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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是死是活

2026-06-01 作者:六六六爻

是死是活

第42章,是死是活。

時韻揣著那捲鍾繇拓本回到宴席時,目光掃過席間談笑的眾人,見王熙鳳正拉著尤氏說些家長裡短,平兒侍立在旁,手裡捧著個灑金漆盤,便藉著更衣的由頭離席,悄悄走到廊下。

“平兒姐姐,”時韻壓低聲音,將錦盒塞到她手裡。

“這是蓉哥兒媳婦借我的字帖,你先替我收著,別叫鳳姐姐瞧見,省得她又要打趣我。”

就王熙鳳那個嘴!

她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平兒何等機靈,立刻會意,不動聲色地將錦盒藏進袖中,低聲應道。

“二爺放心,我曉得輕重。”

兩人正說著,王熙鳳的聲音已從身後傳來。

“喲,你們主僕倆在這兒嘀咕甚麼呢?寶兄弟,你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得了甚麼好東西,要瞞著我?”

她搖著團扇款步走來,眼波流轉,早已將方才的情形看在眼底。

寶釵恰好也跟了過來,聞言笑著幫腔。

“鳳姐姐這話倒是說到我心坎裡了,方才我就瞧著寶兄弟神色不對,想來是得了甚麼寶貝呢。”

時韻被她們說得臉上一紅,忙擺手道。

“哪裡有甚麼寶貝,不過是本舊字帖罷了。”

這玩意兒,確實在紅樓世界,這些人眼裡,是不值錢的。

“舊字帖?”王熙鳳挑眉,伸手就要去拉平兒的袖子。

“我倒要瞧瞧,是甚麼字帖能讓你這般寶貝。”

那樣子,要多咄咄逼人,就有多咄咄逼人。

時韻急得連連後退,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黛玉這時也走了過來,瞧出時韻的窘迫,便上前拉了拉王熙鳳的衣袖。

“鳳姐姐就別難為他了,想來是怕你搶了去。你忘了上次,湘雲妹妹把他的《快雪時晴帖》借去,至今還沒還呢。”

那個字帖,時韻知道。

是幾年前,她還沒穿越過來的時候,史湘雲拿走的。

只不過,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還。

時韻都快要把這件事給忘了,沒想到林黛玉竟然能想起來。

“林妹妹倒是會護著他!罷了罷了,我不看便是。”王熙鳳笑道,轉而看向秦可卿,“蓉哥兒媳婦,你倒是說說,是不是你借給他的?”

秦可卿正倚著廊柱看戲,聞言淺笑道。

“不過是鐘太傅的《宣示表》拓本罷了,時韻喜歡,便借他臨摹幾日。”她看向時韻,溫聲說道:“你只管拿去看,無妨無妨,不必這般拘謹。”

時韻見秦可卿這般體貼,更覺不好意思,忙作揖道。

“多謝蓉哥兒媳婦,過幾日我必親自送來,定不會汙損分毫。”

秦可卿笑這說道,“寶叔何須如此客氣。”

或許是她提前要走了焦大,這次宴席,倒是並沒有人來鬧,這頓飯,倒是吃的心情不錯。

宴席散後,眾人一同出了寧國府。

時韻騎著馬走在最後,回頭望著那硃紅的大門。

回到松風院,他立刻讓襲人擺好筆墨紙硯,小心翼翼地展開那捲《宣示表》。

燭火搖曳,映著拓本上古樸的字跡,時韻凝神細觀,彷彿又回到了天香樓暖閣,秦可卿正握著他的手,教他寫那“寶蓋頭”。

想到這裡,她提筆蘸墨,在宣紙上緩緩寫下“臣繇言”三字,雖不及拓本那般古雅,卻也有了幾分鐘氏風骨。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案頭的字帖上,時韻望著那濃淡相宜的墨色,又想起秦可卿的樣子。

明明是這樣好的人,不應該這麼死了。

時韻點開系統空間,尋思了很久,還是點下了按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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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十日之期已到,該還字帖了。

時韻一早便換了件月白暗紋錦袍,將那捲鍾繇《宣示表》拓本仔細用錦緞裹好,交給李嬤嬤。

並且囑咐襲人不必跟隨,只帶了李嬤嬤一人,便騎馬往寧國府而去。

到了寧國府門口,時韻讓李嬤嬤在門房等候,自己徑直往後院走去。

秦可卿的貼身丫鬟瑞珠見了他,忙笑著迎上來。

“寶二叔來了,我們奶奶正等著您呢。”

時韻點點頭,跟著瑞珠穿過抄手遊廊,來到天香樓下。

秦可卿早已站在廊下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撒花軟緞褙子,鬢邊斜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

只可惜,這身裝扮雖然好,卻怎麼看,怎麼病懨懨的。

難不成,這就已經是大病的前夕?

