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聽見了
“你胡說八道甚麼,甚麼毒藥?”趙清和用呵斥掩飾自己的心虛。
對方貼近,撒嬌討好的口吻哄著:“藥苦,清和喂為夫喝。”
一碗藥,在趙清和注視下餵了個乾淨。
至於效果,趙清和也沒十足把握,但孫文元嘴裡說的應該假不了。
他信裴承權,可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對方喝下去的是他的安心,斷了,沒可能了,他嫉恨的念頭就不會生根發芽了。
“感覺怎麼樣?”
裴承權眯著眼睛靜靜看著趙清和,若有所思停。
趙清和急了,手推人一把:“說話。”
“苦,要夫人親一下。”
趙清和的心被對方搞得七上八下,剜人一眼別有風情。手臂摟著他,他顧及裴承權身上的傷不敢掙,無奈嘖一聲:“藥都苦,我天天都喝呢。”
“為夫罪該萬死,沒有為夫,你也不會每天要喝那些養身子的藥,夫人心裡怪我是應該的。”裴承權現在滿嘴都是自己的錯,還是獻王時他氣急了還會擺臉子。現在,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他緊摟著人窄腰,此時此刻是真情流露,悔恨,懊惱,低聲求著:“你再打我兩下吧,不解恨也能出兩口氣。”
“都過去了,我打你做甚麼?”
裴承權目光暗淡:“打我兩下證明你還對我有感情,為夫最怕的是你失望透頂…淡了。你恨我還是愛我,濃烈的感情還在,我就知道你這裡有我。”食指點在趙清和左邊胸口,對方瘦得厲害,就剩那裡還有些肉。
“這裡沒有我了,你才會無動於衷,甚麼都無所謂…。”
真是的,坐在皇位的他還患得患失了。
“景衡。”
“恩?”
趙清和湊近,想說的話都在不言中,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兩人的心裡。沒等分開,要將他的一切都吞入身體。
“…?!”
好重。
對方睜著眼睛不肯放過趙清和每一個反應,彷彿要將人吃了般嚇人。
“你,你真是,想憋死我嗎?”趙清和粗沉地喘著,拽著人溼漉長髮才分開。
“好美,夫人今夜可以嗎?”裴承權語氣中有哀求意味:“你不想為夫可以忍,在你面前,清和,我不是甚麼皇帝,不是獻王,只是一個做錯事的男人,沒做到丈夫的本分。再等些時日,為夫對你不起的,必將還之。”再次將趙清和哄回來後,裴承權對人的寵溺偏愛到達了前所未有的新階梯。
獻王時,他還會有一兩次生氣擺架子。
對方經歷了淨身羞辱後,他所有的脾氣都成了內疚難受。
再回宮,裴承權就剩怕失去的憂慮。
“清和,別留朕一個人好不好,沒有你,我會瘋的。你恨一恨我,再給為夫點時間。”
脆弱展示在趙清和麵前,說心裡不發緊那是假的。趙清和沒多少溫暖,過去的日子裡相伴的身影只有對方,或許全天下再也找不出他們二人最配的人了。
趙清和輕嘆一口氣,柔軟溫柔沒吝嗇地流露給對方,輕撫上裴承權臉頰:“瞧你不安的樣子,白日裡我沒懲戒那些亂講話的人你知道了吧?”
“恩。”
“他們說我仗勢欺人,其實是你在求我用你的權勢。”趙清和平靜地說完,妖龍蟄伏在他的肩窩,耳邊低沉輕聲地說著:“朕願意,與他們何關?你是我夫人,用一用朕吧。”
趙清和嘴邊勾起點笑意,手扯開自己腰間的錦帶:“好,你來伺候我沐浴吧。明天,你要告訴他們,我在宮裡算甚麼。”
時間差不多了,他也想知道裴承權服下藥會不會有所影響。今夜試一下,無礙就放心了,夫妻間吵吵鬧鬧正常,魚水之歡該有還得有。
衣袍褪下,渾然天成的白嫩,美玉無瑕可惜這身上留下一道殘缺。裴承權扶著人沒入御池中,熱湯沒過那條疤痕,趙清和不經意露出一聲輕呼,勾在心尖兒令人發顫。
裴承權不知是甚麼支撐著他的理智,跪在池邊手拿著浸溼的帕子為人擦拭著面板。水裡花瓣漂浮,劃過對方胸膛,花瓣貼在一抹淡色上,頂著,翹著。
他吞嚥津液,高挺鼻樑一層細密熱汗,目光深邃。
“你能保證傷口不沾水嗎?”
