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藥
第9章,上眼藥
“這個,能不喝嗎?”
時韻故意裝成一副耍賴的樣子,做出一副乾巴巴的苦瓜臉,說道“實在是太苦了,我喝不下。”
這玩意那麼苦,這讓她怎麼入口?
她不想喝,真的是一點都不想喝。
“我的兒,哪能說不喝就不喝?良藥苦口利於病,喝了才能好得快些,免得再遭罪。你要是不喝,祖母可要生氣了。”賈母板著臉說道,但是話語中卻全都是疼惜。
“可,這……實在是太苦了。”
時韻望著黑咕隆咚的藥,再看看面前這個慈祥的老人。
咋說呢,要是放在從前,她肯定是不忍心拒絕這個慈祥的老人家。
但是現在……
這玩意兒實在是太苦了,她沒辦法,還想掙扎一下。
襲人見狀,忙端著藥碗,柔聲勸道:“二爺,您就忍一忍,就這一碗,喝下去病就好了大半。這是蜜餞,喝完立馬含上一顆,就不覺得苦了。”
麝月在一旁幫腔:“是啊二爺,張太醫說了,這藥得按時喝才行。您瞧老祖宗多擔心您,就喝了吧。”
晴雯也跟著一起勸說,“二爺,您平常最聽老祖宗的話了,今兒怎麼犯起倔來?喝了藥好得快,咱們還能像往常一樣說笑呢。”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聽的時韻有點一個頭兩個大。
好煩,真的是煩死了!
好像是她不喝藥,就犯了天大的天條一般。
怪不得原著裡面的賈寶玉整天就是神神叨叨的,最後被逼的腦子都不正常了。
這玩意兒,一屋子的人,天天絮絮叨叨的,實在是……煩透了!
時韻瞅著賈母期盼的眼神,又看看襲人手裡那碗冒著熱氣的藥,知道躲不過去了。
不就是喝藥嗎!
她喝!
不就是喝藥嗎?
時韻麻溜的從襲人手裡搶過藥碗,捏著鼻子,仰頭“咕咚咕咚”幾口就灌了下去。
喝完把碗往旁邊一扔,苦的滿臉苦相。
這玩意兒,真是苦啊!襲人見狀趕緊把蜜餞塞進她嘴裡,那股子甜意才稍稍壓下些苦澀。
時韻含著蜜餞,往榻上一躺,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喝了喝了,這下你們都放心了吧……我得歇會兒。”
說罷,便閉上眼,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還在回味那股子苦味兒。
啊!
這玩意兒也實在是太苦了吧!
時韻被苦的,恨不得要把舌頭都要吐出來!
“我的兒,好好歇著,睡一覺起來保準就舒坦多了。”賈母欣慰的笑道。
時韻無力的點頭,緊接著就合上了雙眼,她現在只想靜靜,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襲人將藥碗遞給旁邊站著的麝月,緊接著輕手輕腳地為時韻掖了掖被子,又拿起帕子,輕輕擦去他額頭上的細汗。
賈母又坐了一會兒,眼睛緊盯著時韻,滿是擔憂與心疼。
“老祖宗,時候不早了,回去歇了吧。”鴛鴦在旁邊勸道。
賈母並未立即應下,過了好半晌才緩緩起身。
“老祖宗,我剛聽說寶二爺病了,這心一下子就揪起來了,趕忙就過來了。”
就在賈母準備離開之時,李嬤嬤氣喘吁吁地進了屋,朝著賈母邊行禮邊說道。
賈母微微點頭:“你來得正好,寶玉剛喝了藥睡下,咱們都輕聲些,莫要吵醒他。”
李嬤嬤走到榻前,看著沉睡中的時韻,心疼地直抹眼淚,嘴裡唸叨著:“我的小祖宗喲,怎麼就病了呢,可把嬤嬤我給心疼壞了。”
說罷,她又直起身子,看向襲人等人,略帶威嚴地說道:“你們幾個可得好好伺候著,要是有個閃失,仔細你們的皮。”
“嬤嬤放心,我們不敢懈怠。”襲人連忙應下。
李嬤嬤望了望賈母,又仗著身份,在屋內又巡視了一圈,才在賈母身邊站定,陪著賈母一起離開了屋子,嘴裡還不住地說著些擔憂病情的話。
待賈母和李嬤嬤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晴雯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哼,就她會說!”
“你小聲點,要是被李嬤嬤聽見,又該鬧起來了。”
麝月趕忙伸手捂住晴雯的嘴。
不管從前怎麼樣,今天的這事兒,不管是怎麼說都是她們理虧,寶二爺在她們的照看下生了這麼大的一場病,若是再鬧下去,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襲人沒有參與她們的討論,只是靜靜地望著沉睡中的時韻,若有所思。
她腦海裡回想著寶二爺今日的種種表現,從突然的要做冊子,到為丫鬟們求情時那與往日不同的沉穩模樣,心中隱隱覺得寶玉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但究竟是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清楚,只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縈繞心頭。那種感覺,好像是之前屬於自己的某些東西,突然間就全都消失了,一切的一切,全都脫離了她的掌控。
甚麼李嬤嬤?
