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
在被拉住那一刻，小護士便下意識掙脫，她掙了兩下，沒掙開，便低下頭，囁嚅兩聲，溫熾沒有聽清，又一次湊近問：“我們是不是見過？”
“怎麼了，怎麼了？”圓臉助手一看溫熾拉住的人，熱心地說，“這是小方，都來我們實驗室工作十幾年了，有甚麼問題嗎？”
“哦哦，沒事，是我認錯人了。”溫熾微笑地放開人，“你長得和我認識的一位阿姨有點像。”
得到解脫，小護士小聲說了句“沒關係”，便推著推車走進病房。
溫熾的笑容在房門關閉的那一刻消失，謝寂一直關注她，立馬對圓臉助手說：“關閉實驗室，開啟戒備模式。”
“啊？”圓臉助手懵懂地提了提眼鏡。
“嘭——！”
突然，巨大的爆炸聲在病房不遠處響起，地面顫抖，所有人東倒西歪，溫熾和謝寂對視一眼，第一時間衝進病房。
果然，病房裡其他人已經倒下，剛剛的小護士解開代流明的束縛，看向門口。
溫熾吼道：“住手！”
隨著她的聲音落地，謝寂如離弦之箭衝了過去，被代流明擋下，下一秒，代流明便被蛇尾扇飛。
小護士，或者說代赴情見此嘖了一聲，當機立斷從窗戶逃走。
溫熾伸出手，謝寂心領神會，眼睛霎時變成金色，轉身，彎腰抱上溫熾。
圓臉助手剛開啟病房就看到裡面東倒西歪的陣仗，連忙問：“你們去哪？”
溫熾說：“追人，剛剛的護士是代赴情！”
“那你去甚麼啊？太危險了！”爆炸聲一陣接著一陣，圓臉住手手忙腳亂地站好，急忙喊道。
“這是四樓，下面肯定有接應代赴情的異能者，會消除蹤跡。”溫熾是無效異能者，消除蹤跡對她沒有用。
來不解釋更多，謝寂已經抱著溫熾跳下四樓，穩穩地站好，代赴情果然失去蹤跡。
溫熾深吸一口氣，她現在已經會控制異能使用，再睜開眼，看到拐角處即將消失的幾個人影，溫熾指道：“那裡。”
雙腿再次變回蛇尾，謝寂抱著溫熾追了過去，下一秒，溫熾便在路口看到三名異能者護著剛剛的小護士。
見到來人，其中一個人喊道：“他們發現我們了，你的異能怎麼不起效了？”
代赴情轉頭看去，立即瞭然，制止手下再次啟動異能的動作：“沒用的，那名女生是無效異能者！”
謝寂的異化異能是速度，在她說完後，謝寂就已經追了過來，蛇尾捲住兩人甩飛，在最後一個人看過來時，金瞳流光易轉，幻覺襲來，那人雙瞳漸漸失去生機，深陷其中。
不消一分鐘，場上就只剩下代赴情，他看向謝寂：“全能異能者。”
隨後又看向溫熾：“無效異能者。”
代赴情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血絲布滿眼球，眼底是深深的渴望：“趙老頭還真能瞞，沒想到還是栽在了你們身上。”
他問溫熾：“你怎麼認出我的？就算你是無效異能者，能看出人皮面具下真實的模樣，也不該認識我才對。”
溫熾從謝寂身上跳下來，面目表情地注視他的眼睛：“你還有臉說，這具身體明明是李媛阿姨的。”
謝寂渾身一震，溫熾輕聲解釋：“媽媽曾給我見過李媛阿姨的照片，阿姨的眼睛和你的很像，再加上我聽過她和代流明打電話時的聲音，所以，在病房門口時，我一眼就認出他了。”
她看向李媛，氣憤道：“代赴情，你做了那麼多畜生不如的事，還霸佔李媛阿姨的身體，簡直不是人。”
“我霸佔她的身體？明明是這個賤.人困住了我！”代赴情也不裝了，他摘下口罩，撕掉人皮面具，露出下面那一張柔美清冷，和謝寂有七八分像的臉。
這張臉永遠停留在她的主人30歲那年，歲月沒有在上面留下分毫，即使現在看，依然清新脫俗，可是因為使用的人而變得扭曲。
謝寂在看到代赴情摘下面具的那一刻，金色雙瞳被火炙出血色，他壓低眉眼，雙手緊握：“代赴情，你該死！”
這一句話幾乎從他喉管裡擠出，低沉得如同獸吼。
“呵呵，無效異能對任何人有效，自從佔用了她的身體，我便再也無法使用異能，被永遠的困在這具身體裡。”代赴情扔掉面具。
他語氣悔恨，卻不是對李媛，對殺人，而是對自己當初因為貪心無效異能的舉動：“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該死的女人，臨死前還在詛咒我——”
話沒說完，溫熾已經鬆開拉住謝寂的手，蛇尾砸向代赴情，將人狠狠砸在牆內，謝寂躥了出去，眨眼間來到代赴情的面前，這次他沒有再使用異能，而是握拳舉在半空。
“打啊，這可是你媽.的身體！”代赴情吼道，“打啊，怎麼不打了？”
“嘭！”
謝寂一拳砸在代赴情身後的牆上，留下一個深坑，代赴情像是贏得一場勝利一般笑容猖狂：“哈哈哈哈哈哈，下不去手吧，也是，你媽可是為了救你這個小雜.種而死呢。”
他罵得盡興，沒注意到靠過來的溫熾，倏地，他感到身體一輕，那種束縛的感覺消失，可以使用異能的感覺又一次回到他身上，還不等他感到驚喜，一轉頭，對上一雙金色雙瞳，瞬間噤聲，再睜開眼，四周一片黑暗。
這是哪裡？
不等代赴情回神，身後傳來一道幽幽的叫聲：“代赴情......”
