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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的鳥兒

2026-06-01 作者:針是一

第40章 他的鳥兒

“才噁心她一次,不夠。”

春日宴被這麼一檔子事搞砸,趙清和的心情是不錯,連午膳都多用了些,這對裴承權而言就夠了。

北寧春入夏的時節雨多,上午還能賞花品酒,下午就突來急雨。黑壓壓的雲蓋在皇宮上方,淅瀝瀝的雨棉如針,出了霧。

死鳥和骸骨被焚燒乾淨,宮裡再也找不出東西存在過的痕跡。其實光靠這件事沒辦法把周令儀如何,不痛不癢的。

無非是礙她的眼,不舒坦一下。

又能如何周令儀怎樣呢?

春日宴上發生的事太突然,周令儀也猜不出是人刻意為之還是僥倖發生,不過裹著紅布的小孩屍骸還是在她心裡留了影。

儀元殿的門窗半敞,通風放出潮悶之氣。門廊的牡丹盛開依舊,透過窗,隱約間寢殿外廳的美人榻上一人撐著頭,容華染哀思,歲月饒美人。

周令儀雖然上年紀,仍能窺見她年輕時的風華。

陳公公端著溫熱的薑湯牡丹精露兌出來的水,銅盆裡的水平靜無波,他跪在榻邊,道:“娘娘,彆著了風寒,奴才伺候您浸浸水,驅寒氣。”

丈夫死了,兒子也死了,這宮裡她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說今日的事是不是皇帝算計出來的?”周令儀扔下手中的書,任由人褪去鞋襪。水撩到白淨的足背試水溫,再慢慢捧著沒入溫水中

伺候周令儀的事,陳迫做的是熟練心細。他低著頭,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只回話說:“屍骸燒的時候奴才去見了,有樹根纏著,不像剛埋進去的東西。就算皇帝算計,也能看出新土回填的痕跡。”

言之有理,周令儀坐在榻邊閉目養神,感受著溫水裡姜熱。

“髒東西能是誰埋的,又是誰存心和哀家過不去呢?”

陳迫又回話到:“是誰都不重要了,人死如燈滅,現在您是太后。他們,重要嗎?”他知道周令儀手裡流淌過的所有人命,太多,哪個能對上號他也咬不準。

“是他姓裴的朝三暮四,海誓山盟許了我還要再有別人,一個兩個都是賤人!懷的孩子也是賤人,都是賤人…”周令儀咬牙切齒地說些,撕下來慈善的面具,她雙眼通紅猙獰。眼前浮現出往日的時光,她與先帝,也是她的夫君,在這紅牆內枇杷樹下。鞦韆晃晃,春日蕩蕩。

天初暖,日初長,好春光。

萬匯此時皆得意,競芬芳。

“令儀,朕此生只愛你一人,你當朕的皇后,別離開朕。”

身後人長相已經模糊,鞦韆推得越來越高,周令儀那時還是少女,她笑著說:“廷歸,我好像能看見外面了。”

“外面的樹好像花開了。”

那人說:“令儀你喜歡賞花,以後的春日都賞花,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長相見。”

周令儀扭過頭問去:“為甚麼不願郎君千歲?”

“你身常健朕就滿足。“

他們曾經真的愛過,周令儀凝視銅盆中的水,一雙手掃破映照出來的面容。朝堂的事她也曾不懂,世家大族的關係,還有母親進宮探望每每唸叨著那些官場的詭譎,封后一直沒有的子嗣…

直到臣子們進諫,後宮再添新貴人,又添妃子,一個個年輕貌美多姿多樣的女孩送進來。

裴廷歸嘴一張一合,他說:“令儀,朕沒有辦法啊,你無所出,她們生下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朕的心裡還是隻有你一人。“

沒經過她肚子裡的孩子,算甚麼她的?

周令儀質問過,可皇后要賢良淑德,為皇帝留下子嗣才是她這個皇后需要做的事。

一條條有理有據的諫言捂住她的嘴,連母族家中都在勸她一國之母要大度,還要儘早為皇帝開枝散葉。

那些女人攀附上裴廷歸,為家族爭取著利益。

她的廷歸也越來越像一個皇帝,像這北寧的天,也不再單是她一人的夫君。

憑甚麼…

是她先來的,這宮裡是她和裴廷歸的家啊!

