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瑾番外4:最美的風景,從來不在遠處
很多年後,陳懷瑾從黃州府同知的任上致仕。
他沒有升官,也沒有發財,一生清廉,兩袖清風。黃州府的老百姓提起他,都說“陳大人是個好官”。
他回到那座小院,和林婉清一起,在石榴樹下種菜、養雞、看孫子。
陳念安嫁了人,嫁的是隔壁李叔的孫子,一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婚禮那天,林婉清哭了,陳懷瑾沒有哭,但他的眼眶紅了一整天。
晚上,賓客散盡,小院裡恢復了安靜。陳懷瑾坐在石榴樹下,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和很多年前在京城看到的那個中秋節的月亮一樣圓一樣亮。
但那時候看月亮,他身邊沒有林婉清。
現在有了。
“懷瑾哥哥,”林婉清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銀耳湯,“喝碗銀耳湯,潤潤肺。”
她說了幾十年的同一句話,他喝了幾十年的同一碗湯。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甜的,暖的。
“婉清,”他說,“你說,如果當年我沒有去京城,沒有考中榜眼,沒有去翰林院,沒有遇到那些人和那些事,我們會不會過得好一些?”
林婉清在他身邊坐下來,靠在他的肩膀上,想了想,說:“也許會,也許不會。但沒有那些事,你就不甘心。你不甘心,就不會對我好。你不對我好,我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陳懷瑾沉默了很久,然後把碗放下,握住了她的手。
“你說的對,”他說,“不甘心的人是我,等了我一輩子的人是你。”
林婉清笑了笑,沒有說話。
月亮越升越高,銀白的光輝灑滿了整個院子。石榴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擺,枝頭的石榴已經熟透了,裂開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籽,在月光下閃著光,像一顆顆紅色的星星。
陳懷瑾靠在椅背上,握著林婉清的手,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在清音茶樓的走廊上,第一次看見沈予禾的樣子。
那時候他覺得,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風景。
現在他知道,不是的。
最美的風景,從來不在遠處。
在他身邊。
在他握著的手裡。
在他喝了半輩子的銀耳湯裡。
在石榴樹下那些斑駁的光影裡。
在林婉清喊了半輩子的那聲“懷瑾哥哥”裡。
在此刻,在此地,在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