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有了江梵的打岔,他們這一撮的氛圍終於有所緩和。
從開席江梵就一直和溫熾搭話,臨近飯局結尾,溫熾也早就不在意秦力博說的那些話。
宴席到最後幾道菜時,謝寂給溫熾夾了一片西瓜,湊到溫熾耳邊輕聲說:“我上趟廁所。”
溫熾點點頭,繼續津津有味地吃她的飯後水果。
可等果盤都撤了,周圍同學已經進入喝大吹牛環節了,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謝寂這趟廁所是不是上太久了?
她又想到前一陣子在自習室搜的腎虛問題,不免有些擔心,頻頻抬頭看門口。
這時,她才發現,不知何時,秦力博也從座位上離開了。她不禁皺眉,起身去找謝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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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力博整頓飯都恨恨地盯著謝寂和溫熾。
在謝寂起身的那一刻,立即也站起來跟在他的身後。
廁所在餐廳末尾,四樓今天只開了他們一個廳,走廊上沒幾個員工,沒人發現秦力博的尾隨。
看著前面高大的謝寂,高一時那股嫉妒又在他心中翻滾。
他從見到謝寂第一眼就看不爽他。謝寂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和他搭話也不帶理他。
後面謠言四起,被同學排擠,謝寂也沒有他想象中的害怕恐懼,哪怕被欺負了也不放在心上,彷彿甚麼都不會放在心上似的。
這樣冷漠的他,憑甚麼還能有溫熾的保護?
更何況,謝寂根本沒有表面這麼普通,所有人都被他軟弱老實的外表欺騙了,謝寂就是個瘋子!
曾經造成他一年多陰影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秦力博看了看四周,撿起牆邊工作人員的打掃工具壯膽。
見謝寂身影進入廁所後,他眼裡閃過一絲兇狠,快步跟上,舉起拖把朝著記憶中的後腦勺方向掄去。
可一進入廁所,他就撲了個空,裡面一個人沒有,所有隔間門也都開著。
“人呢?”
秦力博疑惑地朝裡走了兩步。
“找我嗎?”
陰沉的男低音在身後響起,秦力博渾身汗毛直立,立即轉身,謝寂的身影幾乎要吞噬衛生間所有的光,讓秦力博莫名有種被肉食動物盯上的錯覺。
謝寂為甚麼會出現在他後面?
門旁邊有人,他進廁所時怎麼會看不見啊?
“咔嗒。”
謝寂反鎖了門把手。
落鎖聲在空曠的衛生間裡異常清晰,秦力博這下徹底慌了:“你要做甚麼?”
“不應該我問你嗎?”謝寂一步一步走向秦力博,每走一步,秦力博便向後退一步,直到後腰抵在洗手池,退無可退。
“跟著我做甚麼?是畢業時挨的打不夠多嗎?”
“你住口!你這個敢殺人的瘋子!”
提到兩年前挨的打,秦力博的臉如同打翻了的顏料瓶,他怒吼著揮舞拖把砸向謝寂。
怎料謝寂一動未動,拖把手打在他的臉上,他微微偏了頭,眼鏡掉落。
秦力博都因為他躲都不躲怔了片刻,隨後眼睛一亮,剛準備再來一下,卻見謝寂已經抬起頭。
他的臉上非但沒有秦力博想象中的傷口,反而被打的地方竟然隱隱顯現奇異的黑色鱗片。
最詭異的是,謝寂那雙本該是黑色的眼睛變成金色,瞳孔豎直,裡面只有非人的冰冷,如同一條緊盯獵物的毒蛇。
“你,你果然不是人!”秦力博驚恐尖叫。
沒看錯,畢業那天他果然沒看錯,謝寂就是資料裡那些恐怖的怪物!
兩年前,他向溫熾告白失敗,在回家時,被謝寂堵在小巷。
一開始他根本沒把謝寂放在眼裡,誰知道,本該懦弱的謝寂居然先動手了。
他被打蒙了,連吃幾個悶拳,反應過來反抗時,又悲哀地發現,謝寂的力量大得恐怖,他在謝寂面前就像剛出生的小雞,毫無還手的餘力。
到後面,他已經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眼前的畫面漸漸模糊,有熱液從腦門流下,他嚐到血的味道。
那一瞬間,死亡的恐懼打敗了他,於是他屈辱地向謝寂求饒了。
整個過程,謝寂一句話沒說,只在他求饒時笑了一聲。
聽到笑聲的那一刻,他恨極了,但也害怕極了,只能當沒聽見,趴在地上裝死。
在聽到謝寂離開的腳步聲時,他才敢偷偷抬頭瞄謝寂一眼。
隱約中,他看見謝寂裸露在外的面板長出了黑色鱗片。
這不是第一次他發現謝寂的古怪,高一他和溫熾起爭執,一開始也是被打蒙了,反應過來後,他氣炸了。
在全班人面前,被女生追著打,這簡直就是羞辱。
他立馬想在溫熾身上找回場子,卻在走到中途時,看見埋在溫熾肩膀裡的謝寂,抬起了頭。
平日裡看不清的樣貌,那一刻他看得清清楚楚,金色的眼睛,詭異的蛇瞳,就是像現在這樣,死死地盯著他。
他嚇得再也不敢前進一步。
他還以為是自己花了眼,偷偷觀察謝寂好幾年,可都沒發現謝寂有甚麼非人的跡象,反而對謝寂身邊溫暖明媚的溫熾動了心。
起初,他以為溫熾和謝寂是一對才沒有告白,而且,他高一那麼針對謝寂,搞得連帶班上的同學對溫熾和謝寂也都一副對立的模樣,他要是“投誠”,豈不是很打自己的臉?
