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何平的話語中肯而客觀,意思清晰明瞭。
蘇晝的劇情沒有讓人無法接受的雷點。
但是他的劇情已然偏離主題。
沒有描繪人物成長,轉而向‘鳳’傲天的劇情。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也正因如此,讓喜歡《千與千尋》的觀眾心情沉重。
千尋的故事,真的要虎頭蛇尾了嗎?
聽到這一切,黃煒明神清氣爽。
他擺出副公道的模樣。
“劉老其實有些言重了,蘇晝寫成長後的千尋也沒嚴重到毀掉作品的地步。只能說有些偏離主題,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劉何平眉頭微皺,也是點頭。
確實如此,但是他本身對文學作品的高要求以及對蘇晝的期盼,都讓他不自覺便把話說重了些。
黃煒明雲淡風輕道。
“其實我還挺理解蘇晝,他身上有我年輕時候的影子。”
“我年輕時創作出很立體的人物後,我再寫劇情就會束手束腳,時刻擔心不恰當的劇情會毀掉人物。”
“蘇晝接下來,很明顯就要寫千尋機智的化解危機,最終打敗湯婆婆救回父母。”
“這有些俗套。”
“但蘇晝想必也是想不到更好的劇情,才選擇這種差強人意,能平穩落地的劇情。”
黃煒明依然是說教嘴臉,分外討人厭。
喜歡《千與千尋》的觀眾卻無話可說。
因為他句句都說著事實。
可是觀眾們心中總有不甘。
平穩落地固然是不錯的選項。
但這樣庸俗的結局。
怎麼配得上千尋一路來的顛沛流離!
其他觀眾則不管這麼多。
【黃老師點評的很到位啊】
【唉,這蘇晝看起來有些才氣,但真是一點進取心也沒有!】
【年輕人沒衝勁!這十八歲的孩子真是毀掉的一代】
黃煒明的嘴角比ak難壓,嘴上還說著甚麼‘要給青年人機會’‘不要為難小孩子’。
就在一片唱衰的彈幕中,突然飄過一條開團老黃的文字。
【明明是你想不到更好的劇情,才在這裡大肆抹黑蘇晝吧·····】
而這條文字,還恰好被黃煒明看到了。
他臉上閃過惱火,陰陽怪氣道。
“蘇晝的劇情掌控力就是有問題,我這是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他提意見!”
“就比如之前的時間流速····哦,這個有人牽強地解釋了。”
“那就說說無臉男的劇情,無臉男踏入湯屋忽然就開始變得狂躁甚至會主動攻擊,這一點不是到現在都沒有合理解釋嗎?”
“我想蘇晝的劇情不連貫、沒深度,和當今社會風氣浮躁也有關,很多人喜歡不加思考就貿然發表觀點。”
見評委竟然要和觀眾吵起來,馬範舒暗叫不好。
立刻轉頭看向餘化。
“餘化老師,您怎麼看呢?”
三名評委中,只有餘化一直靜默地坐著思考。
他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神情在不斷變化。
此刻。
聽到馬範舒發問,餘化才緩緩抬起頭。
他一字一頓道。
“全盤崩潰。”
“全盤崩潰?”
餘化點頭,肯定道。
“我認為,接下來的劇情很容易全盤崩潰,甚至整個作品都會被蘇晝選手毀掉。”
‘全盤崩潰’
‘毀掉’
極致負面的評價,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一愣。
這評價····
比劉何平還激進?!
這樣看來,現在反而是黃煒明在替蘇晝說好話?
彈幕瞬間爆炸了。
【這次真的是判死刑了吧?】
【評委一致唱衰,蘇晝這還玩集貿啊!】
【這純粹是蘇晝自己作死吧?平白無故給自己加那麼多轉折,現在好了,把自己摺進去了】
【真是庸俗的畫師!連讓作品平穩落地都做不到!】
馬範舒也是疑惑。
蘇晝,就寫的如此不好嗎?
“您會對蘇晝選手這麼不看好呢?”
餘化苦笑幾聲。
不看好?
他都快不敢看蘇晝了!
一開始,他也以為千尋已經沒有成長空間,蘇晝是掌控不了劇情,才胡亂加些其他元素。
但是。
他腦中忽然靈光乍現。
現在的人物。
白龍,看似強大可靠,實則失去了名字,淪為湯婆婆的打手。
無臉男,孤僻渴望朋友,卻使用了錯誤的方式,被千尋拒絕便崩潰。
現在,新出現的湯寶是一個身體壯實但是心靈幼稚的‘巨嬰’。
這些角色都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此外,還有蘇晝從一開始就鋪墊的背景。
‘九十年代日本經濟泡沫’
‘失去的十年’
‘迷失的一代人’
受到西方經濟文化衝擊的櫻花,在這段迷茫的時代中徘徊而找不到立足之處。
這個迷茫的時代,也需要成長!
千尋一人的成長,再到群像眾人的成長,再到時代的成長!
從一開始,蘇晝想要畫的就是這遞進的成長!
《千與千尋》的野心,從不滿足於刻畫一個小姑娘的成長。
他們的野心——
是用一部作品來反映一個時代!
想到這裡,餘化就頭皮發麻。
這份野心固然宏大,但是····
你只剩下四十分鐘了啊!
短短四十分鐘,你要把後面兩層含義都寫出來?
要是畫不好,你前八十分鐘的細心刻畫都化作泡影啊!
蘇晝!你在想甚麼!
你怎麼敢的啊!
餘化心中一遍遍哀嘆,卻又不禁為蘇晝天馬行空的構思而心臟狂跳。
看著投來探尋目光的眾人,他沉默片刻。
挺直身子嚴肅道。
“不能說不看好,我的評價準確來說應該是——”
“《千與千尋》。”
“要麼全面崩盤,成為最典型的能力支撐不了野心的案例。”
“要麼名留青史,成為後世無數人膜拜的動畫經典。”
餘化的話擲地有聲,迴盪在錄播間內,將其他一切聲音都泯滅。
沉默,良久的沉默。
劉何平經餘化這一句話,似乎也想到了甚麼,錯愕地看向螢幕上伏案作畫的蘇晝。
而黃煒明回過神,在心中嗤笑。
這餘化,怕不是不敢承認看走了眼,在為自己的面子死撐呢!
輕笑著開口。
“餘化老師,蘇晝選手的作品有問題我們應該承認,有時候啊,我們都會看走眼·····”
“或許是吧。”
餘化毫不猶豫地打斷,看向再次流動的畫面,他鄭重道。
“但所有探路者都值得尊重。”
“文化藝術的道路,是一個個天才用名與命趟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