代赴情轉身，身後竟然站著早已死去多年的李媛。
“你，怎麼會在這，幻術？”代赴情額角流下一滴汗水，他怎麼會中幻術呢？異能對他無效才對啊。
不對！代赴情想起來了，是那個女孩，那個女孩壓制了李媛的異能！
等他反應過來時，李媛冰冷的手已經摸上他的脖子，如蛇一般軟軟滑膩的手漸漸收緊，擠出他喉管裡的氣體，他臉色憋紅，明知道是幻術，卻無法擺脫窒息感。
就在他以為他快死時，畫面又一轉，變成他拋屍的臭水溝。
當年他為了擺脫T&Q對李媛的搜尋，花了大價錢，復刻李媛的DNA重新制作了一具屍體拋屍，地點就是現在身處的臭水溝。
又是幻境。
滑膩的手按住他的後腦，將他的臉塞進水溝裡，窒息感再次來襲，伴隨著氣管進入汙水的痛苦，在快死時得到解救，如此反覆。
但還是一樣的，即使知道是幻覺，因為製造幻覺的人足夠強大，憑藉代赴情的實力擺脫不了，恍若身處地獄，一次又一次經歷死亡的威脅。
等趙日心趕到時，代赴情已經經歷了數十種死法，比死更恐怖的是無法得到解脫的死亡，他趴在地上，眼睛失去焦距，身體抽搐，只有嘴裡時不時念出幾句求求你，饒了我之類的話。
趙日心見過李媛的屍首，見到地上的人著實驚了幾秒，一時不知道該感慨躲了幾十年的人，為了自己兒子竟然敢冒險闖進天海，還是感慨人原來就頂著自己熟悉的臉活了這麼多年。
他複雜又愧疚地看向謝寂，卻沒有見到他想象中的恨或者解脫，謝寂平靜地注視地上抽搐的身體，面無表情。
他對父母的印象不深，復仇的概念啟蒙於小時候第一次見到母親的屍體，但比起恨，更多的是自責。
自責自己的出生，恨不得自己消失，如果沒有他，父母也不會死，所有人都這麼覺得，包括他自己。
他以為他會戴著鐐銬，一輩子為此贖罪，可他遇到了溫熾，他的愛人，他的太陽，他的...神。
一週前，他以為他活不過實驗的最終階段，但是他等來了溫熾，光照進來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得到了寬恕。
一切塵埃落定，在空洞吞噬謝寂前，更快的是溫熾溫暖的手，小小的手心塞進謝寂的手中，如同契合的卯榫，那些糾纏他幾十年的噩夢已經不值一提，從現在開始，他只要有溫熾就夠了。
謝寂低下頭，看向身邊的溫熾，感受到謝寂的視線，溫熾也抬頭和他對視，微微一笑，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謝寂也受此感染，笑出聲。
這一幕落進趙日心眼裡，他垂下眼，摘下眼鏡擦了擦，許久，嘆息地笑了一聲。
-
三個月後。
學校附近的小區，搬家公司的貨車進進出出，溫熾站在樓下，一邊和媽媽打電話，一邊指揮師傅將傢俱搬上樓。
“別擔心啦媽媽，等我們收拾好新家，會回去看你們的，要不，你們趁著我和謝寂寒假來A市玩一玩也可以呀。”
“我才不去呢，給你們小情侶多相處幾天。”火姝女士關切道，“你和小寂找的房子沒有問題吧？”
“沒問題，學校附近的小區，很安全的，我們一起住，你放心吧。”
為了方便溫熾學校和實驗室兩邊跑，她和謝寂決定搬到學校外面一起住，挑挑選選半天，等確定好租屋後，也正好放寒假，他們合計，遲幾天回家，先把家搬好。
火姝女士忍不住唸叨道：“行，你們有數，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們一句，戴——”
“啊啊啊啊，我知道，我知道，我們不生孩子！”溫熾急急打斷，正巧師傅搬好傢俱，她跟著一起上樓，“媽媽，我不跟你說了，我要上去先收拾了！”
說完，她匆匆結束通話電話。
