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佛口蛇心
仇憐不疑對方有做給他看的成分,瞬間情緒做不了假,他看的真。再則,沈獨玉帶人趕來的確實快,若非對方有佈置,在這深夜趕來偏僻露舫要再慢些時辰。
“那些人你怎麼處理?”仇憐看向門外,將幾人碎屍萬段不抵他心頭痛楚。
“他們是奔李折問來的,你覺得他們身手如何?”
仇憐:“照比你們差,但習武,領頭死了還知繼續完成任務,絕非普通兇徒。”
“等我審出來稟明趙大人,之後會給你個交代。”
“留給我來送他們上路。”仇憐眼睛睜開一條縫,剛剛一幕幕猶如錐子戳他的心。
“露舫暫時不能住了。”沈獨玉看這對苦命鴛鴦同情心疼,出言說到:“去我那兒吧,折問和你都有傷,得有人照顧。”
“你那就有多安全?”仇憐不冷不淡問到。
露舫裡那些伺候的下人都被兇手殺乾淨,他們奔的是滅門。
幾人說話之際,露舫門外又一陣雜亂。官府的人堵在露舫門前,為首的人亮出腰牌:“有人報官,麻煩各位讓開讓我等進去辦差。”
來的巧妙,來的合乎常理又出乎意料。
這是他們安排好的,殺完人後衙役們過來當做一般謀財害命的案子,不利的東西好掃清銷燬。如果沈獨玉沒趕到,這事他們做的真滴水不漏。
對面的還當沈獨玉他們也是上面派來的解決的問題的,出言毫不客氣。
“別擋著門口,都是當差辦事的,趕緊查完趕緊結束。”來人這麼說到。
門口說話的聲太大,裡面也能聽見。
對方煞有其事說:“打更老王頭說裡面有打鬥聲,怕出事報的官,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好像他們也無可奈何。
院子裡壓著的四人鬆一口氣,認為是救自己的到了。
下屬上前來報,不等開口,沈獨玉說到:“開門,放他們進來,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官差大人。”
露舫大門一開,想進來容易,出去可難。
衙役們一進門就傻眼,血腥場面在意料之中,卻沒想過殺手被押綁在院內,再看站於門前的人,挎著刀,火光投下陰影看不清沈獨玉的臉。
光那身飛魚服夠他們腿肚子軟的了,還是當差捕頭敢開口詢問一二:“這裡發生何事,不知大人們是接到甚麼命令了嗎?”試探對面是否為自己人。
“呵,你還不夠格問我,往上找人吧。”
捕頭委婉提及:“大人就是辦案也得給小人一明白,打更老王頭報案說此處有異,小人方差得有回話。”
“你配我和你說話嗎,怕你死都死的不明不白。叫你上面的人來,不然就是強盜劫匪怒殺捕頭衙役畏罪潛逃的案子。”沈獨玉話音落,下屬按住腰間刀柄只等一聲令下。
捆綁結實的四人心涼半截,之所以一開始沒自我了斷死無對證,是他們抱著一絲能活的指望。現在是徹底心涼,四人趴在地上眼神流轉,下定決心般咬住舌頭。
他們要咬舌自盡,靜悄悄難以察覺。
正當四人正欲用力時,孫文元突兀跪下,震驚不已望著門外的天。
“你做甚麼?”李折問疑惑不已,旁人皆是。
門外四人一剎那感覺不到嘴的存在,用不上力玩舌頭,口水順著嘴角淌出。一條碧色蜈蚣悠哉悠哉在他們眼前爬走,四人被蟄後尋死也不能了。
“你們看住那四個蒙面人別讓他們死了,我,我腿軟。”孫文元尷尬一笑,站起身拍拍灰。剛才一瞬,他在看去的方向感知到蠱王在。
可能那人已經看熱鬧許久,所以才出手幫忙。
露舫現在進容易,出去難。捕頭衙役們站在一旁,周圍有盯緊的錦衣衛。
捕頭也知道現在不是他一個小人物能解決的事了,許是派人回去向上回話。
一出賊喊捉賊唱成了甕中捉鼈。
今夜月兒不全,一半都算不上,殘缺又美地掛在夜裡。
鎮撫司持刀人嚴陣以待,屋內的孫文元處理二人刀傷,血水潑在院子當中。一個時辰後,一隊人抬轎前簇後擁趕來露舫門前,轎子撩簾,裡頭的府臺神情凝重,在天子腳下做知府可謂是八面玲瓏心。
上面交代他的事不能辦砸,聽見回稟的人講述完,他以最快的速度趕來。被捉的那幾人只要弄出院子關押進自己手裡,就萬事大吉了。
金府臺下轎直奔院中,餘光打量周遭,頓時心涼半截。在捕頭示意下,金府臺走到沈獨玉面前拱手恭敬:“本官金吾甫,不知道這位大人官職?”
