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一天的課程在陰雲中結束，牆上的掛鐘來到5點25分，最後一節是班會。
田衝揣著課件走上講臺，神情嚴肅，看上去像是要幹甚麼大事。
“咳咳。”他簡單幹咳兩聲，底下最後一些嘈雜聲也沒了。
“咱們今天要選班長，以及我的物理課代表。”田衝話剛落，班裡的人不約而同把重點放在了後半句。
任課老師選課代表都是選成績最好的。
誰不知道在這些人裡，就屬顧玫的物理成績最好。
自初中起顧玫一直都是物理課代表，大家也都默契認了顧玫。
察覺到身上灼熱的目光，顧玫轉筆的動作一頓，她倒是也沒怯場，朝田衝朝了朝手，神色自若道：“老田，課代表我就接下了，班長就免了。”
田衝含笑點頭，打趣說：“我還怕你嫌麻煩，連課代表都要拒絕我呢。”
“怎麼會呢衝哥，您這點面子我還是要給的。”顧玫笑著應對。
田衝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小紙箱，放在講臺上，招呼大家寫下心中人選，統一放進紙箱，讓顧玫上去統計。
最後選擇呼聲最高的兩位，輪流致詞，再由田衝選出正副班長。
一番統計下來，顧玫只是神秘笑笑，然後裝作吃驚，微微瞪眼，舉起紙條念出名字。
“林遲舟，和唐箏。”
臺下的林遲舟一心撲在作業上，感覺班裡靜得出奇，這才抬頭來看，沒想到正好撞上顧玫那雙滿含笑意的狐貍眼。
“看來咱們班的同學對這位狀元的好評很高啊，近一半的人都寫了林遲舟的名字，還有一部分的人寫了唐箏，要不你們輪流來致詞一遍？”
唐箏踹了凳子腿一腳，鐵皮在瓷磚上發出摩擦聲，以表他的不滿。
早在班會以前，唐箏就買通了班裡同學，讓他們在競選班長的時候寫他名字，沒想到還是有人寫了林遲舟。
誰不知道班長之位一直都是唐箏的囊中之物，根本沒人敢和他搶。如果被他知道是誰，非要那個人好看。
突然被點到名字的林遲舟慢了半拍，唐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先他一步走上講臺，發表了自己的想法。
顧玫不想讓林遲舟敗給唐箏，親自走下臺去請他。
被顧玫拽住手腕那一瞬間，林遲舟好像看到了一束光，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道讓人炫目，卻又挪不開眼的存在。
林遲舟從驚愕中回神，只看見顧玫在鼓勵自己。他淺薄的唇瓣扯出一抹弧度，大方向臺下同學致詞。
“同學們好，謝謝大家的舉薦，過去我也當過三年的班長，對於班長一職所具備的能力和成績，我都略勝唐箏一籌……”
後面的話顧玫就沒認真聽了，反而看向臺下的唐箏。
在聽到自己被林遲舟比下去那句話開始，他的臉氣成豬肝色，顧玫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唐箏，這才只是開始。
第一戰，顧玫勝。
最終，田衝選了林遲舟做班長，看他的眼睛裡全都是讚賞和歡喜。
“沒想到小林同學以前也做過班長，這一番發言聽得我都熱血沸騰，真不錯。”說最後三個字的時候，田衝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一旁的顧玫。
聽到結果的時候，臺下有人將視線轉向唐箏，不言而喻。
唐箏心中自是不服的。
可一轉頭，他看到顧玫對自己露出挑釁又神氣十足的笑後，心中那股子不服氣散了。
他垂眸看著抽屜裡的手機，似是想到甚麼，莞爾一笑。
大家面對唐箏的安靜，都感到有些陰森森的。他不但沒有像往常一樣發脾氣，反而笑了。
有點嚇人。
而後，下課鈴響起。
田衝：“顧玫，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說罷，田衝轉身先回了辦公室。
顧玫提著書包，走到教室門口丟給佟真，“去樓下等我，我一會兒就來。”
佟真本以為可以穩穩接住書包，結果差點被砸死。
“玫玫這才開學第二天，你包裡都裝了啥啊，要砸死我了！”佟真對著顧玫的後背喊。
顧玫聽到了，只是背對著她招招手，頭也不回地進了辦公室。
“衝哥，你喊我來是有甚麼事嗎？”
現下辦公室沒有其他老師，田衝也沒藏著，直白問：“你跟小林同學是不是早就認識了？”
“沒有，衝哥你怎麼會這麼問？”
田衝放下課件，見顧玫還在裝傻，直接點破道：“別裝了，當了你三年的班主任，你這點小心思我還是能看出來的。那些紙條裡就你寫了林遲舟同學的名字，又那麼鼓勵他，你該不是喜歡人家吧？”
“沒有。”顧玫想也沒想直接否認了。
“你想多了衝哥，我甚麼性子您不也知道嗎？我就是看不慣唐箏的專制主義，好不容易來一個可以壓他一頭的，我不得整治一下他？”
顧玫說著雙手環抱，“再說了，我再怎麼小動作，最後點頭的不還是您麼？是您選林遲舟做正班長的。”