溫熾送走師傅，謝寂從屋內走出，他提前上樓佈置房間，關上門後，溫熾掃視一圈大大小小的紙箱，叉腰鼓舞士氣：“好，開幹！”
謝寂應和一聲。
好在從宿舍裡搬出來的大都是軟裝，東西看起來多，但真正收起來還是挺輕鬆的，兩人來來回回折騰，臨近傍晚，終於將新家收拾好。
溫熾癱倒在沙發上，謝寂給她倒了一杯水，溫熾嘿嘿一笑，親了一口謝寂的臉頰，接過水杯，隨後，趴在沙發靠背看謝寂做收尾的打掃工作。
夕陽的餘暉灑在謝寂身上，溫熾沒來由地想到三個月前，在實驗室分部，送走未來謝寂的清晨，她捧著杯子小口地喝著，感到不渴後，冷不丁地開口：“小謝同學。”
“嗯？”
“你還能感受到未來的你嗎？”
謝寂停下動作，回頭看她，隨後走到溫熾身邊，一同坐下：“怎麼突然這麼問。”
“就是突然想到了。”
後來，方十鳴告訴過溫熾未來謝寂的世界，她死於T&Q實驗室的異能者手下，謝寂為了復仇，開啟實驗，然後就是漫長的尋找和復仇。
“我想知道......他找到代赴情了嗎？”
謝寂沉默了數秒，握住溫熾的手，說：“異能突破穩定後，我和他可以短暫的聯絡，代赴情的模樣，我告訴過他。”
溫熾坐起身，急道：“你怎麼沒告訴我！”
“嚴格來說，他的世界已經和我們幾乎沒有太大關聯，所以我能夠成功的次數不多。”謝寂抿唇，一直以來，他是感謝未來謝寂的，沒有他，就救不下溫熾。
但不告訴溫熾，是因為不想溫熾擔心。
另一個世界的他，因為當初沒有無效異能者穩定他的異能，雖然實驗勉強成功，但相對應的，他的身體也在那場試驗裡毀壞得差不多了，算算日子，已經沒有多少年可以活了。
溫熾已經不是當初對實驗一竅不通的小白，見謝寂這副模樣，大概也猜得八九不離十，心臟密密麻麻地疼，她開啟手機，翻看曾經令她厭惡的簡訊，最終在關於夢中的那一條停下。
【今天我終於夢到你了。
我問你畢業典禮的晚上，你想和我說甚麼？
你抱著我，告訴我，你喜歡我。我瞬間明瞭這又是夢，你還在時我無數次幻想的夢。
你的懷抱是那麼柔軟乾淨，我清醒的沉淪著，即便是夢也不想放開。
你縱著我吻上你的唇，就像記憶中樓下茉莉花的味道，又在嚐到溼鹹時清醒。
原來我只睡了一小時，今晚卻因為夢到過你，漫漫長夜變得不再孤寂。
我沒有關窗，夜風吹來夢中的花香。
窗邊茉莉花盛開，我當你曾來過。】
曾經令她迷茫不解的簡訊，現在也變得清明起來，那一條條簡訊，都是未來謝寂沒有說出口的告白和思念。
她當時還鼓勵未來謝寂去追那個世界的自己，可現在想想，那些話和在人心上插刀有甚麼區別。
溫熾訥訥道：“可以再試著和他對話嗎？”
謝寂點頭，又一次嘗試和未來謝寂連結，他試了很多次，夜幕西垂，就在溫熾以為沒有希望時，謝寂震聲道：“成功了。”
溫熾看不見，她急急地盯著謝寂的臉，說：“他怎麼樣了？復仇成功了嗎？”
“...嗯，知道代赴情的身份後，他順利找到代赴情...殺了他。”
“太好了！”溫熾開心地鼓掌，隨後想到那個世界謝寂的孤寂，笑容又褪了下去，她看著自己手機裡幾個問號，突然問，“能和他對話嗎？”
謝寂睜開眼，點頭。
“他後來給我發的幾個問號是甚麼意思啊？”
謝寂雙眼眸光流轉，隨著時間消逝，神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他又一次睜開眼看向溫熾，這次眼裡帶著不悅：“你揹著我建了個小號？”
溫熾一噎。
謝寂繼續說：“未來你的母親搞錯你的賬號，將你小號貼在了墓碑上，他掃進去和你對話，才有了後來的簡訊，問號是他看到那個從來沒有人用的小號發了幾條朋友圈，他的回覆。”
“......”
