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試探
陳懷瑾是在三天後收到那封信的。
信是門房送來的,沒有署名,信封上只寫了“陳懷瑾親啟”五個字。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薄薄的一張紙,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字跡他太熟悉了。
歪歪扭扭,不太好看,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紙裡。
“懷瑾哥哥,我到了京城了。我不知道是誰幫我來的,也不知道住在哪裡,但我想見你一面。你能不能來找我?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婉清。”
陳懷瑾拿著那封信的手微微發抖。
林婉清來了京城?
她怎麼來的?誰幫她來的?她為甚麼要來?
這些問題像一群馬蜂,嗡嗡嗡地在他腦子裡轉。他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如果林婉清出現在京城,出現在翰林院,出現在他的同僚面前,他的前程就全完了。一個背棄婚約、拋妻棄子的人,在朝廷裡是待不下去的。
他的第二反應是憤怒——這個賤人,為甚麼要來京城?她不知道這樣會毀了他嗎?她不知道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嗎?
他把信揉成一團,想要扔掉,想了想又展開來,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
信上沒有寫地址,只有一句話:“我不知道住在哪裡。”
這說明林婉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住處。她被人帶到了京城,安排在某個地方,但那個地方在哪裡,她自己都不清楚。
這意味著,她背後有人。
是誰?
陳懷瑾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隨即又否定了——不可能。沈予洲怎麼會知道林婉清的存在?他怎麼會對一個遠在黃州府的鄉下女子感興趣?
可是除了沈予洲,還有誰有這樣的能力,能把一個人從千里之外無聲無息地接到京城,安排住處,還讓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陳懷瑾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他想起了那天沈予洲來翰林院“順道”看他的情景,想起了沈予洲問他“你前幾日是不是去了清音茶樓”,想起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的樣子。
他不是在試探。
他是在警告。
而陳懷瑾,沒有聽懂那個警告。
或者說,他聽懂了,但選擇了無視。
現在,警告變成了行動。
陳懷瑾把信放在燭火上,看著它一點一點地燒成灰燼。青煙嫋嫋地升起,帶著紙張燒焦的氣味,在值房裡瀰漫開來。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沒有退路了。
這不是一句感慨,而是一個事實。從沈予洲查到林婉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沈予洲不會放過他,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威脅——不是對他本人的威脅,而是對他妻子的威脅。
一個試圖接近沈夫人的男人,不管有沒有成功,在沈予洲眼裡,都已經是死人了。
既然沒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
陳懷瑾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走出了值房。
他要去見周鶴亭。
今天就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