田衝笑出聲，指了她兩下，“你啊，這就把鍋甩回來給我了？”
“嗯？我可沒說。”顧玫聳聳肩，狀作無辜，“您要沒甚麼事，我可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田衝擺擺手，看著顧玫離開的背影，他把複雜的情緒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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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佟真抱著書包耐心等待，看著顧玫從樓上下來，她好奇地湊上去。
“玫玫，衝哥找你幹啥？”
“無非就是選班長那事唄，沒啥，走吧，咱們去吃飯。”顧玫邊說，邊從佟真手裡接過書包。
佟真小碎步跟上，“你包裡裝了啥啊，那麼沉。”
顧玫拉開鏈條，從裡面掏出一件略沉的物什，塞進佟真的懷裡。
“喏，送你的生日禮物。”
佟真抱著懷裡那個精緻的庫洛米眼睛都亮了，聲音一連提高好些個分貝：“庫洛米！還是限定版的陶瓷罐！！”
這是佟真蹲了很久預售，最後沒有搶到，已經絕版的陶瓷罐，懊惱了好一陣子。
“怎麼樣，喜歡吧？”顧玫沾沾自喜。
“喜歡！”佟真騰出一隻手挽住顧玫的胳膊，撒嬌道：“我就知道玫玫你最瞭解我了，我愛死你了～”
“好啦好啦，咱們今天去外面吃吧，這個點估計食堂搶不上了。晚點還要上晚自習呢。”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開的麵館，那裡的味道一絕，看在庫洛米的份上，今天我請客。”
小小的一方面館，店內擠了不少人，老闆甚至搬了一些桌凳到街道上。
“好多人，真真咱們要不換一家吧。”顧玫不太喜歡熱鬧。
佟真是瞭解她的。
正打算開口應好，卻又聽到顧玫說：“算了算了，就這吧，不換了。”
佟真：？？
好端端的怎麼又改主意了？
顧玫甚麼時候轉性了，往常她可是說甚麼都要換一家的。
只見顧玫往人群裡走，直接走到外圍不起眼的一張桌子前停下來。
佟真順著她的方向看去，這才看清一張清秀雋意的臉。
是林遲舟。
她忽然一下就明白了顧玫的意圖。
可是，為甚麼？
他們以前明明不認識，顧玫卻三番兩次主動靠近林遲舟，她圖啥？
若說是好色，林遲舟長得倒是有三分姿色，但在顧玫那，她從不是會因為長得好看，才主動靠近一個人。
依照她對顧玫的瞭解，應該是有所圖。
佟真進到店內點了兩份面，刻意沒著急走向他們。
顧玫在林遲舟的對面坐下來，笑著問：“這會人有點多，我可以和你拼桌嗎？”
林遲舟手裡拌麵的動作微頓，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她，環顧周圍的人群，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可以。”
顧玫雙手託著下巴，想安靜看著林遲舟吃飯。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他們之間的氣氛跟旁邊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林遲舟甚至可以清晰聽到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聲，顧玫卻沒發覺，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林遲舟。
林遲舟感覺身上長了釘子，他握筷子的力道鬆緩些，再次抬頭，乾咳兩聲，問：“顧同學，你是有甚麼事要跟我說嗎？”
“啊？沒有沒有。”顧玫愣了下，搖搖頭否認，“對了，你喊我名字就行，不用這麼客氣。”
林遲舟說好，在她看不到的時候，唇角扯過一抹笑意。
兩個人揣著小心思，都在試探對方，卻又都不知道怎麼破冰。
這一切均被佟真收入眼底。
她莫名感覺有點好磕是怎麼回事？
過了會兒，老闆將兩碗熱騰騰的面呈上桌，顧玫終於沒再繼續盯著林遲舟，和佟真有說有笑地吃麵。
林遲舟這才鬆一口氣，用餘光若有若無地瞟她，心情一如過山車，達到頂峰。
這樣的場面，他以前從未想過。
等顧玫和佟真吃完時，林遲舟碗裡的面才吃到一半。
顧玫想對林遲舟說些甚麼，又被佟真打斷，“玫玫快點，去晚奶茶店又要排起長隊了。”
顧玫回頭應下，最後只留下一句“快吃要坨了”。
林遲舟的一句好哽在喉間，看著少女隨風而揚的長髮，再次想到司遙死前對他說那句話，和那幅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