溫熾對火姝女士也是沒招了，她尷尬笑笑，顧左右而言他：“那，那他還有甚麼想問的嗎？”
一分鐘，謝寂說：“你說過，那個世界也喜歡謝寂，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溫熾想到剛剛看過的簡訊，畢業典禮上，那個世界的溫熾是有話要對謝寂說的，她突然福至心靈，說，“你讓他試試看wcxj0716能不能登入我那個小號微信，能的話，讓他去看朋友圈。”
0716是溫熾和謝寂第一次見面的日子，謝寂揚揚眉毛，溫熾不好意思地推開他：“快去啦。”
這一次謝寂沉默了許久，久到溫熾都要以為他也跑去那個世界了，趕忙推了推他，見謝寂眨了眨眼，回過神，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要這麼久？”
謝寂沒有回話，垂眸注視了溫熾很久。
“怎麼了，我臉上有髒東西嗎？”溫熾摸摸臉頰，乾淨的呀。
“沒有。”將人抱到懷中，一起窩在沙發裡，聲音浸著溼氣，“以後大概不會再聯絡到他了。”
“為甚麼？”
“剛剛我看到了他後面的一生。”
“嗯？”
“輸入密碼後，他成功登入了那個小號。”
“他看到了甚麼？”
“看到了...一封僅自己可見的告白信。”
“......”未來的自己想在畢業典禮上告白，可惜這份愛意最終沒有說出口。
溫熾反身騎在謝寂身上，埋在謝寂的頸間，聲音喑啞：“那他呢？”
“他......”謝寂停頓了幾秒，說，“他解脫了。”
得知真相後，世界對於未來謝寂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在看到那封潦草的，刪刪減減，改了很多版本的告白信的瞬間，便放下了一切，欣然赴死，最終和他的溫熾葬在了一起。
謝寂說：“他說，謝謝你，他很開心。”
溫熾抱得更緊，溼潤的水珠順著謝寂的脖頸鑽進衣內，謝寂拍著她的後背，從上到下，耐心地，一遍遍地安撫著她。
許久，溫熾抬起頭，眉眼彎彎的：“應該我們謝謝他，沒有他就沒有我們，所以我們以後更要珍惜彼此，替他們走下去。”
“嗯。”謝寂吻掉她眼尾的淚珠，問，“那你的小號裡寫了甚麼？”
“......”難受，傷心頓時消散，溫熾後背一僵，想要推開謝寂站起身，又被人牢牢鎖在懷裡，“哈哈，提這個幹嘛啦，又不是揹著你偷情了。”
“那我會殺了他。”
“瞎說甚麼呢。”溫熾嘟囔，在謝寂越來越深的目光中，破罐子破摔道，“哎呀，哎呀，別這麼看我嘛，我那小號也是說你的事的。”
她開啟小號給謝寂看朋友圈，然後猛然想起曾經仗著沒人看見，在朋友圈裡甚麼都發，包括對於某些不可言說的生物知識，她又驚叫一聲要奪回手機。
可惜已經遲了，謝寂看到了全部，最後開啟溫熾問蛇有沒有兩根的那條朋友圈。
溫熾乾脆埋在他的懷裡裝鴕鳥：“別給我看！我不知道，我甚麼都沒發！”
“是嗎？你不想知道嗎？”謝寂在她耳邊輕聲道。
溫暖的氣息像鉤子一樣搔著溫熾的耳廓，她小小地歪了歪頭，睜開一隻眼偷看謝寂。
“嗯？”
“....想。”溫熾不爭氣道。
謝寂笑了一聲，他拖住溫熾的屁股，在人的驚呼中，將人掛在身上，走向浴室：“好啊，我告訴你。”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嗎？你剛剛還說想和半蛇的我做。”
“我剛剛？我剛剛哪裡想了！你曲解我的意思.......”
後面的聲音被浴室大門隔絕，這堂生物課，溫熾學到深夜，甚麼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她疲憊地縮在被窩裡，朦朧的床頭燈打在她的臉上，照出一小片蜜色。
謝寂坐在她的身邊，勾起手指，拂過溫熾的臉頰，在人嫌煩嘟囔時輕笑一聲，接著，從床頭櫃拿出一枚戒指，戴在溫熾的手上。
他牽起溫熾的手，在戒指上留下一吻。
往後歲月悠悠，溫熾將是所有人中，他唯一想要去愛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