時韻迷迷糊糊聽著,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沒多會兒,竟真是睡著了。
一覺睡到大天亮,直到第二天時韻被一道熙熙攘攘的聲音吵醒。
“太太,您瞧寶玉這一覺睡得安穩,想來是藥起了作用。昨兒晚上那動靜可真是嚇了一跳,我今早來的時候,老太太還直唸叨寶玉的名字呢。”
“是啊,好在張太醫醫術高明,寶玉也算是遭了回罪。”
“託祖宗的福,寶玉吉人自有天相。只是往後啊,在飲食上可得多留意。”
“確實,小孩子家總是貪嘴,身邊伺候的人可得看緊了。”
“說起這伺候,我倒是想起前兒個瞧見襲人她們忙裡忙外的,倒是盡心盡力。不過這底下伺候的人也得常敲打些,省得有個疏忽。”
“可不是嘛,寶兄弟身邊的事兒,那可一點兒都馬虎不得。”
“前兒我去那邊府裡,瞧見珍大嫂子正為府裡的事兒發愁呢,我還跟她說了些主意,也不知管不管用。”
時韻閉著眼,聽著外面人的對話,根據原身的記憶,第一個說話的應該是王熙鳳,好像還有王夫人的聲音,賈母好像也在,感覺好像是一群人都在外面。
說說說,說甚麼說!
要說出去說去!
煩死了!
時韻聽著簾子外面的動靜,剛想醒來的心又憋了回去。
她現在還不能醒,不然就要立即面對這麼一大幫人!
她雖然不是社恐,但這麼嗚嗚泱泱的,也實在是太嚇人了。
忽的,時韻覺察出身邊上的簾子動了動,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
“喲,這都這麼久了,寶兄弟咋還不醒呢?莫不是在裝睡,偷聽咱們說話呢。” 王熙鳳拉開簾子,調侃著說道。
糟糕,被發現了!
時韻心中大叫不好,嚇得一個哆嗦,但還是強撐縮在被窩裡,一動不動的裝睡。
天知道,她就想躺平擺爛,不想說話,不想應付這些人啊!
“鳳丫頭,你可別打趣寶玉了,他剛病好,許是還乏累著呢。”李紈輕聲勸說道。
“太太、奶奶們有所不知,昨個我不在,寶二爺不小心吃壞了東西,現在這這身子虛著呢,又吐又疼的,吃了藥睡下,多睡會兒也是好的……”
這時,站在一旁的李嬤嬤趕忙上前,滿是關切的解釋著,說話的同時,還不忘看向旁邊的幾個丫鬟。
很顯然,這話既是甩鍋,也是在王夫人面前給丫頭們上眼藥。
“有勞你多照顧著寶玉些,他自小就與你親近,你也最知道他的習性。平日裡他愛胡鬧的,旁的人只一貫縱容,總是要你多看顧著點。”王夫人道。
“太太放心,老奴看著寶二爺長大,哪能不盡心呢,太太放心,我以後一定多看著點,絕不讓旁的人教壞了她。”
李嬤嬤連忙說道,話中夾槍帶棒,顯然是另有所指。
這個所指的,自然就是其他幾個丫鬟們。
然而,她這話一說出來,賈母的臉色頓時一沉。
這些丫頭,可都是她精心挑選給寶玉的!
“媽媽都這麼說了,那咱們可得輕著點,別吵到咱們的寶兄弟,萬一等會兒他醒來,說咱們擾了他的好覺,又該不依了。” 王熙鳳說道。很顯然是察覺到了老太太心裡的不悅,在邊上幫著打圓場。
“鳳丫頭說的是,寶玉剛見好,需要靜養,咱們就別在這兒吵他睡覺了。”
說罷,賈母緩緩起身,看都沒看王夫人一眼,徑自往外面走去。
“老祖宗慢走,可仔細腳下。
王熙鳳機靈地搶先一步,撩起門簾,笑呵呵的說著。
眾人見狀,便也隨著賈母,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屋子。
李嬤嬤自知方才言語不妥,惹了賈母不快,低著頭,灰溜溜地跟在眾人後面,臨走之前,還不忘記狠狠剜了屋子裡頭的丫鬟一眼。
“哼,就她會擺譜兒,成天拿著雞毛當令箭!”
等一行人腳步聲漸遠,晴雯忍不住小聲啐道。
“少說兩句吧,別又惹出甚麼事兒來。”麝月趕忙伸手輕輕拉了拉晴雯的衣角,低聲勸道。
“我就看不慣她,平日裡就對咱們指手畫腳,今兒還在老太太面前陰陽怪氣,真當咱們好欺負不成。”晴雯雙手叉腰,繼續說道,顯然是不領情。
“二爺,您醒啦。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襲人見帳子裡面的時韻有動靜,連忙上前揭開簾子,伸手輕輕扶著寶玉坐起,又在她身後墊了個軟枕。
“扶……扶我起來……我要方便……”
時韻強撐著身體的不舒坦,說道。
她倒是不想醒,但那不行啊,快要堅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