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還來不及震驚,蘇晝就已經完成作畫。
螢幕上,畫面開始流動。
·····
漆黑,如墨般的漆黑。
整個世界中,沒有一絲光亮。
只有壓抑的黑暗。
下一刻。
“轟!”
粘稠的火光在地面炸開。
一團又一團,像是地殼開裂噴射出的岩漿,彼此間還有火線相連。
再一看,又像被撕碎的太陽殘片,墜落在地面,迸射苦痛的熾熱溫度。
這條火團連成的‘長路’彷彿無無窮無盡,將整個黑暗世界都貫穿。
而在黑暗與火光交替主導的天際,一隻體態流暢的大鳥自遠處飛來。
漆黑的羽翼,流暢的身形,讓它看起來分外俊秀。
在靠近幾分後,會駭然發現,這隻大鳥竟然長著人頭——
哈爾!
金髮與淡綠的耳墜一道,在狂風中飛舞。
即使是變作大鳥模樣,哈爾依然英俊瀟灑。
只是眉眼間少了從容,多了幾分凝重。
哈爾飛速劃過天空。
到火光上空,他收斂羽翼,急速向下墜落。
接近後,地面火團的情形愈發明瞭。
不是甚麼岩漿,更不是太陽的碎片——
那是撕裂的房屋,是繚亂的後院,是傾倒的樹木,是四散哀嚎的人群。
是燃燒不息的城鎮!
是以生命為薪柴的戰爭之火!!
將黑暗世界點亮的,是更黑暗的戰爭。
哈爾俊秀的面龐被火光照亮,更加立體,也更加深邃。
忽然。
“轟轟轟——”
哈爾猛地抬眼。
密集的戰鬥機佇列,在天空中游蕩。
產卵般,不要錢地向下投放炸彈。
向滿是居民的城鎮,投放炸彈。
“轟轟轟——”
接觸到地面的一瞬,炸彈迅速汲取生命的養分。
孵化,脹大,成熟!
不過是一瞬,無數朵猩紅血蓮便在地面開做一排。
轟鳴的爆炸聲、飛濺的火光。
恐怖而猙獰的武器,輕易就抹去了一個城鎮存在過的痕跡。
而這,不過是戰爭的小小縮影。
形狀各異的飛艇與戰鬥機在空中碰撞,爆炸。
能看出,天空中有兩方勢力對壘——
當然,是一樣的醜陋。
飛行器的殘骸拖曳著火焰,從空中下墜。
哈爾則靈活地翻飛其中,洞察局勢。
似乎是注意到了這位不速之客。
其中一艘浮空艇,當即開啟發射器。
“噗噗噗——”
不是導彈。
是‘怪物’。
一隻只小惡魔狀的生物被吐出,迅速在空中張開羽翼。
翼龍般的膜翅,蛙蹼般的爪子。
修長的四肢枯瘦而怪異。
滿是尖刺的大嘴,嘴角一直快裂到脖頸處。
更滑稽的是。
它們還戴著稜形眼罩以及一頂圓禮帽。
“斯哈——”
它們成群結隊,嘶吼著向哈爾撲去。
哈爾見此也不纏鬥,迅速拉高身形。
滿是陰雲的天空,似乎是為了迎接哈爾的到來,特意開啟一處圓洞,
洞口外是晴藍的天空,在哈爾飛入後迅速關閉。
只留下無頭蒼蠅般的惡魔。
······
彈幕有些懵逼。
劇情的上一秒,還是星落湖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閤家歡。
怎麼下一秒就到戰場了!