“能。”
趙清和側過頭,挑眉:“這事你答應的夠快。”
“夫人你快把你男人勾死了,要摸嗎?快廢了。”裴承權潔身自好,從人走了就沒空餘念頭管這檔子事。
“你脫了,我品一品。”
裴承權腦袋轟的一聲,燥氣翻湧,不可置信問到:“你說甚麼?”
“你沒聽見就算了。”
“不行,朕聽見了,不能算了。”
拿捏裴承權這好色重欲的混賬趙清和已有心德,他轉過身,如墨黑又順滑的長髮溼溼的貼在肩處,水中仙引誘池邊妖龍。再見熟悉之物,他先是臉一紅,再是安心了。
“難為夫人了。”
春露入口,品簫廝磨。
“…不許多言了。”
說道有情飲水飽,難捨難分。
“恩,好吃嗎?”
纏綿卻又難嚥下,有苦難說,只能飲下。
“混賬東西…咳。”
御湯九龍池的霧氣淡淡,分不清是水蒸得熱,還是燥熱。水波翻騰,池中花波瀾起伏,妖龍纏身水中仙,它正穿花尋路,拖其染塵情難自抑。
水中糾纏,分不清是妖龍是仙人矣。
一個半時辰後,趙清和揚起一潑水打在裴承權臉上。
“還說,還說不會弄溼,不許再弄了!”
“為夫還沒盡興呢,真可憐,剛才吃的嘴都破皮了…”裴承權上頭太過嚇人,見了葷腥兇狠地盯著對方。抓著人兩條胳膊,逼近壓在池邊:“為夫欠了夫人四十二天,慢,慢,還。”
趙清和脫力掙不開,破鑼嗓子喊道:“傳孫文元過來!”
“也好,歇一會,他包紮好為夫也能歇夠了,再繼續。”
“你,你要不要點臉了!”
裴承權:“不要了。”他的目光深邃,偏執陰狠隱隱壓住。湊在人耳邊,他又道:“我只想要夫人你。”
不能再縱著裴承權,胸膛傷口一會泡爛了。
趙清和披著長袍,渾身上下透著水汽。赤足踩在軟毯上,抱著胳膊看著孫文元為坐在一旁的男人重新上藥。
“孫太醫,他今天沾了水,傷口會不會有事?”
孫文元慢慢為皇帝塗抹上他獨一無二方子所制的藥膏,對方倒是一副雲淡風輕不以為然的態度,敞露著身子,二人之間明顯是剛辦完事的氛圍。
“已經結痂了,沒甚麼問題。不過聖上之前急火攻心,傷了點身子,又添了這處傷,還是…”孫文元尷尬提點到:“還是不要太過縱容念頭了。”
池子裡的水攪和透了,花瓣凌亂不堪。
趙清和臉一紅,皺眉:“急火攻心?”
“蘭臺行宮時聖上氣急了,吐了點肺腑血氣。”
裴承權沒阻攔孫文元多言,甚是平靜。抬頭,看著趙清和深情溫柔:“為夫正當壯年,夫人別擔心。”隨後,踢了一腳孫文元:“管好你的舌頭,朕要沒甚麼事你就下去吧。”
吐血了還沒事?
趙清和心裡不是滋味,嘴上責怪也是關心:“你胡鬧,你怎麼能不顧自己身子,你!”他咬咬牙,氣對方不顧身體:“沒養好之前就別碰我了。”
孫文元偷偷揉了揉自己的小腿,畢恭畢敬退下,心裡是打起鼓,忐忑不安。對二人一言難盡,要死要活的恩愛都不是正常人。
他診皇帝的脈,趙清和已經將自己給他的斷子蠱給皇帝服下了,剛剛關心責備也不是假的,感情這東西太複雜了。孫文元躡手躡腳將御湯的門關合上,長出一口氣,自己成北寧謀害皇嗣的同謀了。
往後,裴承權再無子嗣繼位的可能了,除非那位大人改了主意。
孫文元隱隱覺得脖頸發涼,自己這顆人頭真是危險。
唉,一步一步成為趙大人心腹和手中刀了。
皇宮裡總是有陰暗的秘密,這裡就是一個巨大的老鼠窩,大家不過是都是陰暗偷生的老鼠。
裴承權賣慘享受到了“夫人”無微不至的照顧,長信殿又恢復昔日光景。沐浴後一身輕鬆,躺在床榻,而夫人就一邊喂他喝完藥,一邊唸叨斥責著。
關心和緊張,裴承權身心愉悅,他自己那顆狹窄的心被填滿了。
“我和你說話呢,聽沒聽見!”
