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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風雪前夕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96章 風雪前夕

“哪裡的話,若沒有公子你指出如何抄近路,咱們再有半個月才能到這兒。”男人穩穩抱住虛弱的馮鈺,一手拽扯韁繩:“公子,交給我吧。難受了就吱聲兒,咱們走了。”

“恩。”馮鈺疲憊地閉上眼睛,喉嚨燒起來似的熱,身子卻冷。他主張涉水那日便染了風寒,高燒的他真是強忍了好久。

在送親的一路上,馮鈺和嚴十夫的心意,彼此心知肚明。他不願因自己拖累隊伍,損了嚴十夫的威望,同時也在擔心對方回建北的結果。

將近一年的時間裡,馮鈺的成長肉眼可見,他不再是馮府裡嬌縱的少爺,懂輕重緩急,知權衡利弊。

人,只能往前看,只能學著接受,一味地躲避也回不到曾經。蒙上了眼睛,甚麼都看不清了,看不清自己,看不清別人,看不到前面。

活著不如說就是面對。

大雪中建北百姓沉浸在年三十中,瑞王暫居的王爺府裡喜氣洋洋,兩個五六歲的男孩追逐嬉笑。拐角處,一雙手伸出,有力地抱起稍微大的男孩。廊外落雪,燈籠燭火晃動。

“父王抱我,也抱抱我!”稍小的男孩擠過去,撲上男人的小腿:“不要偏心嘛,抱抱我。”

“不許亂跑。”裴同瑞語氣說不出的溫柔,放下大的又抱起小的掂量掂量:“快比你大哥沉了,小胖子。”他右肩用勁兒胳膊就痠疼,裴承權那箭給他留下了病根。

一抬胳膊,裴同瑞就能想起,隨之心生怨恨。

“父王不可以說祈兒胖。”

裴同瑞將孩子放下,說到:“胖還不許說了,小肚子上都是肉。”他看到走過來的妻子,揮手讓奴婢把世子們帶下去:“帶他們洗手,等會用膳。”

“王爺…”

裴同瑞扯下身上貉子毛大氅,往女人單薄身子上一罩:“甚麼表情,怎麼穿的如此少就出來了?”話中責怪亦是關心。

“你是不是去楊閣老那了?”女人擔憂急切,攥著裴同瑞的手:“回豐州不好嗎,王爺,咱們一家子非得爭嗎?你都說過太后不是省油的燈,父皇在時,她就城府頗深算計了你二哥,助她兒子登上了皇位,王爺,你好好想想啊…”

“本王已召集願意追隨之人,楊明賢還算明理忠心,他知道裴承權不是能當皇帝的人。他說得一句話很好,江山不可斷送昏君手中,現在應賢能者上才不辜先祖打下的天。”裴同瑞拍了拍女人手,以慰寬心“他登基後治水無能,已有人彈劾兩個縣的水災純粹是裴承權立威手筆。他與周令儀恩怨本王沒興趣,但他現在為了一個太監已經魔怔了!成何體統?殺朝臣,修宮殿,奢靡成癮討一個閹人歡心,禍國殃民!”

“可這又關王爺甚麼事啊,咱們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本王也姓裴!也是父皇的兒子!”裴同瑞厲聲呵斥到,對著一心在小家的王妃怒其不爭:“他裴承權無能昏庸,本王就可替代。你不要哭哭啼啼了,這般心軟膽小,以後怎麼做一國之母?”

花好聽著裴同瑞的話,嬌俏的臉上擔憂絲毫不減。嘴裡輕聲唸叨著,說:“妾身就想你平平安安的,皇上寵誰是皇上自己的事,妾身怕周令儀也不會放過咱們…。皇后都有身孕了,王爺你摻和進去別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周太后不會肯大權旁落的。”

每個人都有算計,周令儀的拉攏,楊明賢的勸諫,花好都知道。

裴同瑞推開眼前的門,家中晚宴歸碼得整整齊齊。他邊扶著花好進屋,邊說:“她是不肯,不過是相互利用。皇后肚子裡還不知道是甚麼東西,趕下昏君之後,就除她周太后。周氏攪動的風雨還少嗎,太后也是害群之馬。你放心,本王有數。”

“那你們何時?甚麼由頭啊?怎麼讓人服……。”話問到一半,花好還想再勸,再見瑞王一臉嚴肅,話到嘴邊嚥下了。

“初六,夜裡,清君側。”裴同瑞接著說:“讓他休完皇帝的這幾天閒日吧,和那閹人膩歪不了幾天了。”