沈獨玉站在臺階上,頷首:“北鎮撫司,沈獨玉。”
“原來是鎮撫司沈大人,不知大人有何事找?”金府臺態度尚可,試探問著對方究竟何時。對於沈獨玉的傲慢,他視若無睹,現在達成目的為重。
沈獨玉的北鎮撫司鎮守使的官職才剛被提上去,有人不熟很正常。
沈獨玉:“北鎮撫司緝拿兇手還需要你們衙門過問?”
“本衙也是竟由打更人報案,捕頭差人趕到現場。我府衙役差人來此發現發生命案,事發生在這地界,又有報案人,於情於理是不是應該歸我們來管?”金府臺賠著笑,勸到:“大人不如交給本府衙役,放北鎮撫司來差大材小用了點。”
“本官定然給這案子查的水落石出,窮兇極惡之徒必依北寧律法來裁,還百姓一個安心。”
話滴水不漏,也在點沈獨玉捉兇也得按規矩按律法。
豈料沈獨玉絲毫不給面子,冷呵一聲:“我叫你來是讓你把你的差人領走,這事北鎮撫司管了。”
“大人這不符章程吧?”金府臺的笑凝在臉上。
“你聽不懂嗎?”
金府臺嘴角緩緩下落,平成一條線。沒了溫度。眼角下垂鬆弛,不再給年輕的沈獨玉面子,低聲道:“人還是交於本官帶走吧,我也是為沈大人著想。”哄不行,那就只能強硬。
“哦?金府臺這意思是我們北鎮撫司不夠格管?”沈獨玉故作驚訝,傾身靠近:“府臺大人明示一下?”
“本官當然不是說北鎮撫司不夠格,只是大人犯不上因為兩個毛賊……您說是不是?”
沈獨玉:“我不懂。”
這般都聽不懂,金府臺懷疑對方是怎麼當官的。事已至此,他靠近幾分,說到:“楊閣老。”他不信這三字一出來,沈獨玉還不知死活。
“哦…”沈獨玉直起身拉開距離,在燈籠照亮的院子裡,倆人對視一笑,好似心領神會。
金府臺抬手一揚:“將賊人押回衙門!”
“我說准許帶人走了嗎?”
頓時劍拔弩張,錦衣衛當即拔刀攔住捕頭差人擋在四名兇手前。
金府臺變臉之快歎為觀止,出言威脅道:“你敢得罪那位大人?本就是我衙門的事,輪不到你來插手,今晚本官必須要將他們收押!”
“那金府臺今晚就試試,試試你們能不能走出去這個院子。”
金府臺眯起眼,諷刺道:“你還敢殺朝廷命官?”
