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翌日,溫熾下午三點準時出現在活動教室。
為了晚上的約會,她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一進活動室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部分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人,問她排練結束是不是有約會,她笑著大方地承認。
有八卦的問他們怎麼認識的,她也直言不諱,就這樣聊一聊,收拾收拾,排練開始。
因為下午有許多同學有課,所以今天排練的人不多,令溫熾意外的是,一堂課下,代流明也來了。
不過她作為和王子訂婚的鄰國公主,必然會和代流明打交道,只要代流明別沒事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她也能心平氣和地和代流明排戲。
是的,只要代流明不刷存在感。
溫熾不耐地瞥了一眼被代流明握住的左手。
這場戲是王子牽著鄰國公主的手來到舞會中央,今天他們將在舞會宣佈婚訊。
可是,溫熾分明感覺到,代流明在牽著她的時候,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十分的短暫,短暫到溫熾剛剛察覺就已經消失不見。
“溫熾,你的表情不對,重來一遍。”領頭說。
溫熾連忙抽出手,說不好意思,調整好情緒,重新伸出手。
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證據。
然而,代流明正常地牽過溫熾的手指,說:“美麗的公主,我未來的妻子,歡迎你的到來。”
代流明著重讀了未來的妻子這一句臺詞,但對王子來說,加重這句話也沒甚麼問題,溫熾心底又閃過一絲煩躁,她勉強穩住情緒,露出公主該有的得體欣喜的笑容。
他們對完臺詞,王子鬆開公主的手,跳轉下一幕,王子邀請公主跳舞。
在鬆開的那一剎那,溫熾看見代流明拇指和食指似乎回味般摩擦了幾下,她眉頭皺得更深。
此時,代流明背對所有人,感受到溫熾的視線,他勾起唇角,笑得更深。
他是故意的。
溫熾得出結論。
因為是業餘,而且一場節目時間有限,他們並不會真正地跳完舞蹈,而是王子牽著公主做幾個經典動作意思一下。
動作是提前商量好的,王子接過公主的手,摟住公主的腰,正要帶著公主起舞時,腳背被狠狠地踩了一腳。
“嘶——”代流明痛呼,溫熾專盯腳背筋骨交錯處踩,而且她還趁著沒人注意,假裝忙中出錯,實則碾磨他的腳背,別提有多疼。
他剛想開口,溫熾比他還急地關切:“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跳舞,弄疼你了吧?”
“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代流明咬咬牙,“不疼。”
“好,那我們繼續吧。”溫熾主動要求繼續,代流明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當溫熾第三次踩到代流明腳背時,他終於無法忍受腳背的疼痛叫停。
他一喊停,溫熾的大眼睛委屈地瞪圓,明亮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淚:“抱歉,你沒事吧?”
代流明還沒說話,領頭就已經不忍苛責她:“學弟皮糙肉厚的一個男人,被踩幾腳能有甚麼事,你也是來救場的,別有心理壓力。”
“嗯...可是,我一點舞蹈基礎都沒有,怕不是要一直這樣踩學弟了。”
這明擺著是在威脅他。
代流明眯了眯眼,可是腳背火辣的痛感讓他不得不低頭,不用看也知道腳背已經被溫熾碾腫了。
於是代流明只好善解人意地微笑:“那你說怎麼辦?”
“這幾個動作能改嗎?”溫熾得償所願,直接開門見山,“反正我的戲份也不重,王子可以直接領著我宣佈婚訊,不用跳舞,將高光留給主角小美人魚接下來的獨舞。”
“好像也有道理...”領頭思索道。
演小美人魚的是舞蹈系學生,她自然樂意將舞蹈編排地更加豐滿,幾經討論,最終決定採用溫熾版本。
中場休息時間,溫熾當著所有人的面,藉著問下場戲中的細節,主動找代流明,坦然到不會讓人多想。
“學姐,你居然願意來找我。”代流明欣喜地想靠近溫熾,“學姐今天穿得真好看,是因為要見到我嗎?”
“你要不找個醫院去看看病吧,妄想症也不算絕症。”
溫熾手拿奶茶,像是隨手一放,自然地放在兩人中間,阻止了代流明的靠近:“我記得,昨天我就讓你滾了。”
“學姐,你在說甚麼呢,我聽不懂。”代流明委屈道,“你剛剛踩得我好痛,不想表示點甚麼嗎?”
