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溫熾覷了一眼緊箍手腕的大手,嘗試性抽離,卻換來更緊的桎梏,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她疼得倒抽一口氣,甩開謝寂:“放手,你要帶我去哪?”
謝寂緊緊盯著他手腕上的紅印,不發一語。
“不說話我就回去了。”
謝寂一臉森然:“方一鳴在追你?”
溫熾尷尬地扣手:“我也是剛知道……”
她本意是指剛知道還有這齣戲,但謝寂已經預設她和方一鳴是表明心意的關係,他深吸一口氣,問:“你喜歡他?”
“我......”溫熾剛想回答沒有,又想起廁所聽到的那段話,她挺了挺腰板,“你急甚麼,方一鳴不是挺符合你的要求嗎?我看他是挺不錯的。”
謝寂咬牙切齒道:“他還不夠。”
溫熾火氣也上來了:“這不夠那不夠,那誰夠?”
謝寂默然低頭,當然誰都不夠,誰都配不上溫熾,包括他自己。
“你是我爹嗎,談戀愛還要經過你的同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還是說你要替我找個更好的?那是不是我結婚當天還要被你牽著上臺,交給新郎啊?”
謝寂一想到那個畫面就瘋了,他幾乎要壓不住心裡翻湧的惡意,神情兇狠:“不行!”
“你兇甚麼兇!憑甚麼你說不行就不行,你說甚麼就是甚麼?”溫熾本就在氣頭上,看他惡狠狠的樣子,眼淚當即不受控制地流下。
失戀就算了,暗戀物件還熱衷於給自己把關未來男友,要不要這麼熱心啊?
溫熾的眼淚來得急切兇狠,謝寂被她哭懵了兩秒,隨後再也顧不上心中那些擰巴黑暗的想法,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替溫熾擦淚:
“對不起,是我不好,你別哭了。”
謝寂一軟著嗓子安撫她,溫熾的眼淚更止不住,她不要謝寂替她擦,自己胡亂著抹臉,也不想考慮甚麼計劃不計劃的,破罐子破摔:
“我承認了,其實我和方一鳴就是演戲騙你的,我就是氣你擅自替我做決定,我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我才不要你這樣為我好!”
眼見眼淚擦都擦不完,她氣鼓鼓地又從謝寂手裡搶來兩張紙蓋在眼睛上:“你還讓我別哭了,是我想哭嗎?”
“好,我的錯,我不該那麼說。”謝寂又抽了一堆紙巾輕聲哄。
“那你也不該老說給我找別人,我不想和別人在一起,就我們開開心心地生活在一起不行嗎?”
“行,不和別人在一起,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了,你不喜歡的我都不會做。”
溫熾哭聲一頓,這也行?
她取下一張紙巾偷咪咪看謝寂,見謝寂臉上全是不作偽的心疼,彷彿她現在說甚麼謝寂都能答應她一般。
溫熾又抽了兩聲,趁機給謝寂打預防針:“那我以後也不想當朋友了,你不會疏遠我吧?”
“不會,不論是哥哥弟弟,你想我以甚麼身份陪你都可以。”
溫熾一噎,儘量忽視那句哥哥弟弟,繼續打蛇上棍:“甚麼身份都行?”
“甚麼都行。”
聽到謝寂的保證,壓在溫熾心頭最沉重的石頭落下,她轉轉眼珠:“那你也別怪十鳴和方一鳴。”
“……”
“你怎麼不說話了?”溫熾又擠出兩滴眼淚,“都是你不好,剛剛還捏我的手腕,疼死我了。”
謝寂連忙說:“好,不怪他們,是我不好,捏哪裡了,我看看?”
“就是這裡。”溫熾委屈巴巴地指著手腕被捏紅的地方。
謝寂微涼的指腹輕輕撫摸紅印,溫熾被摸得有些癢,情緒褪去,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也不是很疼,紅印過一會兒就退了。”
謝寂眉頭打結:“是我不好。”
溫熾還是不放心:“你剛剛說的算數吧?往後不管我說甚麼,你都不會疏遠我吧?”
