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真的
我慌亂下按開床頭剛滅了不久的夜燈,光線微暖昏暗,正當我剛從恐慌害怕中緩過勁兒來時,頸上一緊。我被身前的一股大力摜倒,往後仰倒悶哼一聲,尚未回過神,另一雙微涼的唇就狠狠碾上來,抵死交纏間,盡是秦闕的味道。
這是他第二次對我動手,脖子上扼緊的手指不斷收緊,我的後腦勺陷進床褥。
婚姻存續期間,秦闕極少允許我近身,現在他驀地離我這樣近,才恍然覺出味兒來。
他比我大好多。
我動彈不得,被吻得要斷氣,好容易抬起手擠進我們的縫隙之間,摸上秦闕的臉想將他推遠,卻摸到一手未乾透的冰涼淚液。
秦闕吻技奇差,我也不會,行進間總是磕到牙,他停頓一下,又去叼我的嘴唇廝磨。
我就著一手淚水,來不及在床單上蹭幹就去掰他卡在我脖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松,隨後狠狠搡開他的肩,狂咳兩下縮在床頭可憐兮兮地抖。
“......你,你這是私闖......”我揉著喉嚨,強撐著把氣喘勻,我不知道秦闕這麼幹的意圖是甚麼,先前合情合法時他、他不做!現在怎麼......
我又氣又怕,原先那點因為他趕來找我的感動心思全被掐滅了,梗著脖子往回瞪,就見秦闕臉色陰沉,原本就深邃的藍眼睛一經溼潤,於暗處滋出幾分鬼氣,就像海洋中的洋,深沉到能容許所有風暴、波濤與犯罪。
“秦闕,你、你現在來找我做甚麼呢?你要離婚,明裡暗裡地趕我走,現在我順了你的意,你何必呢......”
他瞪著我,我看著他臉頰掛著的淚珠,下意識拿袖子去蹭:“別哭了......”
秦闕躲開我的袖子,面無表情地解釋:“是雨。”
我揉揉鼻子,嘴唇上火辣辣的痛,一時半會無法消弭。秦闕冷笑一聲,擺足了要和我大吵一架的架勢:
“進我書房翻我東西,簽了字轉身就走,你甚麼意思。”
我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居然沒想過他會因為這個角度生氣,原先憋了一肚子的話洩了火:“當時,就是不想待下去了,我,”我張著嘴頓了半天:“......就是沒力氣再繼續了,抱歉,我記得當時給你留了信,和離婚協......”議放在一起。
“所以想死是嗎?”
秦闕的眼神太嚇人,身體投下的陰影壓著我的小腿,他打斷我的話,見我傻著不答,臉色陰沉得快要滴水:
“想死,是嗎。”
秦闕又不會讀心術,我心裡想的他肯定不會知道,那他為甚麼會這樣說?發生了甚麼?
我眉頭越鎖越深,輕輕搖了搖頭,夜燈打在他的側臉上,另一半隱逸黑暗中,亮光一閃,我瞥見他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是我買給他的,秦闕居然戴著。
我剛揪起來的心因為這個小小的細節兀地被攤平了一角,他願意戴著我送他的這枚戒指,一定經歷了漫長而複雜的心路歷程,可能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我想拋開他私闖民宅的行為,好好聊聊這些可能存在的誤會,於是將距離拉開了點還沒來得及抬眼,下一秒,露在陰影下的腳踝一緊,秦闕竟然一把握上來將我拖了回去!
!!!
這立馬讓我聯想到過去不好的經歷,神經反射地蹬腿掙扎,卻離他越來越近!
包間,男人......
我趴在地上,被人毫無尊嚴地拖來擺去,男人噁心的堆滿橫肉的頭顱,鏡頭對著我的臉,咔嚓一下閃出白光,我的指甲摳在磚縫裡,死死攥緊,滲出鮮血,沒人會放過我。
那一瞬間我似乎又被撤回了過去,被迫墜回那個好不容易逃離的泥潭,為甚麼,為甚麼我都拋下一切了,過往遠去的陰影還是不肯放過我?!
也許是我的反應太過激烈,秦闕施力的手停了,然後鬆開我的腳踝,現在我整個人蜷縮在他籠罩的陰影下,他終於滿意了!他......他還想幹甚麼!
我含著淚無助地瞪他,聲音啞得像被粗砂紙磨過:“......我不知道你想幹甚麼,放過、放過我吧,秦闕,好疼啊......”
男人用戴著戒指的手撫摸我的臉,力度之溫柔,和剛才抓著我往回拖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但他也只是很剋制地摸了一下我的臉,我扭過頭,往遠處爬了爬,就聽見秦闕平靜的聲音說:
“抱歉。”
我繃著肩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和我道歉?
回過頭,秦闕的臉浸在兩股複雜的情緒裡,他心裡究竟在想甚麼呢?他當然不會喜歡我,他愛的是何齊煥,不是何齊煥也是那個長子,但如果不喜歡我,做這一切的動機又是甚麼?
我承認,自己打心底還是在意他和那個程家長子之間的關係,原本覺得秦闕在感情方面空白得像張白紙,可今天停下來細細想了一遍,我卻越發看不透他了。
不過是現在才看不透,還是一開始就沒有看懂,我抿起唇,不敢妄言。
嚴格來說,喜歡不是愛,愛這種在教科書上被定義為高尚情感的東西,一般人終其一生都很難擁有一次,愛是衝動,佔有,責任,不離不棄,我面對這樣高深的定義,一時間對秦闕在心裡的定位都有些模糊,如果我愛他,為甚麼會在關鍵時刻選擇將他一併拋棄?
三令五申告訴自己,籤協議走人是為了秦闕幸福,可看見他身邊真的有了家世相當的良人,我為甚麼會難受得在心裡直起疙瘩呢?這麼虛偽,何事玉,你連自己這關都過不去。
歸根結底......是想逃避吧。
秦闕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短短几分鐘我在心裡想了甚麼,我搖搖頭,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我媽媽她,不是甄姝然,她再婚了。抱歉,我當時真的有被這件事刺激到,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辦,但我沒想去死,真的,是因為那封信?”
秦闕盯著我,我下意識接受他的沉默,繼續將話說下去:
“正好,當初不是我逼你和我結婚的嗎,其實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就算我沒看見那個協議,也會識相早點走的,我和你結婚,我......”
小時候覺得做比說難,做要動手,說只需動嘴,口舌功夫,誰不會呢?
我的人生經驗總是與小時候背道而馳,面對秦闕拷問般的神情,我竟生出身不由己的悲傷,話是一隻蒼耳,粘在我的毛衣上,我將它密集的軟刺捏緊,往外一扯,它必要勾下我幾條毛線作為補償,就像生挖硬扯,要攫走我活生生的骨血似的,往外吐一分,就扎得深一分,想將這話撤回,但我做不到,將要說的話盤了又盤,自己也恍惚了,神情呆滯地喃喃自語:
【哥,我是個混蛋,我知道你恨我,但秦闕是無辜的......何必牽連他呢......】
“我要和你結婚,也是因為何齊煥吧......”
不是因為喜歡你啊,是因為嫉妒何齊煥吧。
是的吧。
我不再敢看秦闕的臉,只一個勁地向後躲,這一刻終於在對秦闕那幻夢般的執念中和自由之間做了選擇。
“我看見你和程家的長子......你們是真的嗎?”
我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讓我毛骨悚然的冷笑。
“是又怎麼樣。”