【這···猝不及防!】
【我承認我見到了我老公,我很開心,但是忽然就上占城甚麼的也太過分了吧!】
【原來哈爾當時從黑色的門出去,是去戰場了】
【本來就在家裡受了一肚子氣,還不能表示出來,接著又要上戰場——嗚嗚嗚,我的哈爾!你好辛苦!】
【不過,哈爾戰鬥形態好帥啊(流口水)】
【這不是變成大鳥了,這看起來是穿了羽毛飛行衣!】
【斯哈斯哈,我知道的,我老公想跟我玩點有情趣的,嘿嘿嘿~~】
【蝦頭籹蒸鵝心!】
【我就知道蘇晝這小子不會食言,該給的都會給到位的!】
【齊了,這波要素都齊全了!】
彈幕對著哈爾帥氣的身姿流了陣口水,接著發現不對。
【這,真就是進戰爭主線了!】
【劉老他沒毛病!】
【這種描繪戰爭的手法好藝術,我一開始都沒看出來這是在打仗】
【但是,戰況很慘烈啊···】
此言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方才,只著重描繪了其中一個城鎮在戰火中被撕碎的情景。
炸彈輕輕落下,一個小鎮的痕跡就被抹除了。
而像這樣陷入戰火的小鎮,在畫面中已經連成一條線·····
數不勝數。
《哈爾》用最瑰麗的畫筆,畫出了最殘酷的一幕。
如此直觀殘酷卻又不失美感的一幕,著實狠狠嵌入許多人內心深處。
【戰爭···】
【唉】
【當思今日和平來之不易】
彈幕沉重片刻,很快又將話題轉向輕鬆的討論。
【兄弟萌,你們說那些飛行怪物是甚麼?】
【不知道唉,看起來好醜】
【應該是甚麼魔法生物?】
【我覺得也是】
【注意!他們戴著的帽子和眼罩,就跟荒野女巫的黑泥人一模一樣!】
【啊?】
【樓上這麼說就誇張了,只是有點像罷了,但是這種帽子不應該是人戴的嘛?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再看看,我總感覺馬上就要有答案了!】
······
濱海小鎮(港町),天空已是矇矇亮。
微弱的清光透過窗戶,落入‘偉大的魔法師——詹金斯’的家中。
“叮鈴。”
門口鈴鐺響動,四色轉盤指到黑色一側。
房門開啟,又迅速關閉。
好似有無形的人快速擠了進來。
濃重的黑色只在窗邊出現一瞬,便又迅速消失。
“噠,噠——”
沉重的腳步響起,身形疲憊的哈爾顯露身形,依然是鳥身人首的狀態。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爐子邊。
“吱呀——”
大鳥一頭栽到木椅上——正是蘇菲婆婆初至時坐的那一把。
他沉重的長嘆一口氣,懶散地將腳搭在爐邊。
一雙鋒利的大鳥爪交疊著,直接懟到了卡西法臉上。
爐子裡,小火默默注視著哈爾。
“好臭。”
哈爾甚至懶得抬眼皮子。
“是生物和鐵燒焦的味道···”
哈爾閉目仰靠在椅子上,忽然他一皺眉。
“唔!哼——”
哈爾主動發力,漆黑的鳥羽退散回哈爾體內,消失的無影無蹤。
金髮盛裝的男人,再度出現。
只是神情不再從容自信,空留疲憊。
只是裝扮不再整潔華麗,只剩狼狽。
哈爾長舒了一口氣。
卡西法咔吧倆下眼。
“飛太久到時候變不回來哦。”
說完,發現身下木柴將盡。
火焰凝成的兩個小手抓向一旁。
成堆的木柴正好放在卡西法觸手可及的位置。
它將木柴塞到身底下,開心的抱住。
卡西法得意地炫耀。
“厲害吧?是蘇菲放的哦!”
哈爾沒接話,緩過來些力氣後坐直身子。
解開髒兮兮的披風,哈爾平靜乃至於冷漠地陳述。
“殘酷的戰爭。”
“從南海到北邊的國境···”
哈爾睜開眼,瞳孔倒映著卡西法的火焰。
“一片火海。”
他的眸子依然是藍色,卻少了白天時那玻璃珠般的透亮,反而多了幾分渾濁。
就像是被戰爭蒙上了些許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