“不會,只要你需要,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你說的,我記住了,以後你不許耍賴。”
“嗯,絕對不會。”
拿到了免死金牌,溫熾心情陰轉晴,她擦擦眼淚:“我們回去吧,大家在等我們呢。”
謝寂笑容立收,溫熾拉著他的手臂往外面拖:“好了,你不是答應我不生氣了嗎?”
“……”
進去的時候被謝寂拽著,出來後又是溫熾拉著謝寂,方十鳴掃了他們一眼便又瞭然地躺回躺椅。
溫熾拉著謝寂坐下:“不好意思,我們回來了。”
方一鳴站在烤架後惴惴不安地忙活,連說了幾聲沒事,方十鳴躺在躺椅上玩手機,擺擺手表示不介意。
溫熾看看小心翼翼的方一鳴,又看看一臉淡漠的謝寂,她拉拉謝寂的衣袖,忍不住問出自己好奇許久的問題:
“我怎麼總覺得方一鳴怕你?”
謝寂淡道:“不知道。”
方十鳴聞言起身,坐在溫熾身邊,點了一支菸,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溫熾驚訝地看她熟練的動作:“十鳴,原來你會抽菸。”
“嗯,偶爾。”方十鳴又抽出一個酒杯遞給她,“喝嗎?”
溫熾躍躍欲試:“喝,謝寂一起。”
謝寂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接下方十鳴遞過來的酒杯。
三人幹了一口,方十鳴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間,突然開口:“吃吃,我們小時候和謝寂認識。”
“噗——”溫熾一口酒差點沒順下去,驚詫道,“甚麼?”
方十鳴無視掉謝寂快刀了她的目光,繼續說:
“在謝寂搬去梧桐巷之前,我們住在一個院子裡,他的表舅,趙日心,算是我們共同的引育教授。”
“你可以理解為我們是同一個託兒所的。”她像是被自己比喻樂到,笑了一聲。
溫熾看向謝寂,謝寂收斂了眼神,輕輕點了點頭,溫熾立即興奮道:
“那也太有緣了吧!你們是上了大學後發現這件事的嗎?”
“不算,我家和趙教授一直有聯絡。”方十鳴說,“正好我們也解釋一下,進入A大前,趙教授是有讓我們幫他留意謝寂,但我和哥哥都沒有同意。”
溫熾敏銳地察覺到甚麼:“為甚麼要留意謝寂?”
“可能是因為趙教授對他期待非常吧。”方十鳴似是而非道。
溫熾對趙日心的印象不深,他們總共就見了兩次面。
第一次是謝寂剛搬來梧桐巷,在她家陽臺見到的。
第二次是謝寂考上A大,她去謝寂家找謝寂時,在屋內見到了趙日心,她不便打擾,匆匆說了兩句話就先回家了。
由於這麼多年趙日心出現在謝寂身邊的次數屈指可數,連她媽媽都比趙日心關心謝寂功課,所以溫熾對趙日心印象一直是不怎麼關心謝寂上。
難道趙日心並不像表現得那麼疏離,其實很在意謝寂,只是平時太忙所以沒空來嗎?
“我前兩年身體不好,一直是走讀,狀態穩定後申請住宿,沒想到溫熾和你相識,這真是巧合。”
方十鳴撐著下巴,注視忙上忙下傻樂的老哥:“至於我哥,雖然我們沒有同意教授的請求,但我哥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同寢室的事就沒有拒絕,他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關於你的訊息,他從沒和趙教授透露過。”
謝寂無所謂地撇開眼,喝了一口酒:“他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
“是嗎,可惜我哥是個聖母心,這件事他掛念了很多年。”
“停停停。”溫熾有點不明白自己漏看了哪一集,怎麼一下子就聽不懂了,“方一鳴做了甚麼對不起謝寂的事了?”
謝寂先聲說:“小時候趙日心要求我們看一卷錄影帶,方一鳴就是找錄影帶的人,沒想到那捲錄影帶是鬼片,他覺得給我看了鬼片很抱歉吧。”
方十鳴笑笑:“很形象,確實和鬼片差不多。”
“你不是不怕鬼嗎?”溫熾問。
“方一鳴怕鬼吧。”
“啊?沒想到方一鳴共情力這麼強。”
“甚麼我共情力強?”恰巧方一鳴端著一盤烤串過來,“快嚐嚐方大廚的烤串,包你們滿意!”