但畢業返校那天,他在老師辦公室門口看到了溫熾,她那天穿的揹帶褲,看起來更加可愛,他再也剋制不住心中的愛戀,跟著溫熾走到校門口告白了。
最後非但溫熾沒有接受他,他還遭受謝寂的一頓毒打。
那頓毒打讓秦力博在醫院裡躺了一個暑假,他的父母自然不可能放過謝寂,用盡人脈關係替他出氣,但都被隱秘的力量壓下來了。
他越來越困惑,明明有如此強大的背景,高一的謝寂為甚麼不反抗?
是因為詭異的身體嗎?
為了證實他沒看錯,秦力博這幾年一直在查證。
三個月前,還真讓他找到有用的線索。
謝寂的遠房表舅趙日心所在的天海實驗室,明面上是搞藥物開發的,實際上是隸屬國家的異能研究所。
雖然這個訊息被捂得嚴實,也沒得到證實,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風聲,可他覺得,這就是真相。
因為謝寂的存在就是證明。
秦力博握住口袋裡的錄音筆,總算找回了一點信心:“你信不信我出去告訴所有人,你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好啊。”
謝寂淡淡的兩個字,擊碎秦力博所有底牌。
他沒聽錯吧?為甚麼是好啊?謝寂完全不怕麼?秦力博低吼道:“你就不怕溫熾知——唔唔唔!”
話還沒說完,謝寂捏住他的雙頰,一隻手硬生生將秦力博提起:“你這張嘴,也配叫她的名字?”
無形的風圍繞在他們四周,吹起謝寂的衣襬,隨著周圍風速越發快,他左腰處逐漸顯出拳頭大小的黑色數字——
07。
眼看人要翻白眼了,謝寂將秦力博甩到地上,在秦力博剛緩過神時,一腳踩在他的胸口,當著秦力博的面抽出他口袋裡的錄音筆捏碎:
“你怎麼總是愛用些上不了檯面的小把戲?”謝寂輕聲道,“高一開學,我家的事也是你在學校傳的吧。”
秦力博抖著嗓子:“你,你都知道?那你為甚麼不反抗?”
謝寂輕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他:“當然是因為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彎下腰,在秦力博耳邊清晰的,一字一句地說:“我的父母就是被我這個災星害死的,那天晚上殺害他們的也不是甚麼強盜,他們就是衝我來的。”
“他們先殺了去開門的父親。”
“三刀,一刀在肩膀,一刀在腰腹,最後一刀,是我父親拼命阻攔他們進屋,被刀插進脖子裡,血濺了三米遠,把我母親的臉都噴髒了,臨死前,他還拽著他們的腳,死不瞑目。”
“我的母親也是為了保護我而死,她才剛生下我沒幾天,床都下不了,卻因為抱著我,被打斷了雙手,生生拽下床擄走,三年後,趙日心才在臭水溝裡找到了她的屍體。”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生下了我,你說的一點錯沒有,我有甚麼好反駁的呢?”
秦力博驚駭地聽著謝寂的講述,冷汗遍佈全身,為甚麼謝寂會知道這麼清楚?難道他們這些非人類剛出生就能記事嗎?
越聽,秦力博越覺得謝寂恐怖,原來他根本沒造謠,謝寂就是災星,不但如此,謝寂竟然還知道自己害死父母的事,那他憑甚麼還有臉活著?
“既然你知道你是災星,就該離溫熾遠點啊!”秦力博尖聲叫道。
謝寂:“輪不到你這種垃圾指點我們關係。”
秦力博說:“那你又憑甚麼替溫熾出頭,難不成你也喜歡她嗎?”
謝寂沉默了。
“你為甚麼不敢說了?你是不是喜歡溫熾?”
謝寂閉了閉眼,他對溫熾何止喜歡。
人類一切可以形容的感情,都屬於溫熾,他恨不能和溫熾融於骨血,將她拖回洞xue,用尾巴永遠地纏住她,鎖住她,給她最寶貴的逆鱗,可是——
【你這輩子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普通人,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趁早斷了。】
趙日心的話又迴盪在腦海。
溫熾的願望是和父母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普通幸福地度過一生。
這樣的人生註定與他無緣。
沉重的感情只會攪亂溫熾平靜的生活。還好溫熾永遠不會喜歡他,他還可以卑劣地用朋友的身份守在她的身邊。
謝寂薄涼地笑了一聲:“我們只會是朋友。”
“你裝甚麼呢?誰家朋友會這麼死皮賴臉地跟在她身邊,不讓別的男人接近她?我看溫熾也沒當你是朋友!”