“我表示你個大頭鬼。”溫熾抽抽嘴角,也是林子大了,讓她碰上男綠茶了,“我想說的你都懂,下次再犯,我可不會私底下偷偷踩腳了,你也不想被當眾扇巴掌吧。”
聽到溫熾的威脅,代流明嘴角的笑容非但沒有減少,還加深了:“如果學姐真的願意扇我,那也是我的榮幸。”
“......”溫熾默默離他又遠了點,說,“你又不是真的喜歡我,裝甚麼呢?”
“學姐真瞭解我。”代流明像是聽到了甚麼令他興奮的話語,聲音都高亢了些,引起周圍幾名同學好奇的目光,溫熾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才降低聲音。
“是啊,我承認之前有眼無珠,接近你更多的是好奇,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學姐,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溫熾瞭然地點點頭,抓著奶茶就要走。
代流明急切地跟著她站起身:“你去哪?你沒甚麼要說的嗎?”
“跟你有甚麼好說的?”溫熾怪道,這種人能聽得進去她的話就怪了。
“溫熾。”代流明連名帶姓喊她,突然笑了一聲,“你說我裝,但你就不裝嗎?”
溫熾終於給了他一個眼神。
“你看著善良熱情,但你的內心是冰冷的,對人是漠然的,你可以笑著和所有人打好關係,又能轉頭將他們放棄。”
溫熾的存在,就像昏暗的地下室裡,天花板上唯一亮著的燈泡,它的光明吸引無數飛蟲撲向它,可飛蟲終其一生也破不開燈泡外面堅硬的外殼。
溫熾內心也有這麼一道殼,將所有人攔在外面,而溫熾就站在殼內,漠然地注視那群飛撲向她的蟲子。
就像現在這樣,溫熾聽完後,也只是淡淡地移開視線,離開了。
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被她攔在外面的蟲子的死活。
她不想要的關係,更是連施捨都不願意給。
很多人覺得溫熾難追,難接近是因為謝寂,可就算沒有該死的謝寂,溫熾依然難以靠近。
所以......代流明捏緊劇本一角,黑色的字型頓時變得歪斜扭曲,謝寂憑甚麼能這麼幸運,從出生起,就已經得到所有人的偏愛。
其中包括......母親。
簡訊鈴聲打斷了代流明的思考,是父親發來的簡訊。
【國慶我接你,這學期轉學,跟我出國。】
沒有噓寒問暖,只有冰冷的命令。
該死!
代流明握住手機,緊緊盯著人群裡笑容明媚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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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菜館離大學城約莫四十分鐘車距,謝寂和方一鳴借了一輛車來接溫熾。
一路上,溫熾早就忘了排練室的不快。
餐廳是他們種草許久又沒來得及吃的,環境和菜品都不錯,就是上菜慢了一些。
抱著必出片的決心,等菜時,溫熾和謝寂拍了許多張合照,她挑挑揀揀,最後選了最滿意的九張發朋友圈。
配文:成功和發小撐過七年之癢,在第八年迎來新的關係。
果不其然,在溫熾發完後,手機訊息叮叮咚咚地沒斷過,許多同學在她評論下面發99,她美美應下全部祝福。
過了一會兒,她看到自己評論區裡有人說謝寂也發了朋友圈,溫熾覷了一眼面前的人,點進謝寂朋友圈。
在此之前,謝寂從未發過朋友圈,頭像也是一片空白,他第一條朋友圈就是關於溫熾,評論的人不多,點讚的很多。
謝寂沒有發合照,而是發了一張溫熾單人的照片,是她剛剛認真選照片時拍的。
暖黃的燈光打在蜜色的肌膚上,襯得溫熾五官更加精緻柔和,她的神情鄭重又微微苦惱,如果不是溫熾知道她是在選照片,或許真會以為是甚麼悲天憫人的女神在為眾生髮愁。
愛人的相機就像他們的眼睛,這就是謝寂眼中的溫熾。
溫熾看到謝寂的配文,他說:一直是你。
溫熾笑得更開心了,她儲存了謝寂的頭像,在上面畫了一輪太陽,換上新頭像。
她給謝寂看自己的新頭像,說:“看,是太陽自己落進來的。”
謝寂心臟顫動,血液奔流,他想,他的靈魂大概永生永世都會是溫熾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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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口味不錯,謝寂送的項鍊溫熾也很喜歡,最後謝寂請的私人音樂表演也記憶猶新。
總結,是一次完美的紀念日。
因為看了一場表演,溫熾他們出來時已經九點。
度過了浪漫的晚餐,接下來要面臨的是可惡的門禁,也顧不上其他想法,溫熾一看時間不早,趕緊催促謝寂去取車。
九月末,晝夜溫差大。
溫熾披著謝寂的外套在餐廳門口一邊瑟瑟發抖地等,一邊暗暗發誓一百天紀念日那天,她一定要提前提交不留宿申請。
餐廳前不給停車,溫熾收到謝寂停車的位置,忙不疊地趕過去。
那條路停著許多打雙閃等人的車輛,她不認識方一鳴的車,唯記得是一輛黑色轎車,不得已,她只好仔細觀察每一輛黑車的車窗,企圖從車窗裡看到謝寂。
其中一輛車是防窺車窗,可是它留著一條通風的小縫,溫熾下意識從縫中看去,似乎看見了一雙熟悉的雙眼,想再看時,車窗關上,車從她面前開過。
溫熾皺眉注視著那輛漸漸開遠的黑車,這時,一輛車停在她的面前,搖下車窗,謝寂喚道:“吃吃,在看甚麼?”
