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報告
說完這句話,我再也不敢多看秦闕一眼,只覺得心臟在肋骨下孤立無援地跳。
“我,我......”我深吸一口氣,將頭扭了過去,留給秦闕一個背影:“我要做的事和你無關,好好休息。”
話音剛落,我轉身要走,就聽見秦闕在身後壓抑的咳嗽,要把肺咳出來一樣用力。我想到醫生說他吸入了不少有害氣體,一呼吸就會疼,每時每刻都在疼。
我站定腳跟,給他接了一杯溫水,遞到床前。
秦闕衝我溫柔地笑了一下。
“你這麼愛笑嗎?”我不解道。
秦闕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很疼的樣子,喝了小半杯他才回答我。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你不在了。”他壓著喉嚨,忍著不適說,沒有一丁點討好曖昧的意思,似乎真是劫後餘生發出的由衷感慨。“是假的。”
我被勾起甚麼不好的回憶,但忍著沒表現出甚麼。
“醫院給你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宋君邢來過又走了......”我閉上眼,揉了揉鼓脹的太陽xue:“抱歉,我沒按你說的好好在那裡待著,把你害成這樣。”
不知為甚麼,我現在才對秦闕真正改觀。我原以為他極盡理性,最會權衡,但他好像一直都沒有變過,那種偏執和瘋狂,某些情況下比我還要感性。
“不用自責。”他輕道,還有心情安慰我:“不要告訴別人。”
我離開醫院,瞭解到肇事者當場死亡,又有精神病史,亂七八糟的,我一條也不相信。秦闕醒來這件事,除了我和季庭禮,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心知肚明現在誰最著急,於是先發制人,買了下午回京市的機票。
飛機舷窗下,鴻山碼頭最繁忙的時令,九月中旬。
我設想過再回到京市的情景,原因都與秦闕有關。但事與願違,當我真正踏上這條路時,其實是為了自己。我以為從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人歇斯底里,回過頭來才發現,這場戲裡的所有人都沒能獨善其身。
我現在要做的,是拉開結局的序幕。
何宅落寞了很多,院子裡的花草沒了花匠的精心打理,各類雜草橫生,將原本只屬於名花貴草的養分分食一空;剝落了牆皮的牆沒人維護,日積月累下蹭上一層髒汙。
我在大門口站了半晌,各個房間的燈都沒亮。我轉念一想,剛回頭就看見一個人站在我身後,表情遲滯。
“......”我審視著他,從頭到腳,何齊煥神情渙散,我們之間隔了五六米,誰也沒上前。
我率先打破僵局,與他擦肩而過,何齊煥茫然地叫了我一聲:“何事玉。”
我沒停,他又叫了我一聲:“哥。”
何齊煥轉過身,腳下生根,表情木然:“我們聊聊吧。”
我想過上了他車的後果,但最壞的結果就是同歸於盡,這也未嘗不是個好結局。
何齊煥上了車,下意識將車窗開啟露出條縫,他面無表情地問我:“你怕不怕我跟你同歸於盡?”
我笑了一聲,笑聲落在他耳朵裡,何齊煥的神情又變了。我以為我們之間見面會又是一場你死我活,像之前的無數次那樣,但是沒有。
“哥,你這輩子最恨的估計就是我了。”何齊煥輕道。
我看向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最終剋制地說了句我不恨你。
何齊煥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笑容在某一瞬間變得尤其惡劣。
“其實你裝的一點也不好,恨我為甚麼不直說啊,你不敢嗎?我從小就討厭你,看不起你,不只是因為那些,”何齊煥頓了頓,
“因為你太虛偽了,你以為討好別人,就能換到等價的看重,不是這樣的。”
我沒反應,何齊煥也不急,他似乎只想把話說完。
“哥,你現在終於懂了吧,不是你不想恨,是你沒有資格恨我,我的生活為甚麼要被你平白無故地橫插一腳,我教你認清現實,你卻和我愛上同一個人。”
何齊煥好像想到了過去的事,風光無限,但都是過去的了。
我沒想反駁,沉默放在何齊煥眼裡變成了一種心虛,他笑我說:“你是不是以為我要道歉?”
“不重要。”我卸下揹包,將它放在腿上,問了何齊煥一句話:
“我不想和你多說甚麼,你叫我來就是想說這些?”
何齊煥靠在車門邊,窗戶上灑下來的一點光與他擦肩而過,男人靠在陰影裡,臉上露出一絲膽怯,被我盡收眼底。
“你愛秦闕嗎?”我問他。
何齊煥注視著我,突然呼吸急促,發起抖來。我知道他害怕甚麼。
“這也是我為甚麼回到這裡,我不想再和你說甚麼,因為太不值了。”
何齊煥的表情變得扭曲。
“太不值了。”我喃喃道。
“你沒想到他會不顧一切地衝上來,你太急了,急到沒法忍受我多活一秒。你不敢親自動手,我想何兆行出事後你的經濟來源全靠著嚴卿,你......”
“你不愛他!”何齊煥薅住我的衣領,將我撞在門上,一聲悶響,男人目眥欲裂:“你利用他,你和秦闕在一起就是為了報復我!就是為了不讓我好過!”
我終於笑了,氣息噴到他的臉上:“他死了,為我而死,因你而死。”
何齊煥瞪著我,鬆開我的領子,眼神裡的憤怒被不可置信一點點稀釋,他扯著嗓子喊著不可能,撲上來掐我的脖子讓我說實話。
我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何齊煥偏過頭,整個人搖搖欲墜,那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他的眼睛上,他絲毫不覺得刺眼,我從包裡掏出一份死亡報告,丟到他面前,表情陰冷。
“我不會放過你,你做過的每一件事,我都會乘以十倍地討回來。”我湊近他,慢慢唸了一句:“......”
何齊煥受制於光線,他臉色慘白,拿起那份報告翻了幾頁,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再也不敢往後翻,語氣軟得發抖,整個人都被摧毀了。
“他......你有甚麼證據?這是假的!這是、我,我要去見他......”
我垂下眼:“我不會再讓你見他。”
何齊煥崩潰地將那份報告撕碎,碎片被他一股腦地扔到我身上,我痛苦地喘了口氣,抬起手抹去滲出的眼淚,從包裡掏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