院子裡的熱鬧著實吸引人,可惜屋內李折問被今夜的事嚇得六神無主,仇憐重傷,孫文元再好奇也得顧及照顧著二人。
太熱鬧了,露舫門前蘭花燈籠晃晃,火光映在不遠處水中。
沈獨玉不悅,攥緊腰間佩刀刀柄,“噌”一聲刀刃出鞘,刀尖直直對著眼前金吾甫。飛魚服肅穆,他眼中毫無對人威脅的畏怯,甚麼楊明賢,甚麼周氏…
“我的主子只有一人。”
“好,殺朝廷命官沈大人有膽子就試試。”
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步。金府臺頂著壓力,今天他必須要將行兇之人帶走,他諒對方沒膽子真動手。他一動,刀齊刷刷對準他和手下之人。
金府臺冷笑:“沈大人不怕死,你們是也沒家人不怕死?連坐之罪,親朋好友介受牽連!”
刀刃仍舊沒有退讓的意思,金吾甫是熱鍋上的螞蟻,僵持到如此,心一橫。
“我上面有楊閣老,你們上面還有誰!”
當朝首輔,權勢壓人,不給金吾甫臉,他們北鎮撫司還不賣楊明賢人情?
一聲落簾聲吸引人往門口處看去,金吾甫的轎子根本不能比。這頂轎頂碩大一顆夜明珠,門前簾子蟒紋御賜,當官的一看便知來者是宮裡的。
小太監跨進門檻,走到金吾甫面前:“大人讓你過去。”
“斗膽問公公一句,轎子裡是哪位大人?”
“過去就知道了。”
楊閣老?
可對方的小廝不是太監啊。
金吾甫在疑惑不解中走過去,彎腰靠近轎簾,問到:“敢問是哪位大人?”
“大人官威不小,轎子裡就能聽見大人威武。”沙沙冰冷的聲音在裡頭傳出來,一隻秀氣修長的手探出簾子,慢慢撩開。穩坐在轎裡的人看得金吾甫心一驚,此人蟒身盤過雙肩頭正居紅袍官服正中,腰繫鸞帶。
金吾甫冷汗直流,換作諂媚嘴臉:“下官不敢,大人恕罪,何事勞煩您深夜來此啊?”
趙清和冷笑抬眼看去,眉眼不怒自威。從轎子出來,對方下意識伸手去扶,被他避開。
“不勞煩府臺大人了,大人再告訴楊閣老摻我一罪。”渾白的手搭在一旁小太監的胳膊上,趙清和身形筆直,走進院中是扎進沈獨玉心裡的一根定海神針。
“下官惶恐,大人您別往心裡去啊。“金吾甫跟在其後有口難辯,他不清楚來的人是誰,不認識趙清和。但光看架勢,自知是得罪不起的人,他腦子一轉,解釋說:“這有人報案,本是我衙門的案子,這鎮撫司偏要搶人,不合北寧理律本官也是沒得辦法了。”這麼一說,他倒成了被迫害的好官了。
見到趙清和,沈獨玉收刀入鞘,上前來抱拳覆命:“臣沈獨玉,請大人安。行兇之人已落網,三死,四人活口。”
“帶走。”
金吾甫尷尬為難,在旁還試圖阻止,委婉勸到:“大人這不好吧?這,這讓衙門怎麼辦,大人要想要功勞也不至於在衙門裡搶差事吧?”
“呵?”趙清和餘光上下打量著人,嘴角下方小痣剛好被火光照的清楚,眯起狹長的眼睛看死人般可憐著金吾甫。
“我替你問問聖上是好還是不好。”他身上不光有慵倦感,還有佛口蛇心的表裡不一。抬手示意沈獨玉免禮去辦,又張口冷冷說到:“北鎮撫司奉命再此保護告御狀的李折問,捕獲兇徒七人,府臺、衙役、捕頭阻攔辦案,一同押走。”
話音未落金吾甫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他勉強穩住心神,不服不忿反駁問到:“全憑大人一張嘴收押本官牽強了些吧,欲加之罪,真鬧到聖上面前您也難收場,不如人你們帶走,我們衙門不管了,各退一步。”
殺人滅口金吾甫是做不成了,明哲保身應不算難。
趙清和收到出事的訊息時,聖上還壓著他,一口一個夫人可憐可憐朕,悶聲著,長刃彎槍戳挑馳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