“她不會喜歡我的。”謝寂深吸一口氣,“未來會出現一個乾淨,正直,愛她的男人出現在她身邊,和她相伴一生,但絕不會是你這種垃圾。”
他幾乎咬著每一句話說出,每說一個字,冰冷的蛇瞳便會縮小一些,直到成為一條細線。
秦力博吼道:“我哪點不好了,有錢長得也不賴,你明明就私藏禍心,你是個男人,就和我公平競爭,誰贏,溫熾就屬於誰!”
謝寂眼裡閃過一絲陰冷,他已經不想聽垃圾廢話,剛抬手,突然聽到門外溫熾的聲音:
“你們說夠了沒有,開門,讓我進去。”
謝寂慌了一瞬,腳下力道一鬆,秦力博趁機爬出他的腳底:“哈哈哈哈哈,是溫熾,謝寂你完了,我要讓她看到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秦力博手腳並用地爬到大門,開啟反鎖:“溫熾,你終於來了,謝寂他——”
話沒說完,溫熾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又給他踹回廁所。
“不是,溫熾,你打我做甚麼,謝寂他不是人啊!”秦力博齜牙咧嘴地捂著肚子,告狀似的轉頭指向謝寂。
溫熾也順著他手指看,謝寂好端端地一個人站在那,甚麼變化也沒有,她冷冷一笑:“他怎麼了?”
“你,你個妖怪,怎麼還能變回去?”
謝寂揚揚眉,無辜地眨眨眼。
秦力博急得要跳起來:“你別被他騙了!他剛剛不是這樣的,渾身鱗片,眼睛都是金色的,他是妖怪!”
“少廢話。”
溫熾渾身黑氣地走進男廁,二話沒說又是一拳:
“你剛剛說甚麼來著?誰贏我就是誰的?”
“呵,今天你贏不贏我不知道,但你這條命肯定要輸給我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幾條命敢拿我做獎品。”
溫熾冷著臉一把薅住秦力博的頭髮,給他扯到洗手檯鏡子面前,開啟水龍頭衝秦力博的腦袋:“我看你腦袋裡是垃圾太多,該好好洗洗了。”
“唔唔唔唔,我錯了,放,放手。”秦力博扒拉溫熾的手,眼鼻被水衝著,再加上反手使不上力,一時無法解脫。
來回兩趟,秦力博整個人溼透了,嗆了很多水,話都說不清。
溫熾將他的頭按在洗手池盆,在他耳邊惡狠狠警告:“姓秦的,你給我聽好了,哪怕謝寂這輩子都不喜歡我,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再來找我們倆麻煩試試呢?”
“之前我念在同學一場的份上懶得和你多說,往後你再出現在我的面前,我見一次打一次,打不過我就報警,告你性.騷擾,鬧得全市皆知。你爸媽不是我們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嗎,我把你這副模樣拍下來,列印一千份,給他們公司員工每人發一份!”
“高中你應該就見識到了,我的父母一定會站在我身邊陪我和你魚死網破,到時候,我看看是我的名聲重要,還是你爹媽臉面重要。”
溫熾提起他,撇到一邊去:“你聽到沒?”
秦力博已經懵了,只會點頭。
“那還不滾?!”
...這是男廁所啊。
但看到溫熾一副惡鬼的模樣,他半句不敢反駁,灰溜溜跑了。
廁所只剩下溫熾和謝寂。
謝寂討好地笑道:“吃吃,你是來找我的嗎?”
“我找個屁,你也給我滾!”
“......”
-
溫熾找到廁所時,剛巧聽到秦力博問謝寂喜不喜歡自己。
敲門的手被好奇心打敗,好奇心又被謝寂一句“我們只會是朋友”摔進冰窟。
後面謝寂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她想聽的,而她的告白計劃不用想也知道結局。
真可謂出師未捷身先死,說甚麼未來會有乾淨正直的人愛她,謝寂憑甚麼替她決定未來?
失戀又聽到那些晦氣話,溫熾現在一肚子火,更不想看到謝寂,她罵完便推開謝寂往餐廳方向跑,這裡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她現在就要收拾東西走。
謝寂著急忙慌地要追,手機卻響了,是趙日心打來的。謝寂嘖了一聲,接起。
“誰允許你私自用異能的?”趙日心劈頭蓋臉地罵道。
謝寂沒空聽他指責,冷聲道:“晚上我會將行動報告交給您。”
“我上次是不是就跟你說過——嘟。”
遠在實驗室的趙日心猛地拍桌:“謝寂竟然敢掛我電話!”
助理給他倒了一杯茶:“消消氣,這次小寂異能資料反饋不錯,說不定是好事呢?”
趙日心冷哼一聲,但到底心繫異能資料,接過助理的臺階,便急不可耐地研究謝寂的資料。
溫熾走的時候和炮仗一樣快,謝寂接電話幾秒的工夫,她已經消失在拐角。
溫熾為甚麼這麼生氣?是因為秦力博的話嗎?
謝寂抿唇,這時,他看到地上不知何時被踩碎的眼鏡。
他想了想,最終沒有撿起眼鏡,往餐廳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