溫熾搖搖頭,從另一邊上車。
兩人風馳電掣地回到學校,眼看要到十點,謝寂先將溫熾送到宿舍樓下,又驅車離去。
溫熾目送他的車開到盡頭,右轉,消失在拐角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剛準備進宿舍樓,她想到甚麼一般回頭,卻見一輛黑車同樣從前方T行道左邊行駛而過。
那架勢,像是追著謝寂的車而走一樣。
天色太黑,溫熾看不清那輛車的車牌,恰逢宿管催促,她趕忙走進宿舍樓,同時不忘給謝寂打電話閒聊,直到確認謝寂安全到宿舍才結束通話。
第二天,溫熾滿課,只能晚上參與排練。
平時陰魂不散的代流明竟然沒在,從領頭那得知,他請了幾天的假,會在彩排那天回來。
他的戲也走得差不多了,見不耽誤程序,領頭那便同意了。
“據說,他家安排他出國,請假也是為了這件事。”領頭小聲八卦。
溫熾:“啊?這麼著急?說出國就出國?”
“是啊,我男友和他是室友。”另一個人補充,“聽說他的母親特別嚴格,說一不二那種,這次也是,最近壓著他在辦退學手續呢。”
溫熾眉頭微蹙消化這條訊息,領頭和那人又聊了幾句,差不多都是在說代流明母親嚴格之類的話,溫熾順著和她們聊了一會兒,見她們也不知道更多的訊息便作罷。
溫熾過了兩天安生日子,彩排那天,代流明果然來了。
彩排和晚會是同一天,從早上起節目組就像陀螺一般忙碌,早上先是過了一遍走位,道具,下午是完整流程彩排,代流明也是下午到的。
他在團裡也很受歡迎,一回團,眾人都熱切地迎接,有人問他是不是要出國了,代流明溫順地笑道:“是啊,家裡安排的。”
“甚麼時候走?”
“國慶後吧。”
“這麼快?”
“怎麼這麼突然。”
“小學弟還回來嗎?”
眾人七嘴八舌地問,代流明好脾氣地都回了。
聽到他說可能不回來時,溫熾下意識看了一眼他,卻對上他的目光,像是一直盯著她一般,溫熾不悅地移開目光。
領頭拍拍手,招呼眾人穿上戲服先在後臺試試戲,還有半小時就到他們節目了。
他們也來不及八卦四散開來各忙各的。
彩排順利結束,化妝師也到了,所有人排隊等待化妝。
今天大部分學生有課,溫熾本來也該滿課,由於最後一天彩排,學校統一給有節目的學生放假。
距離最後一堂課下課時間還早,禮堂只有來彩排的學生,大都在各自教室排戲化妝。
代流明作為主角優先化妝,他早早化好妝,聽領頭說忘拿一個道具,主動提出幫忙去拿。
領頭忙得腳底生火,二話不說同意了。
活動室離禮堂距離不遠,但現在正是上課時間,路上見不到幾名學生,到了活動室更是一個人都沒有。
代流明開啟活動教室,尋找道具時,聽到教室又一次開門的聲音。
他也沒有意外,拿到需要的道具,轉身,看到來人,笑容更加柔和,帶點自得說:“學姐,我就知道你會跟過來。”
溫熾沒跟他廢話,張口直奔主題:“為甚麼跟蹤謝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