“都是賤人…”周令儀喃喃細語,隨後看開似地一笑:“是啊,都死了,哀家糾結這些做甚麼。”足底暖了,心也暖了。

她又說:“讓哀家那個侄女多進宮陪陪哀家,人瞅著老實,他家在周氏裡也說不上話沒甚麼地位,好掌控。佔著個姓周,抬舉她了。”

“和皇帝挺配的,您是賞他們臉。”陳迫一顆心忠主,潛邸裡就伺候小姐,親眼看周令儀到如今。他的心裡只恨姓裴的,恨那些妃子,為難自己的主子,逼周令儀的不得已。

“呵,你總會讓哀家的心沒那麼堵著。”

低頭的陳迫眼中暗流緩緩的是掩藏的情緒,他拽過一旁的絲帛,輕柔地擦拭掉太后足背上的水珠。

他不敢僭越一點,從前不敢,現在也是。對方是他的主子,是他的小姐。

周令儀做過的孽,她也記不清多少了。多了,也沒所謂了,打掉的胎兒何止只有裴廷歸的,她兒裴玄的也有。

陰雨不絕,末時竟打起來響雷,皇宮上方炸開的雷聲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孫文元拿著小扇子催動爐火,上面坐著的藥咕嚕咕嚕。驅寒的湯藥,一股子薑辣味兒。他隨手扔出幾個黃豆大小的圓球,停在吊架上的白隼飛快滑落將圓球一口一個啄碎吞下。

“別餵我的鳥兒亂吃東西,吃壞了你擔待得了?”

孫文元不屑譏諷:“骨肉蟲的卵比大人的鳥兒金貴多了,鳥食之可令飛羽流光溢彩,延其壽,明其目。蟲卵只有密林苗疆產,而且只產在屍肉中,所以得名骨肉蟲。密林與群山環繞,那裡人跡罕至常年白霧,飛鳥猛獸輕易入不得。”

“所以,大人的鳥兒吃的可是金子。”

一雙與白隼如出一轍凌厲的眼睛落在孫文元身上,男人從陰暗處走出。沈獨玉常服肅穆冷冽,挎著銀柄雕重明鳥的繡春刀,一聲口哨,白隼飛落在他的手臂上擎停著。

“大人讓你查的是毒,你耗費時日尋來喂鳥虛舟飄瓦玩意兒。浪費時間,不知所謂。”沈獨玉重音狠狠,瞥著吊兒郎當的孫太醫,威脅警告著:“小你的人頭不想要,不要拖著我們。”

“火氣這麼大,驅寒生熱的薑湯沈大人就別喝了,省得過會火氣沖天,燒了這露舫。”孫文元悠悠回話,餘光往人身上打量:“大人的鳥兒惹不起,我這還喂錯了,怎麼才能讓它消消火?”

說起來葷話的孫文元不像外邊那般老實,意有所指調戲著對方。

刀要被拇指推出鞘時,孫文元連線話說著:“這就是大人要的結果。”一顆豆子大小的東西隨手扔進熬湯的火中,“啪嗒”,東西開裂的聲音後緊接著是尖銳如嬰兒哭喊的尖叫在火光裡響起,焚燒中又再消失。

“骨肉蟲從落生藏於卵中,若非遇熱十年不會孵化,喜血食肉,遇熱生長,破繭聲如嬰兒啼哭。蟲卵碾磨如割生肉見血,其味可引百里飛禽,入藥可溫腎,也壯陽,腐肉生新肉。”

屋簷滴雨,露舫冷清清,院中半死不活的樹也沒因為春雨而死灰復燃。

薑湯倒入三隻杯中,秀氣漂亮的手端起兩杯,一個慢條斯理輕柔的聲音說到:“孫太醫的意思是當年沈貴妃肚子裡的毒是骨肉蟲,暖玉床成了溫床,對吧?”李折問將杯子往輪椅坐著的男人手中一塞,玩味的目光打量著孫文元:“蟲卵遇熱孵化,在沈貴妃肚子裡就應該當即孵化,未必非要扯上暖玉床,還有,應該服下不多時就應有反應。骨肉蟲在裡撕咬啃食,在身體中應該痛苦萬分,怎麼會像小產苦在腹中?”

“缺一不可。”孫文元輕抿一口薑湯,露舫中他的話和天上的雷一同炸開:“糾正一下,應稱它為蠱。”

“是種進去的,並非吃進去。人可不像火那樣熱,人的溫度最多加快骨肉蟲的孵化,是暖玉床讓沈貴妃一直保持著溫度。它的成蟲如蟻般大小,從臍尋熱而入,剛產的卵小又小,附著在肉裡吸血時被寄生的人或動物並無異樣。”

沈獨玉問:“你剛才喂鳥的卵是哪裡弄來的?”他皺著眉,怒氣止不住:“你說的這樣危險,竟然隨手餵給我的鳥兒?!”

“沈大人能不能仔細聽我說的話,枉你還是鎮撫使,都說鳥食之可令飛羽流光溢彩,延其壽,明其目,你的鳥兒好有力,都啄碎了吃的,怎麼會有危險?”

孫文元說的話太欠揍。怪不得他在太醫院遭受排擠。

沈獨玉額頭青筋爆起,忍了又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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