪大了眼睛:“有、有嗎?我完全沒注意到!”
“我也沒……”冰冰努力回想,卻毫無印象。
李·斯坦則陷入了沉思,他扶了扶眼鏡:“手冢老師,你的意思是……”
“代價。”手冢蟲冶吐出兩個字,言簡意賅。“獻祭的證明,已經開始在物理層面顯現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停滯後,瞬間爆炸。
【臥槽!手冢老師你別嚇我!我暫停回去一幀一幀看了!真的有!就0.2秒都不到!】
【我的媽呀!我的眼睛是假的嗎?為甚麼你們都能看到!】
【截圖黨來了![圖片] 看!陽菜影子的邊緣真的有點像訊號不好的電視雪花!】
【不要啊!蘇晝老師你做個人吧!糖裡為甚麼要藏玻璃渣啊!】
【前面的,這哪裡是玻璃渣,這他媽是淬了毒的刀片!】
【我開始慌了,我真的開始慌了,櫻花姐的預言要成真了……】
【所以,代價是……身體會變得透明?會消失?】
【不要再猜了!我求你們了!讓我再多看會兒甜的吧!】
螢幕上,那對沐浴在陽光下的影子已經淡出。
新的畫面,伴隨著歌曲的鼓點,開始密集地切換。
那是份又份來自東京各個角落的,對“晴天”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