裴承權:“聽見了聽見了,兩個耳朵都聽見了。不過是吐兩口血,夫人不必緊張。瑞王傷的比朕重,他都沒死呢。還是說,今夜的表現還不夠證明為夫沒事嗎?再來一回?”
“你找打是不是?”
“好啊。”裴承權恨不得對方把所有的恨全都發洩出來,打對他來說不算懲罰,是愛。
趙清和眉頭緊鎖,輕捶打一下對方健側肩膀:“好甚麼好,你腦子裡只有那事嗎?我要是知道你身子這般,今夜絕不會同你胡鬧,瑞王死了和我有甚麼關係,他是我夫君嗎,你,你敢有事?不許丟下我一個人…”
“為夫不敢讓你一人活在這裡,不敢死,不能死。嚴十夫再有三個月就能趕回建北,鐵騎踏入宮門之日,犯上之人死日。”
寢殿裡燭火僅剩兩盞,落下床帳的床榻上,昏暗中趙清和暫時放下怨恨,他嘆氣問到:“和你周魚燈還得做做樣子吧?”長髮垂過腰間了,窄腰纖細柔韌,柔美又殘留著他健全男子身時的公子氣韻,很複雜。
陰柔也無法概括,是種溫柔鄉又危險的美。
“做樣子夫人現在不生氣了?”
半天沒有聲音回答,枕在人膝上的裴承權眼睛睜開,暖熱的淚砸進他的眼中。他抬起手連忙為人擦拭,心一痠軟,後悔自己的調侃了。
“夫人別哭,為夫不是取笑你,你吃醋生氣為夫都是你心裡有我的歡喜。惹你傷心難受,我真的該死。”
趙清和邊哭邊笑,無半分生氣惱火的意思,輕輕自訴道:“其實我知道你的難處,可是你表現出來的偏愛寵溺才能讓我信你對我的感情。越怕你厭煩膩了,越做出會讓你為難的事,沒有這些爛事,我的謀略應該用在朝堂為你這個獻王謀一些恩賞,現在都用爭寵上,有時我羞恥自己的善妒吝嗇心腸。景衡,有時我也想讓你恨我,恨我就永遠記住我了,我們真的好像…。”
“愛一個人只能愛一個人,沒有人會大方。心裡可以裝下兩個人的,是虛偽,那種人其實心裡只有一個人,只有他自己。愛就是嫉妒。”裴承權冷靜幽幽地說完。
眼淚融進裴承權身體裡,完全屬於他的趙清和,填滿了妖龍幼年缺少的東西。
裴承權繼續說的話輕描淡寫,卻在空曠的寢殿尤為陰森:“真正的愛是貪婪,嫉妒,把人逼發瘋,醜陋的。清和,我們是天作之合,躺在為夫身邊睡吧,別再流淚了,睡醒明天的天依舊是朕的天,你在朕的身邊,就沒人能再欺辱你,該是你的東西馬上就要還給你了…”他扶著人躺下,摟著趙清和輕拍著後背:“睡吧睡吧,可憐了朕的夫人,年少稚楚就要與朕這麼個惡龍相伴。”
帳內瀰漫著杏香混合草藥清涼味兒,裴承權拉起被子為人蓋好,側身撐頭目不轉睛盯著心愛之物。
第二日早朝傳出來瞠目結舌的事,聖上將國家玉璽摔了。天授山河,日月為裴八個字,現如今山河一角缺了。
裴承權在朝堂上第一次動怒,起先是照例處理政事。藉著楊明賢和內閣幾人上奏,他問:“聽聞楊閣老病了,今日早朝朕看著氣色倒還不錯。”
昨日他已裝病為藉口擋了趙清和拜訪,他猜到趙清和目的,上門為魏斂求情。當初是那閹人不願上他楊閣老的船,他裡子面子都給了,對方可是視若無物。如今趙清和失勢,他楊明賢為甚麼要再賞臉?
楊明賢聽見皇帝問出的話,心裡明瞭自己是走錯一步。
不過桑榆未晚,楊明賢應對之話在腹中轉了又轉。慢慢請安行禮,沉重老音道:“老臣謝聖上關懷,老臣年歲大了,白日裡偶有不痛快的時候,平常罷了。”
老了還不去死?裴承權惡毒想著,面上威嚴鎮定,冠上珠垂靜止,其後目光深沉。
“你可見王卿家,也能上奏早朝,唯獨不能見朕遣去的人,是嗎?楊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