方十鳴毫不留情地拆自己老哥的臺:“嗯,不但共情力強,淚腺也發達,沒事就愛哭鼻子。”
“方十鳴,你瞎說甚麼呢?!我甚麼時候愛哭鼻子了?”
“嗯嗯嗯,不想見到趙教授,哭著求我陪你一起去的不是你。”
“你不許提了!”
眼看真心坦白局要變成兄妹幹架局,溫熾連忙拿起一串烤肉塞進嘴裡,誇道:“好吃哎,別說,方一鳴你這水平可以去開店了。”
方一鳴鼻子翹上天:“那可不,都說了我烤肉五星大廚水平!”
方一鳴沒有誇大其詞,他烤的肉外酥裡嫩,上面的醬酸甜可口,中和了烤肉的膩,溫熾又拿起一串遞給謝寂:“吃。”
方一鳴立即希冀地看向謝寂。
謝寂盯著肉遲遲不肯動手,溫熾直接喂到他的嘴邊:“吃吧,比我烤的好吃多了。”
謝寂這才賞臉吃了一口,溫熾盯著他將肉嚥下去後說:“你都吃了人家的烤串了,那就是朋友了哦?”
方一鳴眼神更亮了,恨不得給溫熾雙手雙腳比大拇指。
謝寂喝了一口酒,沒有回話。
方一鳴的心又提上去了,就在他感到失望時,溫熾說:“他同意了。”
方一鳴:“!”
謝寂:“?”
在謝寂開口前,溫熾眼疾手快地將一串肉塞進他嘴裡:“好啦,你又沒真的生方一鳴的氣,別不好意思了,以後大家都是哥們。”
謝寂嚥下肉,見溫熾又給他餵了一口,最終沒說拒絕的話。
方一鳴感動了,他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老謝你終於承認我們是好兄弟了,我等這一天很久了,每次回實——額。”
方十鳴下面踢了他一下,方一鳴忍痛改口:“每次你回趙教授家都不肯理我,我還以為你一直怪我,做夢都夢到你要絞死我,多虧了溫熾,來,今天我們一起幹一杯。”
溫熾十分積極地響應號召,舉起酒杯,方十鳴隨後,謝寂轉頭看了一眼溫熾,溫熾巧笑嫣嫣地推了推他握著酒杯的手臂。
謝寂:“......”
“叮。”
四隻酒杯碰觸,幾十分鐘前的尷尬不快徹底消散。
方一鳴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他話本來就多,沒了顧慮後更是開啟了話匣子,帶上一個溫熾,兩人拉著方十鳴和謝寂天南海北地聊,後面喝多了更是無所顧忌,最後兩人連幾歲不再尿床的事都知道了。
直到夜深人靜,溫熾和方十鳴都喝暈了才停歇。
方十鳴看著癱在桌上的兩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還好兩個醉鬼酒品都不錯,喝醉了也只是愛睡覺而已,她熟練地架起老哥,對筆直坐在座位上的謝寂說:“我送他回房,吃吃就拜託你了。”
說完見謝寂動都沒動,方十鳴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喂,又沒人勸你酒,你就喝了兩杯,不會也喝醉了吧?”
“沒有。”謝寂語句清晰,他站起身動作利索地抱起溫熾回房。
見他走路四平八穩,方十鳴這才放心地將老哥拖回他自己的房間。
然而,方十鳴不知道的是,謝寂剛將溫熾放在床上,如同完成最後的使命,自己也一頭栽在床上,抱著溫熾沉沉睡去。
半夜,溫熾被熱氣捂醒。
一轉頭,就見謝寂埋在她的頸間,迷迷濛濛地見是熟人,她又放心地睡回去。
可睡著睡著,溫熾總覺得腰腹以下很嘞,彷彿有甚麼東西纏著自己,而且越纏越緊,再次睜眼時,她已經覺得呼吸困難。
溫熾勢必要找到打擾她睡覺的罪魁禍首,她怒氣衝衝地朝身下看去,卻見一條粗壯的黑色蛇尾一道一道纏在她的身下。
鱗片起伏,隨著謝寂的呼吸,泛著窗邊皎潔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