“寶二叔倒是準時。”時韻上前作揖,將錦盒遞過去:“蓉哥兒媳婦,字帖我帶來了,多謝摸借我臨摹。”

秦可卿接過錦盒,並未立刻開啟,強撐著,問道“這十日,寶叔臨得如何?”

時韻臉上露出幾分赧然。

她這段時間,就研究著怎麼去還字帖,哪裡有認真寫。

“字帖太過精妙,我臨了十日,尚有‘載’‘拜’二字,總覺得神韻不足,今日特來向姐姐討教。”

“哦?”時韻隨口胡編。

秦可卿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沒想到,寶叔竟如此用心。”

“我還有些問題,可不可以細說?”

時韻說著,看了看,天香樓上。

想要往天香樓上走去。

李嬤嬤見狀,忙跟上來:“二爺,這……”

時韻回頭對李嬤嬤道:“嬤嬤,你且在樓下等候片刻,我與可卿姐姐說幾句話便下來。”

李嬤嬤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二爺,這恐怕不妥吧?哪有叔叔和侄兒媳婦單獨共處一室的……”

秦可卿聞言,看了看滿眼篤定的時韻,掩唇輕笑。

“嬤嬤多慮了,寶二叔才多大年紀,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我與他論帖,有何不妥?再說了,這天香樓上還有瑞珠、寶珠在外面伺候著呢,難不成還能出甚麼事?”

李嬤嬤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只得訕訕地退到樓下。

秦可卿引著時韻進了暖閣,只見閣內陳設雅緻,牆上掛著一幅非常好看的仕女圖,案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爐沉香正嫋嫋地燃著。

秦可卿將錦盒開啟,取出那捲《宣示表》拓本,緩緩展開鋪在案上。

“你看這‘載’字,鐘太傅寫來,橫畫如千里陣雲,豎畫如萬歲枯藤,你臨寫時,過於注重筆畫的形似,卻忽略了字的氣韻。”

她拿起一支狼毫筆,蘸了墨,在宣紙上寫下一個“載”字,“你看,這裡的轉折要圓轉如意,不可過於生硬。”

時韻凝神細看,只見秦可卿筆下的“載”字,既有鍾繇古拙厚重的神韻,又多了幾分女子的娟秀靈動,

不由得讚道:“你寫得真好!我臨了十日,竟不及姐姐隨手一揮。”

秦可卿笑道:“二叔才臨了十日,能有這般造詣,已是難能可貴。書法一道,貴在持之以恆,你若每日臨寫半頁,不出一年,必能有所成就。”她又指著“拜”字,“再看這個‘拜’字,左右結構要勻稱,左邊的‘手’字要收斂,右邊的‘豐’字要舒展,這樣才能顧盼生姿。”

時韻依言拿起筆,在宣紙上臨寫了一個“拜”字,果然比之前好了許多。秦可卿在一旁看著,不時指點一二。

“這裡的撇畫要飄逸些,那裡的捺畫要厚重些……”

兩人說著,時韻突然就停住了筆,將話提到了別處。

“寶叔這是怎麼了?”

見時韻停筆,秦可卿不解的看向時韻。

“沒甚麼……不過是為了一些道聽途說的事兒,難受罷了。”時韻隨口說道。

“……”

秦可卿正替他整理著拓本邊角,聞言手中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

燭火在她眼底跳動,映出幾分關切:“道聽途說?是甚麼事能讓你這般上心?”她將拓本輕輕放在一旁,取過茶盞替他添了些溫水,“你素來不愛聽那些市井流言,今日怎的倒放在心上了?”

時韻端起茶盞,卻沒喝,只是望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出神。

“也不是甚麼大事,不過是前兩天,聽說的一個江南的故事……”

“那書生帶著女兒來京城赴考,路上遇到山匪。”

“你猜怎麼著?那書生竟一把推開女兒,自己撒腿就跑了!”時韻說著,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後來那姑娘被山匪擄去,受盡欺凌,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被拐子拐了,輾轉賣進了青樓……”

秦可卿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卻依舊溫聲問道。

“後來呢?那姑娘……可曾得救?”