清君側是個好藉口,皇帝身邊的奸奴亂政,他們是忠心良臣,不忍社稷被毀,出師有名。

兩個孩子洗完手跑出來了,兩人講的這些話作罷了。

“用完膳,父王帶你們去放花兒。”

花好看著父子三人,皺眉不展也擠出點慈善溫潤的笑意:“別纏著你們父王了,都坐好。”

家家團圓,年裡不應想煩心的事。

初一到初五,裴承權不用去早朝,每天在寢殿裡拖著趙清和到巳時才起。

寢臥裡茶山花和海棠嬌豔,內閣呈上來的摺子裴承權翻看看了一眼就扔在地上視而不見。香爐裡焚的是他命孫文元給趙清和新配的香方,淡雅,一點杏香又似桃子。

“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擔心?”床榻上的趙清和踢了一腳懶散的男人,從裡頭起身,不想再和人在床上胡鬧了。他兩條腿的腿根,皮肉都捏青了,發紫,大小痕跡和裴承權手指完全吻合。

“擔心也得等。”裴承權懶洋洋,撐起身子依靠在軟枕上,看著梳髮命婢女伺候穿衣的人,目不轉睛:“趁著現在,醉生夢死享受享受多好。夫人起來做甚麼去?等會還要脫。一切不都說好了嘛,為夫這裡還精神著呢。”

“她送來東西你就喝?那東西藥效能持續兩三個月?”

裴承權:“孫太醫說御十神女方無害,不喝,周令儀該起疑了。是夫人沒有努力把藥效散去,朕也是被害的。”他說得無辜。

都是之前的事了,周魚燈沒有身孕前。曾用到裴玄身上的御十神女方也用到裴承權身上了,周令儀為了將來的皇帝,真是一心無二。

“你從那次後就再也沒見過周令儀,她也沒再找過你。你們倆,算是徹底撕破臉皮了。”趙清和穿好衣服坐回床邊,憂心忡忡看著對方:“我有些不安。”說完,牽起裴承權的手按在胸膛上:“我們…”

“為夫在呢,別怕。”

手心觸到砰砰的,裴承權淡笑雲淡風輕,順勢抓了兩下,惹得人狠給他手背一下。

“你!”

裴承權裝作無辜,眨著狹長上揚的雙眼:“為夫摸疼了?給你揉揉?不過昨夜用這裡蹭上為夫的長槍時,夫人沒說難受。朕現在想一下昨夜就情難自抑。”他手指勾上對方繫好的腰束,輕聲沙啞曖昧地道:“再陪朕…一會?”

“裴承權我從前真看不出你,你如此,不知羞恥。”趙清和被人低沉的聲音搞得羞憤,那聲音和昨夜耳邊一模一樣。他耳朵發燙,拽著人往床下拖:“起來吧,我現在腰還酸著呢。周魚燈還等著信兒呢,你有多少事沒做呢,你不知道嗎?”

“家有賢妻,朕甚好心安。”

初六白日裡零星飄落著雪花,魏斂家中就剩他一人。他打發趙梨帶孩子回孃家探望兩日,趙梨隱隱察覺到點甚麼,又不清楚究竟。

臨上馬車前,再門口,她看著夫君的再三猶豫,終是回頭戀戀不捨喚一句:“夫君,你也跟我回去吧…。”

“夫人先回去吧,明日我便去接你了。往日裡岳父大人因為官職輕看我,如今你回孃家正是揚眉吐氣的時候,不必再忍那些刻薄言語。岳父不是納了新人,前陣府中就鬧得厲害,我去他該覺得是看笑話了。你去看看,回來說給我聽。”魏斂說得頭頭是道,上去伸手扶穩趙方登上馬車。

“我爹他現在都被革職了,不會為難你。”

魏斂道:“小舅子找我去喝酒,去談楊明賢彈劾我的事,你去那不方便。別擔心啊,有沒有罪都要聖上做主才算數。”

趙梨心放寬鬆一點,自己夫君究竟貪沒貪銀子這事要聖上做主,那她弟弟說得上話。

現在的皇帝,曾經的獻王。

她見過那人對清和的偏愛,近些日子裡女眷圈子裡也聽聞到一點皇帝縱容的事蹟。

雪越下越大,從年三十斷斷續續的,等一個乾淨利落。

隨思遠在這個年中過的恍惚,他算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主兒,爬到如今的地位有多少人羨慕,私下裡,巴結他的絕繹不絕。

