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
這個時候大伯母也走了過來。
“你就聽你媽的吧!”
“你媽張挪著給你娶媳婦兒,費這麼大勁,你這是鬧哪樣啊?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啊?”
“就是,就是啊……”
大伯母的話一說完,周圍的親戚們全都跟著附和。
二伯、四叔、幾個嬸嬸,拉著他,扯著他,在他的耳邊說著:“柱子啊,你可要聽你媽的話啊!”
“你可不要鬧了!”
…………
張簡昨晚本就沒有睡好,此刻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吵得他頭疼欲裂。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二婚,所以不值八萬?”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叫招娣的女生忽然問道。
張簡回頭,看見她正在陰影中,兩隻手交握在身上,手指侷促緊張地交纏,她的眼睛有些紅紅的,她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二婚,不值這個價錢?所以不想娶我?”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第一次交談。
“不,不是這樣的……”張簡說。
“那是為啥?”招娣很不理解:“別人黃花大閨女,要是二十、三十都是應該的,我是二婚,要八萬,你就覺得多了。”
看得出來,她因為二婚這個事情,心裡挺自卑的。
“姑娘,我問你,你喜歡我嗎?”張簡問她。
“啊?”
招娣被這個話問得有些懵了,又有些害羞,她慌張無措一時間手忙腳亂的樣子,她結過婚,連孩子都生了兩個了,但她竟然還羞於談感情。
“我……我說不上來……”
“對啊,你連喜歡不喜歡我你都不清楚,你就要談嫁給我,那你是因為甚麼甚麼嫁給我?彩禮嗎?你覺得你只值這八萬塊錢嗎?
那我再問你,你要八萬八的彩禮,是你自己得了,還是留給你父母?”
“那……那當然是給我父母了!”招娣回答。
“為甚麼?”
“那……那有甚麼為甚麼?父母養我一場,我……我嫁人了,當然應該孝敬他們啊……”
“可是你不是嫁過一次了嗎?你嫁過一回,父母收了彩禮,然後你被離婚了,你再嫁第二回,再收一次彩禮,你覺得,這樣對嗎?”
“你……你甚麼意思?”
顯然,張簡的話,招娣有些理解不了。
張簡說:“你當然值得八萬,你的價值遠遠不止八萬,雖然我認識你的時間不長,但我能看得出來,你樸實、勤勞、單純。
像你這樣的女人,一定會有男人喜歡你的。
他可以欣賞你、疼愛你,真正認可你的價值,那些遠遠不止八萬塊錢。
而不是現在這樣,因為一點彩禮,草草就將自己的子宮賣掉。”
“啊?”
招娣依舊一臉茫然,這些話,對於她來說,太難理解了。
“唉……”
張簡嘆了一口氣,問她:“換一句話說,你也有兩個女兒,你希望你的女兒長大了過你的日子嗎?哪怕對方拿幾十萬的彩禮。”
招娣聽到張簡的話,忽然抬頭,看向了那個站在堂屋最裡頭正在吃糖的大丫、二丫。
她們並不知道今天這裡到底在發生甚麼,她們只知道,今天這裡有糖吃,很開心,感到媽媽再看她們,她們也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媽媽。
那是兩雙乾淨、澄澈、不諳世事的眼睛。
招娣忽然一陣毛骨悚然的驚慌。
“不,我不願意!”她說。
她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她的孩子絕對不能……
“那就是了,你可以嘗試著另外一種活法,像你說的,你很勤勞,那你完全可以找一份工作,這樣也可以給你的孩子做個榜樣。
我在市裡開了一家公司,如果你來找我,我很樂意給你提供一份工作,雖然不能給你很好的,但搬運、打雜、清潔這些工作是可以的,至少可以餬口。
但你讓我拿錢娶你,對不起,我辦不到。”
“你有家公司?”招娣顯然很意外。
“是啊,叫……”
“柱子,你怎麼又說起了你網店的事情了?”
張簡剛要說出自己網店的名字,卻被二伯強硬地打斷了。
他們看到張簡又在說那些不靠譜的事情,而不妙的是,女方竟然有些相信的跡象,一下子全都圍攏了上來,將張簡拉開。
一大群人,分成了兩撥,開始輪番洗腦。
這邊,罵張簡:“柱子啊,你真是失心瘋了,別再幻想那不切實際的事情了行不行?這媳婦兒好不容易才說成的,你弄黃了可再沒有了!”
那邊勸招娣。
“你可別信他的!他有時候腦子犯抽抽,想些有的沒的……”
“甚麼打工的話都來了!你是個女人,女人打甚麼工啊?踏踏實實地嫁個好男人,在家裡相夫教子就行了!”
“可別想那些花花腸子的東西,知道了嗎?”
“啊?”
…………
招娣不像張簡那麼強硬,只需要別人三言兩語,態度便又鬆動了。
見招娣點頭了,大家也不管張簡同意不同意了,拉著兩個人硬湊在了一起。
“不管那麼多了!”二伯說:“柱子這就是中了邪了,當務之急是儘快把事辦了,到時候洞房一進,孩子一生,就甚麼都安生了!”
“嗯嗯……”
大家都紛紛點頭,表示正是這個理。
“不……”
張簡異常強硬,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我不結!”
“這個婚,我是不會結的!你們要不怕所有的彩禮、酒席打了水漂,你們就試試!”
這個態度,讓那些正在努力修復裂縫,想要強行裝作無事發生的長輩們又是一僵,這下子,就算是裝也裝不下去了……
“哼……”
這個時候,女方的父親一聲冷哼。
“你還真以為自己甚麼香餑餑啊?我們一大家子上門,你就拿這種態度對我們?我們已經夠給你臉了,是你,三番四次地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我們嫁不出去?
我還告訴你了,現在,就算你想娶,我們還不嫁了呢!”
女方父親說完一把扯過女兒的手:“招娣,我們走!”
招娣沒有反對,順從地跟著父親走了,臨走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張簡,倒不是留戀,而是……滿臉的困惑……
她似乎有很多不解,不解張簡方才說的那一番話,不解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一個男人……
而親戚們看到招娣這樣,都著急得不行,紛紛伸手去推張簡。
“柱子,快去啊!”
“快去追回來啊!”
“好好跟人家道個歉,人家會回心轉意的!”
…………
可是張簡就站在那裡,像根釘子一樣,一動一動。
而丁淑琴看著兒媳婦越走越遠,這一次終於忍不住,回頭“啪”地一下一巴掌落在了張簡的臉上。
這一巴掌,又響又亮,巴掌落下,五根深深的手指印留在了張簡的臉上……
這一下,把周圍的親戚都嚇了一大跳。
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的丁淑琴,此刻竟然對著自己的親兒子下了如此重的手?
實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見丁淑琴眼眶紅紅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這一天,她從最開始的興奮,到後面聽到彩禮的遲疑,到此刻的悲傷絕望。
她的情緒大起大落,此刻,她只要張簡一句回答。
“這婚,你結,還是不結?”
張簡站在那裡,回答地堅決果斷。
“我不結!”
“好,好……”
丁淑琴聽到這個回答,連說了兩個“好”字,轉身就進了廚房。
不消片刻,她拿了一瓶老鼠藥出來。
“你要不結這個婚,我今天就死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