“得救?”時韻苦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茶水濺出幾滴,做出一副憤怒的樣子,“她倒是等到了父親——那書生高中進士,衣錦還鄉時路過青樓,竟撞見了自己的女兒!”

說到這裡,喉結滾動了幾下,望著秦可卿,嗤笑道,“你說可笑不可笑?父女相認的第一面,那父親沒問她這些年受了多少苦,只盯著她的臉,問她‘身子還乾淨嗎’……”

秦可卿的睫毛劇烈顫抖起來,她別過臉,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道。

“那姑娘……怎麼說?”

“她能怎麼說?”時韻的語氣變的平靜,“她哭著說自己是被逼的,可那父親卻指著她的鼻子罵,說她丟盡了讀書人的臉面,還說‘你既已失身,不如死了乾淨’……”

“姐姐,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那姑娘做錯了甚麼?”

秦可卿轉過身,走到他身邊,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傻孩子,這世上的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那書生或許是被世俗禮教迷了心竅,或許……是怕女兒的過往影響自己的仕途。”

她頓了頓,又無奈道,“只是苦了那姑娘,明明受盡委屈,不僅丟了性命,卻還要被最親的人如此苛責。”

“丟命?難道蓉哥兒媳婦,也覺得那女孩該死?”時韻抬起眼,望著秦可卿。

“這……”

秦可卿猶豫片刻,望著他清澈的眼眸,心中五味雜陳,她嘆了口氣:“這便是世人的可悲之處了,她一個青樓女子,又有誰會真心待她?就算是不去死,怕是隻能在那煙花巷柳裡,熬盡一生了……”

“可既然是連死都不怕,又為何懼怕活著?”時韻望著秦可卿,一字一句的說道,“既然不是她的錯,為甚麼要她去死?”

“可她已經身陷囹吾,除了死……還有甚麼活路?”

秦可卿語帶感傷 ,看時韻的表情,也和剛剛有了很大的不同。

“好死不如賴活著,留著這條命,說不準哪天還有機會,收拾那些欺負自己的人!”

“清白二字,本就可笑至極!”

“更何況,她還是被逼得!”

時韻一字一句的說著,悄悄的放桌上一個小瓶子。

不等秦可卿說話,時韻接著說到,“上次就見蓉哥兒媳婦面色蒼白,剛巧前兩天又在松風院角落裡翻出來這兩丸藥,好像是太爺當年留下的,我尋思對你的身體有用,正好當謝禮。”

“這……”

秦可卿愣了愣,再看看時韻,卻再也不敢把她當成普通的小孩子。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一切,已經被面前的這個小孩子看穿。

兩人正說著,秦可卿還沒來得及拒絕,忽聽得樓下傳來李嬤嬤的聲音。

“二爺,時候不早了,該回府了。”

時韻抬頭看了看窗外,只見日頭已偏西,便裝作甚麼都沒發生一樣,說道,“今日多謝指點,受益匪淺。改日我若有不懂的地方,再來請教。”

秦可卿笑著點頭:“當然可以,你隨時來便是。”

她將拓本重新捲起,遞給時韻,“這卷拓本,你若喜歡,便拿去多臨幾日吧。”

時韻忙擺手:“不可不可,我已經借了十日,怎好再借?”

秦可卿道:“寶叔,何須如此客氣?再說了,你能用心臨摹,也不算辜負了這卷拓本。”

時韻見她一片誠意,便不再推辭,接過拓本。

揣著拓本,跟著秦可卿下樓,李嬤嬤見了,忙迎上來:“二爺,可算下來了,我們該回府了。”

時韻點點頭,與秦可卿道別後,便帶著李嬤嬤離開了寧國府。

【時韻女士,那可是價值500積分的百病消啊!】

剛走出門,時韻耳邊就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這兩天,時韻和系統討價還價了好長時間,終於是用所有的積分,搞到了兩粒藥丸。

一個給了林如海。

另一個,則給了秦可卿。

要說不心疼,那是不可能!

“老子願意,不行嗎?”

“她還給了字帖,老孃是白佔別人便宜的人嗎?”

那絕對不是!

所以,她就是還個人情罷了。

如果秦可卿真的是得病死的,那麼那一粒藥,足夠救活她。

如果不是病死,那……她只能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她也沒辦法。

她只是個想要躺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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