那些古玩字畫,哪裡是去年他這樣的小太監能碰到的。

討好他的,阿諛奉承的。一口一個隨大人,一口一個您喜歡就好。可隨思遠興致泛泛,一件事踩在他心頭,怎麼也沒法兒喘上來一口輕快的氣兒。

“別苦著一張臉了,人各有命。”沈獨玉送來以往過年都會送的年禮,果脯點心和一小壇酒。簡單,就紅紙包了包提溜過來了。

趙清和放隨思遠出來休息兩日,又賞了不少東西。隨思遠的外宅子離他主子的不遠,隔了條街而已。

隨思遠和沈獨玉二人,在這一年裡都捲進爭鬥裡,身上新衣都比去年的精緻氣派。沈獨玉腰間繡春刀的刀鞘鑲嵌新銀飾,配上大顆滾滾圓的白玉,舊刀新氣兒。

隨思遠抬眼看了人一眼,沒張口說話,將人手中的年禮接過來轉身進到屋內。

雪落在屋簷上,院子裡的積雪早起剛掃過,又落一層。沈獨玉拎過一旁放著的掃帚,把門口臺階上的雪掃乾淨。

“你放那兒,有僕人去清掃。”隨思遠叫住人,站於門口:“進來喝茶吧。”他眉間一點哀愁沒化開,不知是惱人擅作主張,還是心事。

“總得有人掃,我掃完了等會你出門就不會弄髒靴袍。”沈獨玉用勁將積雪掃乾淨,直起身和門口屋內的隨思遠對視上:“放心,我又不挑你禮,不會說送禮還不讓進屋喝口水的。”

“說不好。”

沈獨玉:“那就不喝了。”

“你還要去哪兒?”

按照往年,對方是接隨思遠去仇憐那,兩人一同過去就好了,但對方好像有別的意思。

沈獨玉道:“有差事,仇憐那晚兩日不打緊兒。隨思遠,主子交代的事你別出差池。”

隨思遠隔著距離,靜靜地看看他。抿抿嘴,問到:“真沒辦法幫幫他了?”

“隨思遠你在宮裡當差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麼大的人了,你知道有些事都是人自己選出來的,選了就別後悔。”沈獨玉嘆氣:“你都明白的道理,別掩耳盜鈴了。等會張險過來,他會告訴你怎麼做。”

“怕我意氣用事吧。”

沈獨玉沒否認,只是說:“有他在,你也安全些。我知道你不會,你心中情義份量是會選趙大人的。聖上的意思,有情況,你們就要去找馮公公。”

“恩…。”

臨走前,沈獨玉在大門的門檻前回頭,補一句道:“過幾日再給你尋個玩意兒解悶吧。”

“恩。”

隨思遠又提一嘴:“天冷,你披件外氅。”

“恩。”

對方走出門時,張險同時登門而入。張險衝隨思遠抱拳作揖,他比他哥要和氣點:“隨大人安好,在下張險,直呼名字就可。”一笑,露出他左邊的虎牙。

隨思遠溫和客套著,看著沈獨玉背影,不可聞地輕笑聲。

找東西解悶,為何自己不試一試?

有些人,怕承諾不了甚麼,所以往前走兩步就要後退一步半。

原本應上朝的初六,聖旨宣再延一日。

楊明賢被此舉一下措手不及,和內閣大臣們手頭壓了幾日奏摺落了空。然而他當即穩住,看似急切請旨可否晚些時入宮議事,裴承權倒很從容准許了。

這些大臣要上奏的事,樁樁件件,矛頭直奔近些日子裡罷免多位官員,明裡暗裡在點著皇帝是否在亂殺無辜,又談大興土木勞民傷財修宮殿的事。

外面天色已暗,雪越下越大,宮燈照亮整個議政殿。

有大臣入宮議政,宮門就不能落鎖。

楊明賢一身官袍,冒著風雪走進宮內。身邊是學生王其白等人。順陽侯也在,不過他是進宮見太后的,周太后命人傳信,說身子不舒服想見一見他。

要做甚麼,他們心知肚明。

在登入議政殿前,王其白神色凝重,他問到他的老師:“閣老,真要如此?”

(明天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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