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走水
葉氏酒樓當初建的時候，火牆都是北地來的蔡師傅幫忙設計的。
天氣漸冷，火牆和廚房連線的通道已開啟。即便葉氏酒樓臨江，門窗每天也是敞開著，屋裡還是暖洋洋的。
十月中旬過，葉氏酒樓二樓的客棧，因火牆的緣故，生意也漸漸好起來，每天的入住率達到了八成以上。
再加上葉氏酒樓生意好，需要的菜色多，門前的地方也寬敞，而且小二也不會趕人。
之前葉南星擺攤的大槐樹下，不知何時，周邊賣菜的農戶、跟著船南下北上賣東西的，都聚集在了這兒。
無形中又給葉氏酒樓增加了不少的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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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
葉氏酒樓門外一盞盞燈籠高高掛起，暖黃色的燈光照亮元寶街尾。
只剩最後幾片樹葉掛在枝頭的大槐樹，在燈光中更顯得虯枝盤曲、蒼勁有力。
酒樓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喧囂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香、飲子香、烤肉和火鍋的香氣，令人垂涎欲滴。
木桌上高談闊論的富紳雅士，行色匆匆的商旅，勞作一天前來放鬆的普通百姓，齊聚一堂。
李泰幾人穿梭於桌椅之間，腳步輕快，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一邊高聲吆喝著報菜名，一邊熟練地為客人上菜斟酒。
烤肉這邊樓梯旁，江玲瓏更是雙手都快揮舞出殘影。
上晚班的兩個跑腿和買的那個小丫鬟秋喜，端著飲子穿梭在各個餐桌間，忙得腳不沾地。
“咳咳咳——”
“咳咳，掌櫃的，哪來這麼大的煙？是不是庖廚走水了？”
此起彼伏的咳嗽聲，打破這談笑風生、盡享美酒佳餚的歡樂氛圍。
常九章也被後院吹來的煙霧嗆得粉面飛紅，“葉姑娘，你沒事吧？”
他拉開櫃檯的小門，用手捂著口鼻，飛快朝後院廚房奔去。
“咳咳，沒事，灶房沒事，不是我們酒樓走水了。”在廚房收拾準備的葉南星幾人，也都被突如其至的煙霧嗆了出來。
“天啦，你們快看，那是哪裡？天都燒紅了？”
眾人聞言仰頭看去，只見郢州城的天空一片火紅。空氣中一股股熱浪夾著煙霧，源源不絕地朝酒樓這邊吹來。
“難怪這麼大的煙，咳咳咳——”
“看方向好像是巾子巷那邊，今晚西北風這麼大，難怪燒紅了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葉南星的錯覺，“巾子巷”一被人喊出來，酒樓裡突然靜謐了一息。
“哎呀，巾子巷北邊緊挨著的就是熙春街，最東邊就是東市，這兩條街現在人可都多著呢。”
“今晚風這麼大，這估計難救下來。還好葉老闆在元寶街開了烤肉店，不然，我今晚就要去熙春街了。”
“我也是，熙春街晚上有人學葉老闆賣烤豆腐、烤肉。幸好我覺得沒有葉老闆這兒的好吃，才來了元寶街，幸好，幸好......”
......
葉南星幾人還不知道熙春街已經有人在擺攤賣烤肉了，不過此時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把後門關上，廚房門、窗戶都關上，上菜都從那道門走。李安、劉有富，你們倆趕緊去樓上，將北邊的窗戶都關了。”
巾子巷離元寶街中間還隔著好幾條巷子，北邊的門窗一關，煙味果然就淡了。
但原本飢腸轆轆的食客們，卻沒了品嚐美食的心情。三兩下吃完，紛紛結賬朝火光沖天的地方趕去。
都是看熱鬧不嫌臺高的！
留下今晚守夜的朱嫂子和胡吉順二人，葉氏酒樓難得下了個早班。
幾人迎著沖天的火光回到秋香巷。
秋香巷離熙春街又近了些，巷子裡都能聽到木頭房子被燒得噼裡啪啦的響聲。
早冬已經有些冷的夜晚，愣是被這沖天的火光燒得暖洋洋。
雖然忙碌了一天，大家卻都不敢睡。今晚風大，都擔心火會燒過來。
好在，秋香巷這些房子都只有一層，木頭用得不多。
葉南星家有井，此時搖著軲轆，將家裡幾口缸和桶，都裝得滿滿的。袁青和袁杏，也趕緊回家提著桶過來，家裡能裝水的也都裝滿了。
除了巷尾賀家還有口井，秋香巷其他幾家都沒有。
見狀，其他幾家都拿著桶，分別到賀家和葉家提水，倒也減少了些心中的緊張感。
沖天的火光，一直燒到亥時，才被撲滅。
火滅後漫開的冷煙，裹著木質房梁、椽子燒透的焦苦松木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隱約的風中，還似乎飄著皮肉灼燒後的甜膩焦臭，淡，卻鑽骨。
纏著衣裳燒融的糊味，和棉燒透的灰甜氣，混在一起，成了說不出的腥腐悶味。
累極的葉南星，就在這混作一團的怪味中，時驚時醒，做了一晚繽紛繁雜，又毫無記憶的噩夢。
被生物鐘驚醒時，只覺得頭腦發脹、渾身無力。
“葉南星，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昨晚吹風著涼了嗎？要不要休息一天？”
拉開房門，常九章已經穿戴整齊，一副正準備敲她房門的架勢。
見她出來，連忙用手輕觸她的額頭，確認沒發熱，也沒太冷，才算是鬆了口氣。
“沒事，就是沒睡好，洗把臉就好了。”
葉南星揉揉時刻想耷拉在一起的雙眼，直到溫熱的毛巾在臉上敷了會，才算精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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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大清早的，怎麼這麼多人？”
天冷了，倆人早上也不在家開火，都是到店裡來吃。
此時剛轉過岷江街，就看見葉氏酒樓門口圍了一個圈，人聲鼎沸。
人群中間，朱嫂子面前擺著一個爐子，上面架著一口鍋裡熱氣蒸騰。
氤氳熱氣中，朱嫂子一手端著碗，另一隻手拿著漏勺，圓圓的土豆粉條丟進鍋裡，漏勺在鍋裡時不時撐動下，忙得不亦樂乎。
一碗粉條燙好，站在旁邊的胡吉順就立馬接過，“要不要辣？加不加蔥？......”
“我的要辣椒，不要蔥。”
“我的多加些辣，蔥花也要，滷豬蹄也給我加兩塊。”
“我要塊燒肉，黃豆給我多舀些。”
......
一小菜籃土豆粉條很快就見底了。
“讓讓，讓讓，麵條和土豆粉來了。”身強體壯的鄭達，一手端著一個新的菜籃，從屋裡走出來。
瑟瑟寒風中，葉氏酒樓門前，香氣撲鼻，人氣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